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结穗

午后的阳光依旧暖得人心发懒，小燕子翻完话本里侠客安家的桥段，把书页一合丢在小几上，心里总惦着农庄里的光景，哪里还能安安稳稳躺得住。她起身扯了扯衣摆，对着门外喊：“小禄子，备车，再去农庄瞧瞧！”

丫鬟捧着件素色粗布短打进来，笑着劝：“县主今日换这个吧，去田里干活方便，省得又沾脏了锦裙。”小燕子眼睛一亮，接过衣裳麻利换上，比起绫罗绸缎，这粗布衣裳贴身利落，倒更合她的性子，蹬上布鞋便快步往外走，半点不见往日赖榻的慵懒。

马车行至农庄外，远远便见田地里满是劳作的身影，翻好的田垄整整齐齐，刚冒头的青苗嫩生生铺了一片，周老汉正领着几人在田埂上引水，锄头起落间满是章法。小燕子掀帘跳下车，脚步轻快地往田里去，田埂上的泥土沾了鞋边也不在意，远远便喊：“周管事，瞧这青苗长得可精神！”

周老汉转头见是她，连忙停下手里的活计躬身行礼，众人也纷纷停手问候，眼里满是敬重，再也没了往日乞讨时的窘迫。周老汉笑着回话：“县主来得正好，这几日雨水足，青苗长得旺着呢，再过些时日就能间苗了。”

小燕子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青苗，脆嫩的叶片沾着晨露，凉丝丝的，她看着田里各司其职的人，有往日的乞丐，也有慕名而来的无生计百姓，男人们耕田引水，女人们在田边菜畦里种着青菜萝卜，连几个半大的孩子，都学着帮着捡拾田里的碎石，人人脸上都带着踏实的神色，没有了往日的愁苦。

领头的瘦高个汉子扛着锄头过来，黝黑的脸上满是笑意：“县主，俺们跟着周管事学种田，才知道地里的粮食来得这般不易，往后再也不用四处乞讨看人脸色了。”他身后的妇人也笑着搭话，手里还提着一篮刚摘的青菜：“县主尝尝，这是俺们今早种的小白菜，嫩得很，晚上就能下锅。”

小燕子接过青菜，翠生生的看着就喜人，心里比吃了桂花糖糕还甜，朗声说：“这都是你们自己种的，往后菜畦里的菜，庄里人先吃，剩下的还能挑去集市换些零用，都是你们自己的收成！”众人闻言都欢呼起来，劳作的劲头更足了，田地里的吆喝声伴着风声，格外热闹。

周老汉在旁拱手道：“县主体恤，众人干活都格外上心，只是庄里的晒谷场还没垒好，再过些时日麦子要熟了，怕是要赶不及。”小燕子当即道：“这事好办，管家！”随行的管家连忙上前，她指着庄旁一块空地：“就在这儿垒晒谷场，再搭两间粮仓，用料都选结实的，银钱从府里支，万万不能误了收粮。”管家应声记下，转头便吩咐人去寻工匠备料。

小燕子在农庄里待了大半日，跟着周老汉学看墒情，又帮着妇人摘菜，满头大汗也不觉得累，直到日头西斜，才在众人的劝说下返程。临走前，她看着满满一马车庄里人送的青菜、新挖的萝卜，心里暖烘烘的，这都是凭力气换来的东西，比任何赏赐都来得实在。

回到县主府时，管家嬷嬷已备好了晚膳，桌上除了府里的菜色，还多了一盘清炒小白菜、一碟凉拌萝卜，正是农庄送来的菜。小燕子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清甜爽口，吃得格外香，她边吃边跟管家说：“往后农庄里的时蔬，府里常来取，也让厨娘学学庄里的做法，清淡爽口，比大鱼大肉还合口。”

入夜后，晚风透过窗棂吹进来，带着农庄里的泥土香，小燕子坐在窗边，又拿起那本江湖侠义传，只是这次没再翻书，只摩挲着卷边的书页出神。往日她羡慕侠客仗剑走天涯，快意恩仇，如今才懂，仗剑行侠是侠义，给穷苦人一个安身之所，让他们凭力气吃饭，安稳度日，何尝不是另一种侠义。

正想着，门外传来小厮的回话，说是周管事派人来报，庄里的人连夜搭好了晒谷场的架子，就等着明日砌砖铺地，还说众人都盼着秋收，想把最好的粮食给县主送来。小燕子笑着摆手：“告诉周管事，粮食都留着众人分，我这儿什么都不缺，他们日子过好了，比送我什么都强。”

小厮应声退下，屋内恢复了清净，月光洒在榻边的话本上，与午后的阳光一般温柔。小燕子打了个哈欠，躺回贵妃榻上，今日沾了满身泥土，却比往日更觉心安，这京郊的闲逸日子里，藏着的这份踏实侠义，才是她真正想要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