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基地门面姜佛手

001

二楼熟睡的客人——赵亮缓缓苏醒，发现自己只披了条浴巾，赤条条地躺在地上后，不禁有点懵。他听见门外有动静，偷偷开了一条缝查看，正好看见一只雪白化兽从眼前跑过，吓得赶紧将门锁上，随便套了条底裤，裹上两床被子，直接从窗户跳了下去。

他倒是幸运，人无大碍，只是崴了腿。

满地的尸体吓得他不敢起身，想打电话报警，却发现忘带了手机。

于是只能仰天长哭：

“我不想死啊---谁来救救我啊---”

另一边，吴品带着几个兄弟，追着直升机打，追到酒店半公里外的安全通道，发现通道外边全是蛰伏的化兽，吓得撒腿就往回跑。

警卫们哭爹喊娘。

吴品狂抹眼泪，但还是强装镇定：

“回酒店，先投靠那两位女士……”

他们哪里知道，高杨已是自身难保。

她先前耗费了太多体力，如今又被江云染穷追不舍，早已筋疲力尽。

就在她无计可施，打算给统异局打电话，化兽一搏时，走廊尽头处突然出现一个诡异的男人，他衣袍宽松，长发飘飘，戴着诡异的鬼面具，扛着一把奇怪的枪，二话不说就扣动扳机。

“小心！”

高杨赶紧跳起来挡，落地后才发现，居然是注射器。

那人眼底闪过一丝压抑，显然没料到高杨会挡枪。

不过几乎没有迟疑，他又开了一枪，正中白色化兽的脑门。

没等高杨开口质问，他便抛给高杨一卷药品说明书。

首行几个分明的黑字写着：

化兽镇定剂！

他走得太快，高杨甚至都没机会问清楚，是不是他发起的任务委托。

002

十分钟前，地下通道被炸塌。

幸存者纷纷往回撤。

通达塑业的老板王强一条腿被石块压着，大喊求救。

江云染的男舞伴被石块砸落了面具，露出与姜佛手如出一辙的脸。

他逆着逃亡人流的方向，来到王强跟前，居高临下俯视王强，仿佛从地狱里来的死神判官，在俯视偶然路过地狱的亡灵一样：

“说吧，你们是怎么说服十一区政府，把项目交给你们的？”

王强憨厚的面目之下，满是狡黠和算计：

“你先救我，我就把诀窍告诉你……”

姜佛手二话不说，挪开石块，将他挪到安全的地方。

王强脱掉外衣捆绑止血，手法相当熟练。

姜佛手再一次俯视王强：

“说吧，什么诀窍？”

王强沉默了两秒，突然扑哧一笑，仰头看向姜佛手，表情里明明白白写了“捉弄”二字：“也没什么诀窍，凭实力中标罢了。”

“哦，原来是这……-”姜佛手语气平淡，毫无征兆地一脚踩断王强的另一条腿，并抢在他惨叫之前，抓起碎土堵住他的嘴，“你以为，我对你嘴里的秘密很感兴趣，以为你有底牌可以拿捏我，可惜你错了。”

王强无比惊恐地看着眼前男人：

不过顷刻间，他便从玩弄对方的棋手，变成任对方随意碾压的蚂蚁。

可更恐怖的还在后头。

姜佛手生生扯下王强的两条腿，扔进炸出来的土坑里。

王强疼得差点晕死过去，脑子里嗡嗡作响，天地颠倒，眼前忽明忽暗。

耳边传来姜佛手飘忽的声音：

“用我留给你的这双手，爬回去，通风报信去吧。”

003

之后，通道里又炸了两处。

出口处坍陷，守在那里的化兽们仿佛同时收到了指令，纷纷扑向出口。

只因烟尘之中，走出来一人。

他左手拿着一把碎石，右手空无一物，慢条斯理地往前走。化兽们前仆后继，但只要接近他，就会被石子打穿眼睛，包括速度最快的蓝纹化兽。

十只蓝纹化兽，退到普通化兽后方观望。

它们在等，等姜佛手手里的石子耗尽，就发起反攻。

终于，机会来了。

四只蓝纹化兽凌空扑来，就在近身之时，姜佛手突然从衣兜里又抓出一把石子，那微微上扬的唇角，好像是在嘲笑它们愚蠢：

这样的石子，地上一抓一大把。

直升机趁机投下音爆天网，也被一把石子全部破解。

吴品追了一路也没打中的直升机，姜佛手随手扔了一枚石子，甚至没有精心瞄准，就打了下来。

004

酒店里，缓缓苏醒的不止赵亮，还有白裙女人。

她在楼道里偶遇高杨，她怀里抱着刚恢复人形的江云染。

两人都因为镇定剂的原因，不能行动自如。

江云染虚弱的脸上挂着一抹惨笑：

“瞧，冤家路窄，低血糖的来了。”

白裙女人摘下羽毛面具，脸上洋溢着残忍的笑，并冲高杨打招呼：

“高女士，还记得我吗？”

这人正是那位不可一世的前台小姐！

高杨心知，若是顺着她的话说，保不准要发疯，于是故意假装失忆：

“抱歉，我头有点疼，容我想想……”

“好啊，我送你下去，你慢慢想！”

说完，突然掏出五把水果刀，全部抛向高杨和江云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高杨突然奋起，用自己的身体护住江云染。于是五把水果刀，全部扎进她的皮肉，两把扎进她的后背，一把扎进她的脖子，还有一把扎进她的胳膊。

得逞了的白裙女人顿时哈哈大笑：

“莫谭居然说，你是她见过最能打的女人！你瞧瞧，你配吗？”

说完，再次掏出五把水果刀瞄准。

可还没来得及甩出去，就被一声枪响打飞了出去。

白裙女人捂住流血的心口，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前方。因为高杨正缓缓转过身来，向她展示那把只属于莫谭的肉色手枪。

“他只说枪丢了，却---却只字不提是你拿的---他---”

粘稠的血液从女人嘴里涌出，汇聚在地上，形成一滩小小的血泊，正好映照她狰狞的面目。

她拖着伤势来到窗边：

“我怎么可能死在你手里！绝无可能！”

说完，纵身破窗而出，并在半空中化兽，转眼消失于街角。

005

吴品找到高杨时，高杨正在拔水果刀。

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都没事，鳞人这么逆天么？”

高杨没法解释，只能敷衍一句：

“不奇怪，鳞人都这样。”

江云染无力地扯了扯嘴角，为高杨打掩护：

“对，鳞人都这样。”

吴品将安全通道那边有化兽的事告诉了两人，他们已经向警局打去求援电话。吴品认为，当下之际，还是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高杨说：

“通道至少炸了三回，幸存的宾客已经折返，就藏在一楼餐厅。”

“不会吧---”

吴品认为不太可能，他们刚从下边上来，如果餐厅有人，不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高杨没顾得上解释，就接到贵海生打来的电话：

“高姐，欢蕊化兽了！”

“不可能，她是……”

反驳的话说了一半，高杨突然怔住，半鳞人的平衡这么容易打破吗？

006

半个小时后，警察包围了酒店。

宾客们被带上专车，吴品也带着兄弟随车而去。

江云染独自窝在储物室养伤，她用食指，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画出一汪河流。当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总会赤着脚在河边跑来跑去，阿妈为此没少争气。

可后来，河断作了两截。

花姐打来电话问候：

“高杨跟我说，花姐出事了，你还好吧？”

“藏着呢，还算安全。”

“幸亏你俩机灵，你好好养伤，保命要紧。”

江云染自知经不起这般夸，她能感觉到，恶狼已睡醒，它想要觅食：

“花姐，十四区怕是要变天。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十四区的军防治安归属第二军团。总之，你照顾好自己。”

“放心，我心里有数。”

挂断电话后，江云染又在地上重新画了一条河。

阿妈过世的时候，曾叮嘱过她：

“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不要惧怕。要是真有一天，你扛不住，想歇了，阿妈就在河的尽头，等着你……”

她擦去眼泪，沾了一脸灰黑，像极了幼时沾了硝烟的她的脸。

007

另一边，高杨一路飞驰，来到过江大桥。

贵海生身处夜幕中，如同迷失了方向的小船。

车灯照亮的，不止是前边的路，还有他那摇摆不定的阴暗。

“高阿姨，我……”

“她往哪边去了？”

高杨只随意扫了一眼，便知道现场发生了一场恶战，而她此刻最担心的，是柳欢蕊的安危。

贵海生先指了指河，又指了指对岸：

“她先跳了河，随后钻进了树林……”

了解情况后，高杨又问起姜汁的情况。

贵海生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和担忧：

“我担心那些人追来，就把他塞进垃圾车，让收垃圾的收走了……”

高杨思忖了片刻，说：

“车钥匙给你，你尽快找到他，务必确保他的安全。有情况，随时联系。”

见她转身要走，贵海生张了张口，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他很清楚，就眼下的情况，不管是道歉还是关心，都不值一提。

高杨纵身跳下高架桥。

落水声传来后不久，贵海生转身踏上他许久未曾走过的夜路。

脑海中时不时传来一些噪音：

“海生，你信我，我一定能扛过去，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是生来就如此多疑吗？

不，他清晰地记得，信任的圆盘是如何崩碎的。

是答应会永远保护他，却葬身兽口的妈妈；是在火光之中，用身躯护住他，转身又不相认的芦伟杰；是声称不会伤害他，却一口扯下他的鳞皮的那位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