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安分守己
漱芳斋里暖炉烧得正旺,却静得落针可闻,外头农庄传回来的喜讯顺着宫人的嘴飘进来,字字句句都扎得紫薇心口发紧。她攥着帕子立在原地,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或许是辩解,或许是艳羡,终究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气音,什么也没说出口。
身旁的金锁早憋了一肚子气,见自家小姐这般委屈,当即跺了跺脚,拔高声音愤愤道:“小姐!凭什么啊!小燕子不过是个乡野里出来的,先前才是个县主,如今竟能晋成和硕格格,可您是皇上的亲女儿,反倒只得了个郡主身份,这也太不公了!”
这话一出,漱芳斋里众人都忍不住想翻个白眼,脸上满是无奈,永琪蹙着眉别开眼,尔康也面露尴尬,只觉得金锁这话太过不知天高地厚。福尔泰本就性子直爽,见状直接双手抱胸,目光凉凉地看向金锁,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又几分直白:“你还真是个土包子,连大清公主与格格的满洲规制都弄不清楚,今儿我就好好给你和你家主子讲讲,省得日后再在外头说这些糊涂话惹人笑话。”
他往前半步,条理清晰地徐徐道来:“大清的规制向来分明,皇后娘娘的嫡出女儿,那是固伦公主,这是最尊贵的名分;皇上其他庶妃所出的庶女,才是和硕公主,这都是皇室嫡系的尊荣。往下宗室亲贵的女儿,才有格格的封号,亲王之女为和硕格格,郡王之女为多罗格格,贝勒之女为固山格格,再往下国公、贝勒以下,才是县主、乡君、郡君这些名分,一层层规矩分明,半分乱不得。”
福尔泰顿了顿,扫了眼面色微变的紫薇,继续说道:“你口口声声说凭什么小燕子是和硕格格,先不说她是凭着领百姓种庄稼致富、安稳一方得了皇上晋封,单说规制,她本就是亲王支脉的县主,晋一阶便是和硕格格,那是实打实按着规制来的,名正言顺。再说晴儿,你该知晓吧?她是愉亲王之女,生来就是皇室宗亲嫡出,打从落地起就是和硕格格,这是血脉里带的尊荣,半点掺不得假。”
说到这里,他语气沉了几分,字字清晰戳中要害:“至于你家小姐,我直言不讳,你家小姐的娘亲夏雨荷,当年与皇上虽有情意,可一没有三媒六聘,二没有八抬大轿抬入宫中,三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明媒正娶,连入宫的名分都没有,说白了连外室都算不上,不过是一段露水情缘。如此一来,你家小姐连皇上的庶女都算不上,连宗室玉牒都入不了,何来和硕公主的资格?如今这个郡主身份,已然是皇上念着旧情、看在夏雨荷的面子上格外恩典的,已是天大的体面,若不是皇上顾念,连这郡主名分都未必能得。”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在紫薇耳边,她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血色尽褪,身子晃了晃,下意识后退几步,若非身后的宫女连忙扶住,险些栽倒在地。她双手紧紧攥着帕子,指节都泛了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先前心里那点隐晦的艳羡与不甘,此刻尽数化作难堪与羞赧,只觉得浑身冰凉,连暖炉的热气都暖不透心口。
金锁也被福尔泰这番条理分明的规制说辞堵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要反驳却找不到半点由头,只能愣愣地站着,再也不敢多言。
永琪看着紫薇煞白的脸色,终究心软,上前一步温声劝道:“紫薇,尔泰性子直,说话直白了些,但句句都是实情,大清的规制摆在这儿,皇上给你的名分已是恩典。你安心守着漱芳斋的本分,日子安稳就好,不必去攀比这些。”
尔康也上前,语气带着几分劝慰:“是啊紫薇,名分皆是外物,皇上心里有你这份父女情分便够了,何必执着于这些高低,反倒徒增烦恼。”
紫薇缓缓抬起头,眼底满是落寞与愧色,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晓得,是我痴心妄想了,是我不懂规制,也忘了自己的身份。往后我定然安分守己待在漱芳斋,再也不妄议这些了。”
说罢,她挣开宫女的搀扶,失魂落魄地转身回了内室,关上房门将自己隔绝起来,只留门外众人面面相觑,漱芳斋里的气氛又落回一片沉闷,唯有暖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衬得满室愈发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