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南巡
乾隆下旨南巡,旨令一出,宫中上下皆动了起来,此次南巡意在体察民情,顺带绕道济南祭拜夏雨荷,了却多年心结,随行人员早已敲定——五阿哥永琪、和硕和顺郡主紫薇兄妹二人,福家兄弟伴驾护卫,皇后与十二阿哥永璂母子也在列,一来让皇后随驾散心,二来也让永璂多见见民间风土,习得朝堂外的生计民情。
旨意传开那日,御花园的牡丹开得正盛,宫人内侍忙着清点随行仪仗、规整行李,一派忙碌景象。永琪已身着常服候在宫门口,身旁紫薇一身素雅郡主朝服,手持玉牌,神色温婉,福家兄弟则一身劲装,立于两侧护持,身姿挺拔,随时听候吩咐。不远处,皇后身着端庄旗装,发髻上仅簪一支赤金点翠簪,无过多华饰,正低头温柔抱着年幼的永璂,指尖轻轻摩挲着儿子的发顶,眉眼间满是柔和,往日里在宫中的端庄肃穆,此刻多了几分为人母的温情,全程一言不发,只安静候着圣驾,不争不抢,全然没了旁人口中的“咄咄逼人”。
永璂窝在皇后怀里,睁着懵懂的大眼睛,小声问:“额娘,我们要去很远的地方吗?”皇后轻轻点头,声音轻柔:“是啊,跟着皇上出去走走,往后你要学着多看多听,做个懂事的阿哥。”永璂似懂非懂,乖乖点头,把脸贴在皇后肩头,愈发乖巧。
众人正有序待命时,令妃一身粉紫色软缎旗装,打扮得清丽雅致,莲步轻移地快步赶来,鬓边簪着一朵新鲜的珠花,眉眼间满是急切与期盼,几步走到乾隆面前,屈膝行礼后,便抬眸眼巴巴地望着乾隆,语气带着几分娇柔的恳求:“皇上,此次南巡路途遥远,您身边需人贴身伺候,臣妾也想随驾同行,也好在旁为您端茶研墨,解旅途乏闷。”
她说着,目光还刻意扫过一旁的紫薇,语气愈发温和:“再者,紫薇郡主初随驾远行,臣妾也能多照拂几分,永琪阿哥与十二阿哥年幼,臣妾也能帮着皇后娘娘分担一二,定不给皇上添麻烦。”这番话听得情真意切,处处透着体贴入微,不知情的人,定会觉得她是个顾全大局、温婉贤淑的解语花。
皇后听闻,依旧低头抱着永璂,神色未变,既未附和,也未反驳,仿佛未曾听见一般,只一心安抚着怀中的儿子,不争不抢的模样,与令妃的急切形成鲜明对比。
乾隆看着令妃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冷冽,脑海中瞬间闪过前尘旧事,如潮水般汹涌而来,让他心口猛地一沉——前世的自己,竟那般老糊涂!当年令妃便是这般,凭着一副温和柔顺的模样,事事体贴入微,把自己哄得团团转,只当她是世间难得的解语花,是懂自己心意的知己。她表面上对小燕子和紫薇掏心掏肺,待二人如亲生女儿一般,嘘寒问暖从未间断,可暗地里,却处处把小燕子和紫薇当做争宠的筹码,无所不用其极。
她借着照拂小燕子和紫薇的由头,频繁出现在自己面前,刻意在自己跟前说皇后的不是,把皇后对后宫规矩的严苛、对皇子郡主的管教,扭曲成咄咄逼人、不近人情;她纵容小燕子的莽撞,暗地里挑唆小燕子与皇后作对,待小燕子闯祸后,又假意求情,博自己的怜惜;她对紫薇看似关怀,实则暗中窥探,借着紫薇的身世讨好自己,还利用紫薇拉拢福家,巩固自己的势力。前世的朝堂后宫,因她的挑拨,皇后被误解,小燕子紫薇被利用,后宫不得安宁,连带着前朝也受波及,而自己竟被她的温柔假象蒙蔽多年,直至重生回溯,才看清她伪善面具下的野心与算计。
想到此处,乾隆看向令妃的眼神只剩冰冷与淡漠,方才脑海中的前尘怒火,让他连敷衍的心思都没有,只冷冷瞟了她一眼,那眼神锐利如刃,带着不加掩饰的疏离与厌恶,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令妃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慌,脸上的温柔笑容瞬间僵住,心头泛起不安,却还想再开口恳求,乾隆已然收回目光,全然没有理会她的诉求,对着身旁的李德全沉声道:“时辰到了,启程!”
“奴才遵旨!”李德全连忙应声,高声传令,“起驾——”
仪仗队伍即刻动了起来,侍卫开道,宫人簇拥着乾隆上了明黄色的龙辇,永琪与福家兄弟紧随其后,各自上了随行的马车。紫薇对着令妃微微颔首,算作行礼,而后也转身登上了自己的郡主马车。皇后抱着永璂,在宫人的搀扶下,缓步上了专属马车,全程依旧一言不发,只是掀起车帘的瞬间,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却也未曾多言。
令妃僵在原地,看着乾隆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去,龙辇的车帘落下,彻底隔绝了她的视线,随行的队伍渐渐远去,尘土扬起,只留她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身旁的宫人内侍也早已跟着队伍离去,偌大的宫门口只剩她与几个贴身宫女,显得格外落寞。
她脸上的期盼与温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甘与怨怼,指尖死死攥着帕子,将绢帕揉得变了形,心里满是不解与愤恨:皇上今日怎会这般冷淡?往日里自己这般恳求,皇上定会心软应允,今日竟连一句回话都没有,那眼神更是冰冷得吓人。她想不通,自己明明做得那般妥帖,处处体贴,为何会落得这般境地,却不知乾隆早已重生,看清了她所有的算计,再也不会被她的伪善蒙蔽。
马车队伍缓缓驶出皇宫,朝着南巡的方向前行,龙辇之中,乾隆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可脑海中依旧回荡着前尘的荒唐事,眼底的寒意未散。李德全侍立在侧,大气不敢出,方才皇上对令妃的态度,他看得分明,知晓皇上心中定然对令妃有了不满,自是不敢多言半句。
另一侧的马车里,紫薇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宫墙,轻声对身旁的金锁道:“令妃娘娘今日怕是失望了,皇上竟未应允她随行。”金锁撇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失望也是她自找的,先前在宫里,她总假意对小姐好,我看着就不舒服,如今皇上不带她,倒是清净。”紫薇轻轻摇头:“往后在宫中,少议论旁人,咱们只管守好自己的本分,安稳随驾南巡便是。”金锁连忙点头:“奴才晓得,定不多言。”
永琪与福家兄弟同乘一辆马车,福尔泰忍不住开口道:“五阿哥,方才皇上对令妃娘娘的态度可真冷淡,往日里可不是这般模样。”永琪眸色沉了沉,轻声道:“皇阿玛心思深沉,自有考量,咱们只需做好护卫之责,莫要妄议后宫之事。”他虽不知前尘往事,却也察觉出皇上近来对令妃愈发疏离,对皇后反倒多了几分敬重,只是这些都不是他能置喙的,唯有谨守本分。福尔康也附和道:“尔泰,五阿哥说得是,咱们此次随行,首要任务是护好皇上与郡主、皇后娘娘和十二阿哥,其他事不必多问。”福尔泰闻言,也只能点头应下。
皇后的马车里,永璂趴在车窗边,好奇地看着窗外的景致,时不时问着皇后问题,皇后耐心应答,语气温柔,马车行驶平稳,一路静谧祥和。
龙辇之中,乾隆缓缓睁开眼,眼底已然没了方才的怒意,只剩清明与笃定。重生一世,他定要辨清忠奸,护好后宫子嗣,皇后端庄守礼,恪尽职守,前世被误解多年,这一世他定要护她与永璂周全;令妃野心勃勃,伪善狡诈,往后定要严加防范,绝不让她再兴风作浪,祸乱后宫。此次南巡,既是体察民情,祭拜夏雨荷,也是理清后宫朝堂的开端,往后的大清,定要后宫安宁,朝堂清明,再无前世的荒唐与遗憾。
马车队伍一路前行,朝着江南而去,前路漫漫,却皆是归正的坦途,随行众人各怀心思,却都明白,此次南巡,定是意义非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