第24章 认亲
方府的玉兰开得愈发繁盛,满院馥郁裹着喜庆,杜雪吟请了京中最有名的绣娘,日日陪着小燕子绣嫁衣上的并蒂莲,针脚间皆是盼女安好的心意。小燕子初学绣活时总扎到手,福尔康见状便笑着替她揉指尖,索性寻了些绢花让她点缀嫁衣边角,“你开心就好,哪怕嫁衣上满是玉兰,也是最好看的。”惹得杜雪吟笑骂二人没规矩,眼底却满是纵容。
萧剑近来愈发忙碌,除了排查方府周遭安危,还亲自去江南督办嫁妆船队,临行前拉着福尔康再三相嘱,“婚典那日我必赶回,京中鱼龙混杂,你务必寸步不离守着她,莫让旁的人或事扰了喜事。”福尔康将他的话记在心底,转头便让人把亲迎路线上的街巷都清了一遍,连街边的摊贩都细细叮嘱过,只盼着那日万无一失。
方之航则借着休沐,带着小燕子去京中老字号挑喜饼,看着女儿踮脚选桂花味的酥点,想起她幼时在江南追着蝴蝶跑的模样,轻声道:“从前总怕你野性子难驯,如今见你这般安稳,为父便放心了。”小燕子咬着酥饼笑,挽着他的胳膊晃了晃,“女儿再野,也是阿玛和娘的乖女儿,往后嫁了人,也常回来蹭饭。”
而客栈里的紫薇,日子过得愈发窘迫。当掉银簪的钱早已用尽,粗粮都难以为继,金锁瞒着她去街边帮人浆洗衣物,双手冻得通红也不肯说,直到紫薇瞧见她指尖的裂口,抱着她泣不成声,“都是我不好,让你跟着我受苦。”紫薇擦干眼泪,把心一横,决意去宫门外守着,“明日起,我便去午门外等,总能等到圣驾出宫的时刻。”
次日天未亮,紫薇便揣着玉佩,与金锁蹲在午门旁的槐树下。春日晨露重,打湿了她的素布裙,风一吹便瑟瑟发抖,却死死盯着宫门方向。往来的侍卫见她二人形迹可疑,屡次驱赶,紫薇却执拗地不肯走,只说要见皇帝禀明身世。侍卫们见她弱不禁风却态度坚决,也不愿多生事端,只远远看着,不再苛责。
这般守了三五日,紫薇脸色愈发苍白,那日正逢皇帝携王公大臣去天坛祭祀,銮驾行经午门,紫薇见状猛地站起身,拨开人群便要往前冲,金锁吓得连忙拉住她,“姑娘不可!会被治罪的!”紫薇却红着眼嘶吼:“我是皇上的女儿!我有信物为证!求皇上一见!”
她的声音穿透人群,銮驾旁的侍卫立刻上前将她按住,利刃抵在肩头,紫薇却依旧扬着脖颈,将怀里的玉佩高高举起。随行的福伦瞥见那枚玉佩,心头猛地一震——那玉佩的纹路,竟与当年皇上赏赐给夏雨荷的极为相似!他连忙示意侍卫住手,上前两步盯着玉佩细看,指尖微微发颤,却碍于圣驾在前,不敢多言,只低声对侍卫道:“先带下去,莫要惊扰圣驾。”
祭祀大典事关重大,福伦压下心头疑虑,随銮驾前往天坛,可那枚玉佩的模样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当年皇上南巡,他曾随行,亲眼见皇上将贴身玉佩赠予济南的夏雨荷,还许下归期之诺,此事隐秘,却被他记在心底。如今骤然见着相似的玉佩,又逢女子自称皇女,福伦只觉心头沉甸甸的,不知该如何处置。
天坛祭祀结束后,福伦匆匆赶回府,让人将紫薇与金锁带到府中偏厅。紫薇见他衣着华贵,知道是福伦本人,连忙跪下行礼:“求福大人为民女做主,民女夏紫薇,是皇上与济南夏雨荷的女儿,这枚玉佩便是信物,求大人帮民女递话给皇上,了却额娘一生夙愿。”
福伦让她起身,接过玉佩细细摩挲,果真是当年那枚!他沉吟许久,问道:“你母亲可有其他信物?或是叮嘱过什么话?”紫薇含泪道:“额娘临终前,只让我带着玉佩来京城寻阿玛,还留了一首诗,‘雨后荷花承恩露,满城春色映朝阳’。”
这话一出,福伦彻底笃定——这正是当年皇上与夏雨荷的定情诗句!他望着紫薇眉眼间与皇上相似的轮廓,心头五味杂陈,一边是皇上的隐秘往事,一边是孤女的半生执念,更让他为难的是,福尔康与小燕子的婚期将近,方之航夫妇皆是良善之人,若此事传开,怕是会扰了两家喜事,更会掀起朝堂波澜。
“此事非同小可,”福伦终是开口,语气凝重,“你且在府中偏院暂住,不可外出,我需寻合适的时机,再向皇上禀明此事。”紫薇闻言,终于松了口气,对着福伦连连叩谢,多日的委屈与绝望,在此刻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而方府之中,福尔康正陪着小燕子试穿新制的凤冠霞帔,大红的衣料衬得小燕子眉眼愈发灵动,她戴着凤冠转了一圈,笑着问:“好看吗?会不会太沉了?”福尔康扶着她,眼底满是惊艳:“好看,我的新娘子,怎样都好看。”杜雪吟看着二人,笑着让仆妇将凤冠收妥,“大婚那日再戴,如今仔细些,莫要磕着碰着。”
萧剑也从江南赶回,带回了满满几船嫁妆,还有江南的特产,分给府中众人,看着小燕子欢喜的模样,笑道:“嫁妆都妥当了,江南的铺面也安排好了管事,往后你若想回江南,随时都能去。”方之航看着满堂喜庆,只觉万事俱备,只待八月十六那日,送女儿出嫁。
福伦回府后,并未将紫薇之事告知家人,连福尔康都未曾透露。他看着儿子满心欢喜筹备婚事,又想起偏院那双眼含期盼的眸子,只觉左右为难。他知晓方之航曾遭人陷害,好不容易安稳度日,若紫薇之事传开,皇上必会召见方府众人,怕是会勾起往日祸事;可若是隐瞒,又愧对夏雨荷的托付,更对不住紫薇的身世。
夜里,福伦独坐书房,对着那枚玉佩发呆,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映得玉佩泛着清冷的光。他终是下定决心,先压下此事,待福尔康与小燕子婚典结束,再寻机向皇上禀明,只求这几日安稳,莫让喜事生变。
可他不知,那日午门旁的骚动,早已被有心之人看在眼里。皇后的眼线将女子自称皇女、被福伦带回府的事,一一禀明皇后。皇后本就忌惮福家权势,又听闻有女子自称皇女,立刻动了心思,只待时机成熟,便要借此事大作文章,既能打压福家,又能除去潜在的威胁。
偏院中的紫薇,还在期盼着福伦能尽快帮她见到皇上;方府里的小燕子,仍在欢喜地清点着嫁妆,盼着大婚之日;福尔康满心都是与小燕子的来日岁月,福伦则在书房中忧心忡忡,皇后的宫中已布下棋子。
风已起,露渐浓,那枚小小的玉佩,成了藏在暗处的惊雷。八月的婚期越来越近,方府的喜字贴得满院都是,可一场关乎身世、关乎安稳的风波,已在无人察觉中,朝着这满院喜庆,悄然袭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