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过于自恋的欧阳岁

001

昏暗的空间内，摇摆的车帘晃得人头晕。

高杨睁开眼，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查看信息，最后一条短信是江云染发来的：

十一区，新任务，姜汁。

她收起手机准备起身，心口的剧痛又逼着她躺了回去。

折叠床发出沙哑的吱呀声，外边的欧阳岁闻声来到床边，说：

“幸好你没事，不然我得愧疚死。”

高杨冷着脸不看他：

“你犯不着愧疚。”

“不，作为一名合格的军人，我的良心、我的身份都在时刻提醒着我，要勇于担责，不能逃避！”他语气严肃，好像在对着国旗宣誓一般。

高杨不想听这些虚头八脑的傻话：

“你犯不着，我---”

“高女士，我们结婚吧。”

此话一出，吓得前边开车的士兵紧急踩了刹车。

高杨双目瞪圆：

“欧阳岁，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有胡说，我是认真的。”欧阳岁语气有些激动，“我从没想过，你会用自己的身体替我挡枪---你真傻，你肯定是爱我入骨，才会---”

好在他并未激动太久，就被来传话的士兵打断：

“队长，团长喊你过去，有事要交代。”

欧阳岁当场抓狂：

“说了多少次了！请叫我欧阳少校！”

002

七辆军车停在宣鲨营地。

高杨躺在折叠床上，被士兵抬进专供患者养伤的帐篷。

天色暗沉下来，高杨见四下没人，悄悄解开绷带查看伤口。

按照以往的速度，伤口早就愈合了，她不禁怀疑是之前为了制服欧阳岁，进入半化兽状态后，消耗太多体能所致。

远处的山头燃起了火把，训练的士兵们正团结一致奔向山顶。

高杨绕到营地外围，给江云染打了个电话：

“有点事耽搁了，解决完，我就去找你们。”

“好，你自己小心点。”

或许是有所察觉，江云染并未多问。

挂断电话后，高杨心口好似压了块巨石，仰头吐了好几口气，才稍稍好受了些。她望着天上数不尽的星星，不禁想起有一次偷跑出基地，花姐从月出追到月落，才将她擒回基地。

那天晚上的星星，跟今晚一样繁多而明亮。

她不懂，到底是什么样的宝物，值得花姐拿命去交换。

高杨在外边坐了许久，久到双腿发麻，久到脸上泪痕斑驳。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迅速擦干净面颊，起身往回走。

欧阳岁快步朝她走来，开口便是训斥：

“你出来也不跟军医说一声，我还以为你被野狗叼走了呢，害我一顿好找。”

高杨心想，来得正好，上次的话还没问明白。

然而没等她开口，又有士兵来传话：

“队长，哦不，少校，团长喊你过去---”

“又喊我？”

“嗯，我们都看出来了，团长格外器重您！”

眼看欧阳岁要离开，高杨赶忙叫住来传话的士兵：

“替我捎句话给你们团长，我有点急事，想和他面谈。”

结果欧阳岁回头来了句：

“不用麻烦，你同我说，我替你转达。”

看得出来，欧阳岁责任心爆棚，丝毫没把她当外人。

高杨说：

“我不喜欢外人代劳。”

“瞧你这话，什么外人，自家人！”

003

本来高杨想跟欧阳岁说清楚，她从未想过要为他挡枪，纯粹是子弹拐着弯飞，她躲闪的时候碰巧碰上了而已。

可过于自恋的欧阳岁根本不给她机会。

而造成误会的罪魁祸首——拜氏三兄弟此时正接受审讯。

原本还挺硬气，脖子一仰，宁死不屈。

可惜运气不好，碰上了军团里的审讯大魔王——白发夜路。

很快三人被残忍地叠成方块状，只能老老实实叙述偷袭过程：

“我们之前接了个任务，被摆了一道，没成。我们气不过啊，跟了她们好久，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当然得发发威了，谁想到手搓的子弹居然会拐弯---”

鬼面团长背对着拜氏三兄弟。

欧阳岁走进来，问：

“团长，您找我？”

团长摆了摆手，示意他去外边说。

拜氏三兄弟瞬间急了，也跟着喊团长：

“您别自个儿走啊团长，把白头发的带走，我们会没命的---”

他们越害怕，夜路眼底的神采愈发浓厚：

“放心，死不了。来来来，我们再玩一局---”

004

而欧阳岁跟着团长走至五百米开外，见团长许久不开口，不禁泛起了嘀咕：团长果然器重我，肯定是非常重要且危险的任务，所以才开不了口！

有了这样的觉悟后，他赶紧献上忠心：

“团长，不管是什么样的任务，只要你开口，我铁定不惜一切代价去完成！”

又是良久的沉默，团长才哑声打破沉寂：

“明天一早，你安排人把他们三个押回基地。”

“啊？就这？”

欧阳岁失落极了，动动嘴皮子的事，搞得这么神秘！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了情绪，并很负责任地转达了高杨的话：

“团长，高女士托我给您捎句话，她想跟您面谈。”

鬼面团长没回话。

欧阳岁又补充了几句：

“我是觉得没必要面谈，她非坚持要面谈。我猜她想跟您商量结婚的事---”

就这寥寥几句话，整得鬼面团长咳嗽了好久，声音更沙哑了：

“结婚？跟谁？”

“还能是谁，当然是我了。”欧阳岁声音里愁绪比黑夜还浓重，“说真的，什么样的女人我都见过，唯独没见过她这样的，含蓄得过分，我都没瞧出什么苗头，她却为了我连命都不要了---不过，我们就要结婚了---”

鬼面团长抬手打断他的喋喋不休：

“你先去看看那三个，别让夜路把人玩坏了。”

005

秋夜里的风，最爱叫嚣。

高杨躺在折叠床上，翻来覆去地等，始终没等到欧阳岁的回话。

她拿起手机无聊地翻了翻，无意中翻到鬼面团长的头像，以及颇为生疏的问候语。

她不禁摇头自嘲：

“果真是老了，都忘了之前加过他。”

虽然有点晚了，但她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发去了问候：

团长，在吗？

隔了几分钟，仍不见对方回复，高杨心想，像她这样的小人物，估计人家也懒得搭理。

就在她关灯准备睡下之时，突然收到一则信息提示：

有事？

高杨猛然坐起，手指飞速打字：

有点急事，想跟您面谈，您看看什么时候方便。

结果对方回了两字：

现在。

006

深夜里爬山，沉寂的黑暗总给人一种不真实的错觉。脚踩断树枝发出的声音，偶尔吓飞已经熟睡的鸟群，洞穴里的小动物因此藏得更深了。

树叶上覆盖的秋霜，在月色的打理下彰显独特光芒。

高杨站在最高的石头上，向远处眺望。

那被黑色幕布笼罩的营地，与黑夜融为一体。

她刚要拿出手机询问对方到了没，却被脚下突然冒出来的鬼面吓了一跳：

这人真奇怪，放着好好的山路不走，偏要挑战攀岩勇士都不会选的峭壁。

他轻轻一跃，稳稳落在高杨跟前。

风迎面扬起他的长发，丝丝分明，浓淡适宜的清香扫过高杨的鼻尖，洗发水广告里常提的『纵享丝滑』也不过如此。

高杨率先开口客套：

“实在对不住，都这么晚了，还得劳烦您跑一趟。”

一向话少的团长没接话，等着她直奔主题。

高杨深吸一口凉气：

“我没有不敬重您的意思，只是不习惯绕圈子。您能不能跟我说句实话，花叶为什么要枪杀十一名高管？是不是你下的命令？”

花叶凌晨刚出事，鬼面军团只用了半天就接手了基地，哪有这么巧的事？

团长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给她播放了一段监控视频：

“花叶的死，是意外。”

007

自打基地派发任务，参与谋杀姜氏兄弟的那一刻起，就必然会迎来一场清算。事实上，基地老早之前，就开始战队第二军团。

作为基地的创立者之一，花叶自然不愿意自己苦心经营的事业沦为政治的牺牲品。

她杀的那些高管，都是第二军团的暗线。

按照原来的计划，她不仅不会死，还能拿到基地一半的控制权。可惜出了变故，那个辛野的小孩，碰巧看见她枪杀霍教官。

辛野不知道她刻意避开了要害。

当时霍教官的第一反应是，杀了辛野保全花叶。

可惜被花叶挡了下来，辛野因此逃走。

之后发生的事高杨都清楚，辛野以为花叶疯了，召集了一堆学员追杀花叶。

高杨背过身去，强忍住即将掉落眼泪：

“她为什么要杀霍教官？”

“她并不完全信任我们。”

正因为不信任，她想给霍停雨留条后路。

如果鬼面军团行动失败，作为受害者的霍停雨，依然能逃过第二军团的追责。

难怪霍听雨不肯开口，花叶身上最致命的那颗子弹，是他留下的。近二十年的夫妻，他居然不知道，她把基地看得比她的命还重要。

而基地学员，是她必须要保护的根基。

所以整个追杀过程中，她始终没还手。

“谢谢----谢谢你肯对我说实话---”她将手机还给他，眼底的悲伤已然沉寂，剩下的只是锋利的刺，“你们答应花叶，给她一半的基地控制权，还作数吗？”

团长瞳孔微微放大：

“你---”

“花叶死了，但霍停雨还活着，霍停雨理应继承她争来的权利。”

至于怎么从霍停雨手里抢走这部分继承权，是高杨下一步要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