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京郊

南巡队伍在济南府停留数日，赏恩典、察民情，随后便启程往江南而去，宫中无大事，京郊的怀安县主府更是一派悠哉自在，半点不沾朝堂后宫的纷扰。

小燕子自迁居县主府，早把往日戏班子里的颠沛流离抛到九霄云外，府中下人懂事省心，吃食供奉样样周全，不用看人脸色，不用练杂耍卖艺，日子过得惬意又舒坦。这日午后，日头暖融融的，不燥不烈，透过府中凉亭旁的梧桐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屋内的贵妃榻上，暖得人心头发松。

小燕子早就让丫鬟把贵妃榻挪到了窗下通风处，铺着厚厚的狐裘软垫，她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葛优躺在榻上，姿态随性，全然没半点县主的端庄模样。她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榻边的小几上，指尖捏着一块桂花糖糕，慢悠悠地往嘴里送，甜丝丝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眉眼都舒展开来。

小几上摆满了各色零嘴，有京郊特产的蜜饯果脯、酥脆的芝麻酥、软糯的云片糕，还有刚剥好的松子、瓜子，满满当当摆了一排，都是府里厨娘按着她的口味做的，每样都是她爱吃的。榻边还放着一个矮凳，上面摆着一本话本子，正是她近日爱不释手的江湖侠义传，书页已经翻得有些松散，边角都微微卷起。

啃完一块桂花糖糕，小燕子抬手抹了抹嘴角的碎屑，顺手拿起一颗晶莹剔透的蜜饯放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食的小松鼠。她目光落在话本子上，慢悠悠翻到先前看到的地方，一目十行地看着，看到江湖侠客行侠仗义的桥段，忍不住低声叫好：“好样的！就该这么收拾那些恶霸，痛快！”

一旁伺候的丫鬟见她这般模样，忍不住笑着劝：“县主，您慢点吃，仔细噎着，这些零嘴都是您的，没人跟您抢。再者您躺着看书，仔细伤了眼睛，管家嬷嬷要是看见了，又该念叨您不守规矩了。”

小燕子头也不抬，含糊不清地摆摆手：“念叨就念叨呗，她念叨她的，我躺我的，反正我也学不会那些端端正正的规矩。再说这日头这么舒服，躺着看书才得劲，哪那么容易伤眼睛。”她说着，又拿起一块芝麻酥，咔嚓咬了一口，酥脆的芝麻香混着麦香，格外解馋。

丫鬟无奈地摇摇头，也不再多劝，只静静立在一旁伺候，毕竟皇上都默许了县主在府中随性度日，她们这些下人，只需把县主伺候妥当便是。往日在戏班子里，小燕子别说躺着吃零嘴看话本，能顿顿吃饱都是奢望，如今得了这般安稳日子，随性些也无妨。

小燕子看着话本子，越看越入神，看到侠客遇险时，忍不住攥紧了手里的蜜饯，眉头都皱了起来；看到侠客逢凶化吉、快意恩仇时，又咧嘴笑起来，嘴角还沾着芝麻碎屑。她本就爱热闹、敬侠义，这些江湖故事里的肆意洒脱，正好合了她的性子，比起宫里那些拘束的规矩，这些刀光剑影、快意恩仇的桥段，更让她心生欢喜。

吃到尽兴时，她干脆坐起身，把话本子摊在腿上，一手抓着瓜子，一边嗑一边看，嗑出来的瓜子皮都细心地放在小几旁的锦盒里，倒也不是全然没有分寸。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暖融融的，伴着屋内淡淡的糕点香、蜜饯甜香，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日子过得清闲又惬意，没有纷争，没有颠沛，只有满心的安稳自在。

这般躺够了、吃够了、看够了，小燕子才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都发出轻微的声响，浑身的筋骨都舒展开来。她随手把话本子放在小几上，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迎面而来的是府后园子里的清新空气，园子里的月季开得正盛，姹紫嫣红，格外惹眼。

她伸着头往园子里看了看，对着外面喊道：“小禄子，小禄子！”不一会儿，一个小厮快步跑来，恭敬行礼：“奴才在，县主有何吩咐？”“去把府里的弓箭拿来，咱们去后园子射几箭活动活动筋骨，总躺着也怪憋得慌。”小燕子扬声道，骨子里的好动性子，还是耐不住长时间静卧，吃够看够了，便想着活动活动。

小厮连忙应声：“奴才这就去取！”说着便快步退下。丫鬟笑着道：“县主刚歇下没多久，这又要去射箭了。”小燕子咧嘴一笑：“总躺着身子都快锈了，射几箭松快松快，再说当年在戏班子学的那点拳脚功夫，可不能荒废了。”

她站在窗边，看着园子里的景致，嘴角始终挂着笑意。当年那个在戏班子里挨打受骂、风餐露宿的小燕子，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有这般安稳日子，有宽敞的府邸，有吃不完的零嘴，有贴心的下人伺候，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再为生计发愁。皇上赐她怀安县主之位，赐她京郊府邸，不是让她做个拘着规矩的县主，而是让她得一份自在安稳，这份心意，她懂，也格外珍惜。

不多时，小厮便把弓箭取来，小燕子接过弓箭，掂量了掂量，手感正好，当即兴致勃勃地往后园子走去，阳光追着她的脚步，将她的身影拉得颀长，满是鲜活的朝气。屋内的小几上，还留着没吃完的零嘴和摊开的话本子，阳光依旧暖融融的，处处都透着岁月静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