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养心殿
与此同时,京城皇宫养心殿内,鎏金铜炉燃着沉香,烟气袅袅缠绕殿梁,与殿内沉凝的气息相融。乾隆刚批阅完南巡沿途官员递来的民情奏折,指尖捏着朱笔稍作停歇,一旁太监李德全轻手轻脚捧上御史呈来的折子,低声回禀:“万岁爷,这是今日御史递来的闲折,说的是京郊怀安县主府的些许琐事。”
乾隆本以为是寻常报备县主府用度的折子,漫不经心地接过展开,目光扫过开篇字迹,神色渐渐凝住,指尖捏着的奏折微微一顿,竟生出几分惊讶。往日御史递来的折子,不是言官署争执,便是地方吏治,却不料今日这折子里,字字句句写的都是小燕子在京郊的举动,从府中随性度日,到府门施粥,再到斥资买农庄、贴告示招穷苦人耕种,明明白白写着“不劳不得食,自力更生方得安稳”的规矩,连农庄雇老农管事、众人开荒播种的光景,都被御史细细禀明。
他缓缓摩挲着奏折上的字迹,嘴角先是掠过一丝诧异,随即眼底漾开浅淡笑意,将奏折放在御案上,对着李德全笑道:“朕倒没想到,这丫头竟有这般心思。”
李德全垂首应和:“县主虽是随性了些,却也是心善通透的。”
乾隆点点头,指尖轻点奏折上“施粥非长久计,购庄授田方为安身之本”几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当年朕赐她县主之位,赐京郊府邸,原是想着她自幼颠沛,让她得个自在去处,不必拘在宫里受规矩束缚,只当她能安稳度日便好,倒没指望她能做些什么。如今看来,这丫头没白经历那些苦日子,竟比寻常养在深闺的世家小姐更懂世事。”
他想起初见小燕子时,她一身粗布衣裳,却敢闯敢言,带着戏班子里练出的爽利劲儿,入宫后虽不懂规矩,却有颗赤诚通透的心,如今离了宫廷纷扰,在京郊反倒活出了本真,还能把话本里的道理落到实处,知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份通透,倒是难得。
“御史还说,京郊百姓都念着她的好,往日那些流离乞讨的人,如今都在农庄里劳作,个个踏实肯干,再无往日沿街乞讨的窘迫,周遭乡邻都赞怀安县主仁义呢。”李德全顺着话茬回禀,知晓皇上素来疼惜这位县主,见她在京郊过得安稳,还能得百姓称颂,心里定然欢喜。
乾隆闻言,笑意更浓,抬手拿起朱笔,在奏折上轻轻圈阅,却未添一字批示,只道:“她既做得妥当,朕便不必插手,传旨下去,京郊县衙多照拂些那处农庄,若有地痞流氓敢去滋扰,严加处置便是。”
“奴才遵旨。”李德全连忙躬身应下。
乾隆又拿起奏折看了一遍,想起南巡前曾去京郊看过小燕子,彼时她正躺在榻上啃糖糕看话本,全然没个县主模样,如今竟能想着帮穷苦人寻活路,这般变化,倒让他欣慰。他放下奏折,望着窗外殿外的梧桐影,轻声道:“这丫头,总算没辜负朕给她的这份安稳。”
养心殿内的沉香依旧袅袅,御案上的奏折静静躺着,没有严苛的规训,没有额外的赏赐,却藏着帝王对晚辈最妥帖的纵容与认可。乾隆重新拿起朱笔,批阅起余下的奏折,只是眉宇间的沉凝淡了几分,多了些许暖意——宫外京郊的阳光里,那个随性自在的丫头,正用自己的方式,把安稳日子过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也给了旁人一份踏实的生计,这般光景,倒比宫里的繁文缛节更让人舒心。
而远在京郊的县主府里,小燕子全然不知养心殿里的这番议论,她正捧着农庄送来的新摘黄瓜,咔嚓咬了一大口,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眼里满是农庄青苗茁壮的欢喜,只觉这京郊的日子,一日比一日踏实,一日比一日心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