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有求必应必应居

001

废墟之上，鸦雀成群。

惊飞时，遗落的羽毛落在高杨肩上。

不远处，一个女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无尽的悲伤击溃了她，就在不久前，这里发生了爆炸，她的家人连同房子全被炸毁。

这里原本是个社区，里边住了几百户人家。附近是氢能源产业链，这里的居民收入都不低。就在前不久，政府刚决定要在这里建立加氢站。

只是项目还没落地，就被爆破的氢气罐毁了。

高杨参与救援多次，类似的惨剧早已见怪不怪。

石垒拿着逮捕令登门，该公司的董事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氢气罐跌落只是意外，发生这样的惨剧，我也很悲痛，需要多少赔偿，都能谈……”

向来谁也不得罪的石垒头一回对这种大人物发脾气：

“好多都死绝了，你上哪儿赔去？”

原本高杨不想插手此事，但看见石垒还有那么一丁点血性，就提醒了他几句：“爆炸起始点是地下车库，可以查查他们公司产品的泄露率，是不是超过了地下车库通风系统处理的容限。”

说完，她转身就走。

石垒气得胖脸直抖：

“你说话的时候，能不能礼貌一点。能不能给个正眼，我是什么不堪入目的外星人吗？”

可高杨还是那句：

“回去问你爸。”

002

各区虽发布了网络通缉令，但半年过去，曲多多依然音讯全无。

高杨宿舍又接了几个任务，每次花姐都会收到不同程度的投诉。

前后坚持了一年，花姐很无奈，只能召集她们谈心：

“我和基地的高层仔细探讨过，若真把你们关起来，有点浪费资源。可留着你们，又怕坏了基地的名声。所以，经研究后，高层慎重决定，允许你们去外边成立工作室，依旧由我派发任务。不忙的时候，你们可以找点私活干，但——我再三强调，别越界！”

柳欢蕊没听懂。

江云染用精简的话概括：

“就是外包，功劳算基地的，过错算我们的。”

柳欢蕊听了，当即拍桌子叫板：

“毫无底线！作为舍长，我坚决反对！”

花姐立马拍了回去：

“死丫头，跟我叫板算怎么回事！有本事你跟他们叫去！”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高杨赶忙将柳欢蕊拉到一边劝说：“冷静点，别冲动，想想你最爱的千层蛋糕，出了基地，想吃多少就买多少，肯定比基地舒服。”

柳欢蕊一听，觉得挺有道理：

“走就走，我还不乐意待呢！”

003

劳务所门口又聚了一群人。

贵海生又一次被人摁在地上摩擦。

事后他依然赔笑脸，依然跪在地上给人舔皮鞋。

如果这世上，有那么一个人，是一个“贱”字形容不了的，肯定就是贵海生！

高杨恰好路过，抓起一根木棍，捅穿闹事者的肺叶，从牙齿缝里挤出一个字：

“滚！”

管制手环发来警告：

“主人，很不幸，信用积分二十已扣除。”

贵海生还是那副贱兮兮的模样：

“高阿姨，我们和好吧，没有你的日子，我真的受够了……”

“你知错了？”

“错了，错得离谱，我肠子都悔青了。不信你送我去医院，找医生掏给你看。”

之后的每个清晨，高杨都会强迫贵海生陪她晨跑。

又一次把贵海生跑吐了：

“高阿姨，别逼我了，会死人的！”

“都是这么挺过来的。”

高杨拖着贵海生继续跑。

他却跟个死人似的，仰头看着天，眼底晦暗无神：

“没用的，我跟你不一样。”

进化只是概率事件，一直都是如此。

为了不辜负高杨的苦心，贵海生脱掉衣裳，向她展露他瘢痕遍布的身体。

他说：

“我找了你二十年，找了芦伟杰十年。我跨越千里去见他——他过得挺滋润，膀大腰圆，言语刻薄，还假装不认识我。就在回来的路上，我被一群人掳走，他们将我剥皮挖鳞，扔进火堆里，想毁尸灭迹。”

他不甘心，一直等到那些人走远，才从火堆里爬出来。

他后来查过，他属于体表型半鳞人，鳞病毒主要依附于体表，一旦鳞病毒被切除，便与常人无异。而他们的鳞皮因为容易取下，通常会变成黑心医疗医生的植皮材料。

高杨眼底闪过一丝心疼，背过身不再看他，没注意到贵海生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穿好衣服，小心着凉。”

004

劳务所关门后，贵海生在一公里外开了新店，取名“必应居”。

贵海生刚在墙上挂满伪造的小锦旗，就有客人登门求助。客人摘下口罩，整张脸全被鳞片覆盖，只剩一只眼睛还能转动。

贵海生仔细记下客人的诉求，起身走进会议室：

“总算来活了，都看看。”

他将报价表扔桌上，随手拿起遥控器，将温度调低了两度。即便身为鳞人，也扛不过大自然的规律，女人怕冷，男人怕热。

柳欢蕊披上外套，扫了一眼报价表，递给正在刷指甲油的江云染：

“钱太少，不值当。”

江云染没伸手接，主要是指甲油没干，不太方便。

高杨越过江云染接过来，从头到尾看完后，说：

“像他这种美容事故，绝非个例。”

高杨将报价表交到贵海生手上：

“你去这家美容店外围，多撒点小广告，等凑够五名客人，再集中处理。”

贵海生理解高杨的意图后，立马竖起大拇指狂赞：

“高！实在是高！出一次工，挣五份钱，大智慧啊！”

005

贵海生在新颜美容店门口蹲了三日，总共攒了六名客人。

高杨正在会议室投飞镖。

他一脸骄傲地向高杨讨赏：

“高阿姨，这个月的提成，可不能少于五位数。像我这样任劳任怨的骨干，你举着放大镜都找不着。”

高杨蒙上眼睛继续投：

“又没老婆要养，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笑话，有没有老婆，都是我应得的。”

说完他就后悔了。

因为高杨手里的五只飞镖，全部在空中调头，刺向他眉心。

他赶紧抱头蹲下躲避。

五只飞镖互相扎，最后只有一只留在墙上。

高杨扯下眼罩，走到墙角，蹲下身来捡起掉落的飞镖：

“你那点小心思，还想瞒过我？”

“我能有什么小心思——”

高杨斜眼抬眸，眼中寒光毕露：

“再敢去夜店赌博，我就拆了你的骨头，磨成骰子，让你一次玩个够。”

006

美容店毁容事件，正式启动处理程序。

因其它两人外出还没回来，高杨决定先去美容店探探虚实。她戴上管制腰带，换掉容易暴露身份的手环，特意将自己包装成非常有钱的贵妇——赵太太。

老板洪茶亲自接待她：

“赵太太，你应该看过我们店的宣传视频，我们店开了有十年了，一直致力于帮客户解决面部衰老问题。”

接着又领高杨参观锦旗墙：

“这些锦旗都是客户送的，其中有一位我印象非常深刻，治疗之前，她都不敢出门。”

洪茶还翻出客人治疗前后对比照片，以及他以个人名义申请的专利，试图让高杨相信，他们是专业且值得信赖的。

这种伎俩高杨太熟了，前不久贵海生找她要了一百块钱，买了十条锦旗，店家还好心送了一条。

洪茶说：

“您不用急着下决定，今天做活动，只需半价，就能体验本店的优势项目，鳞泥热敷去皱……”

“半价是多少？”

“不多，只要 999……”

高杨迟疑了片刻，说：

“今天没时间，我先洗个头，明天再来。”

结果等她洗完头，去柜台结账时，被 199的天价暴击。

柜台小姐微笑着为她服务：

“赵太太，茶哥说了，您是我们店的高级 VIP客户，所有服务都要顶尖的，所以给您安排了店里技术最好的总监——”

007

江云染和柳欢蕊购物归来，得知高杨去美容店花了 199洗了个头，差点笑岔了气。

江云染捂着肚子憋笑：

“你装什么不好，偏要装贵妇，不宰你宰谁？”

关键高杨为了不暴露身份，为了维持“赵太太”的体面，还要违心地接受对方的漫天要价。

柳欢蕊心中战鼓擂动：

“高姐，你先消消气，我去帮你把场子找回来。”

她精心打扮了一番，跑去新颜美容店应聘，人家都没问她叫什么，就说她长得太幼稚，不符合他们招聘条件。

柳欢蕊回到店里，拿起一张纸使劲揉搓，牙齿咬得咯咯响：

“姓洪的烂人，我早晚弄死他！”

此时江云染默默摘掉封印颜值的黑框眼镜，脱掉外套，近乎完美的身体曲线暴露无遗：

“我试试，不行就按欢蕊的计划来，武力解决。”

008

几乎没人会否认江云染的美貌：

身高一米七五，极具辨识度的浓颜五官，绝美的身材比例，搭配均匀细腻的咖色皮肤，就像是从漫画里抠出来的人物。

当江云染穿上紧身装出现在洪茶面前时。

洪茶明显动了歪心思，但还算理智：

“你这么黑，还黑得这么好看，你怎么说服客户使用我们的美白产品呢？”

一时间，江云染竟无从辩驳。

这时走进来一位常客：

“哟，又来新人了，我还在想这次选谁比较好，要不，就她吧——”

其它人一看见这人就躲，尤其是女店员。

洪茶管他叫金老板。

按摩室里充斥着刺鼻的熏香。

金老板火速扒光衣裳，只留一件底裤：“你业务还不熟吧，我教你，先从大腿开始按……由外向内，由下向上——”

可他买的只是面部按摩项目。

江云染抓起手边的毛巾，直接盖住金老板的头。

金老板发出油腻的笑声：

“你还怕我害羞不成？”

江云染没回答，只是扶住他的头，咔嚓一声，直接送金老板进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