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仁义

小厮不敢违逆，连忙备了轻便马车，又寻了顶遮阳的竹编帷帽给小燕子戴上，一行人慢悠悠往农庄去。刚出府门，便见不少百姓围着告示议论，有人指着“按劳分粮”四字念叨，还有几个昨日领过粥的乞丐结伴往告示前凑，眼里满是期盼，小燕子掀着车帘看了，嘴角不自觉扬起来。

半个时辰的路程转瞬即到，马车刚停稳，小燕子便掀帘跳下，全然不顾裙摆沾了尘土。入目是大片平整的良田，田埂旁的菜畦虽荒芜却土质松软，庄里几间土屋正有工匠忙着糊墙补顶，叮叮当当的声响格外热闹，墙角堆着新运来的犁耙锄头，件件都透着新亮。

管家早已在庄门口等候，见她来连忙上前：“县主，屋舍已补了漏处，又新搭了两间棚屋放农具，后续还会再垒几间灶房，保证众人能吃上热饭。”小燕子点点头，抬脚往田里走，蹲下身捻起一把泥土，指尖碾开是湿润的黑土，当即笑道：“这土好得很，种庄稼准能丰收！”

正说着，远处走来几个汉子，正是昨日在府门口乞讨的人，领头的瘦高个见了小燕子，连忙领着众人躬身行礼：“多谢县主恩典，俺们是来寻活干的，不怕吃苦，只求能有口安稳饭吃。”小燕子见状起身，朗声道：“既然来了，便守庄里的规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肯出力就有饭吃有粮分，若是偷懒耍滑，可别怪我不留情面！”

众人连连应声，眼里满是雀跃，当下便要去寻农具干活。管家连忙拦住，递上备好的粗布衣裳和干粮：“先换身衣裳垫垫肚子，明日再动工，今日先熟悉庄里的活计。”小燕子看着他们接过干粮狼吞虎咽，又摸着新衣裳满脸感激的模样，心里愈发踏实，转头吩咐管家：“庄里缺个懂种田的老手，你去附近村落打听打听，雇来当管事，领着他们耕种，待遇从优。”

管家一一记下，又引着小燕子去看修整的屋舍，屋内虽简陋，却铺了干草，垒了土炕，冬日里烧些柴便能取暖。小燕子瞧着满意，又叮嘱道：“庄里要留些空地种些青菜萝卜，平日里就能自给自足，再挖口水井，免得众人跑远路挑水。”

待一一叮嘱妥当，日头已西斜，小燕子才坐上马车返程，一路风吹着帷帽，鼻尖萦绕着泥土的清香，比府里的糕点香更让她舒心。回到府中时，管家嬷嬷早已备好了晚膳，见她裙摆沾了尘土，虽想念叨，却也只笑着递上帕子：“县主今日去农庄瞧着，一切都妥当？”

小燕子擦着手上的尘土，笑得眉眼弯弯：“妥当得很，再过些时日，那些人就能靠着自己的力气过日子了！”晚膳时，她吃着青菜豆腐都格外香甜，脑海里已然想着秋后农庄丰收，众人捧着粮食欢笑的模样，比自己射中十次靶心还要畅快。

几日后，管家便寻来了一位种了几十年田的老农夫，姓周，手脚麻利又懂农时，小燕子见了十分满意，当即封了周老汉为农庄管事，让他全权打理庄里的耕种事宜。周老汉感念县主信任，次日便领着众人翻地播种，庄里日日都有劳作的身影，往日荒芜的田地渐渐翻起了新土，透着勃勃生机。

小燕子隔三差五便要去农庄瞧瞧，有时穿着粗布衣裳，跟着众人一起拔草松土，虽满头大汗，却笑得格外开怀。周老汉常劝她歇着，她却摆摆手：“我也出份力，才知道种田的辛苦，往后才知道该怎么体恤大家。”府里的丫鬟小厮见了，也纷纷学着县主的模样，时常往庄里送些粮油布匹，帮着搭把手。

京郊百姓见怀安县主府的农庄日日兴旺，那些往日乞讨的人都有了安稳营生，纷纷称赞县主仁义，不少无生计的百姓也慕名而来，农庄的人越来越多，田地也越种越广。小燕子瞧着这光景，愈发觉得当日的决定没错，话本子里的道理，终是被她实实在在落到了实处。

这日午后，她照旧躺在贵妃榻上，手里依旧拿着那本江湖侠义传，只是此刻翻到的，是侠客助人安家立业的桥段，她看着看着便笑了，原来比起侠客的快意恩仇，这般让旁人安稳度日，竟也是另一种侠义。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阳光依旧暖融融，只是这份惬意里，又多了几分助人后的踏实与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