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二十年后的高阿姨

鳞病毒入侵后，科学家将人类划分为四类：

完全免疫的叫常人；部分鳞化且状态稳定的，叫半鳞人；身上没有鳞化痕迹，但鳞化程度较高，能伏地化兽的，则被称作鳞人。

而这三类人的体质和寿命，与鳞化程度呈递增关系。

而最后一类一直存在争议，不少人拒绝将它纳入人类范畴。它的名字叫化兽，是一种由人类异化而成，却以活人为食的怪兽。

001

在被贵海生卖给基地前，高杨还静静地躺在烂泥堆里。

此时的她，甚至不能称之为人。

二十年前，她葬身于菲尼克斯小镇的南海岸。二十年后，菲尼克斯小镇改名为凤凰小镇，一支工程队在浅海滩挖掘鳞泥。

所谓鳞泥，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被鳞病毒污染过的泥土。

自打鳞泥被证实，具有一定的医疗奇效，就一直供不应求。

工程队经理抓起一把鳞泥捻了捻，显然不太满意：

“不够细腻，继续挖。”

直到刨出一具石化的化兽：

它通体碧蓝，鳞片覆盖全身，呈半透明状，下半身完全鱼鳞化，四肢如龙爪粗壮有力，颇有几分传统龙的神韵。

一群人高兴坏了：

纯色石化兽即便论斤卖，也至少七位数起步。

晚上一群人跑去烧烤摊，烧酒就羊肉串，把一切都安排妥了，包括买家、运输路线，以及分红。

直到负责人接到一通电话：

“老板，有鬼！肯定有鬼！”

“你慌什么，说清楚点，哪里有鬼？我这就带人绑了卖了。”

“不是鬼，是那只石化兽---它它它---它跑了---”

002

柳十街有家劳务所，叫『挣钱快』，规模不大，老板正是贵海生。

高杨与贵海生初次重逢，就是在这里。

当时贵海生一把抱住高杨：

“高阿姨，真的是你！”

高杨以为他耍流氓，反手甩了一巴掌，后来才知，已经过了二十年，曾经幼小可爱的他，早已经长成狡猾深沉、不刮胡子的邋遢大叔。

三年后的今天，也是在这里，高杨目睹贵海生跪地上给暴力收租的人舔皮鞋。

她本该袖手旁观，和那些围观群众一样，却莫名其妙昏了头，一招飞身四连踢爆头，并在这四人倒地之前，凌空陀螺转帅气落地。

两只管制手环同时发出警告，只有高杨能听见：

“无故斗殴，扣十分！主人，请控制情绪。”

高杨阴沉着脸，大步走到贵海生跟前。

没等高杨发作，贵海生扑通跪她面前，抱着她的大腿放声痛哭：

“高阿姨，你不在的这些天，我过得好苦啊……”

苦？他居然敢叫苦？

高杨眼底的蔑视和愤怒再难压抑，俯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声音冷得如同冬季的风刀：

“好侄儿，你的尊严呢？”

结果贵海生扑哧一笑，眼泪鼻涕混着往下流：

“尊严又不能当饭吃，只要你能解气，我给你舔皮鞋都行。”

一瞬间，高杨积攒了三年的恨意支离破碎，只剩下恶心——就跟误食他人鼻涕一样恶心。

她忽然意识到，贵海生配不上她的恨：

“你怎么会是这副德性？”

“这副德性怎么了？地球都变了，更何况人呢。”

他的声音不大，但能准确传达出他的理直气壮。

有一点他说对了，地球确实变了。

鳞病毒席卷全球没多久，大地动也随之而来，造成的后果是——地球板块移位，陆地面积不到原来的三分之一。

但这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高杨突然如释重负，一句话没说，松开手，转身大步往外走。

贵海生愣在原地，隔了几秒，眼底的怔忪才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恐慌和暴怒，他抓起桌上的纸朝四名小混混扔去，沙哑着嗓子怒吼：

“滚！都给我滚！”

003

贵海生不知道的是，高杨只是碰巧路过，并非蓄意报复。

两个小时前，鸿发大商场发生一起恶性劫持案件，她的任务是配合警方解救人质。

警方和犯人在天台交涉，犯人要求警察答应他三个条件：

第一，不追究他的刑事责任；第二，将欠他的工钱全部支付给他；第三，不许向任何人提及他挟持人质的事。

警方那边的对接人是个实习警察，叫路颢。

他五官精致，皮肤几乎能掐出水来，只是话说得不太利索：

“我们队长说---说让你先换身衣裳，假装人质的妈妈，趁机---”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高杨冷冷打断：

“能确定犯人和人质所处的位置吗？”

“车里有实时监控---我带你去----”

实习警察路颢领着高杨向着应急指挥车走去。

从车里边走出来一个年纪较大的警察，健硕的身体挡在两人面前：

“你这孩子，有没有点脑子？她该做什么，队长都安排好了，你……”

高杨直接一招黑龙出爪，抓住警察的脸直接摁地上。

该警察挨此一击，当场晕倒。

此举无疑惊动了里边的警察，纷纷掏羌试图瞄准高杨：

“别动！”

可他们响应速度太慢，不过眨眼间，高杨不仅卸了他们的羌，还移步至指挥车厢中央的屏幕前，查看完了实时监控：

犯人情绪比较激动，和警方聊得不太愉快。但好处在于，犯人背靠天台，容易下手。

路颢还站在原地，脸都吓白了，以为她要化兽咬人。

好在高杨并未停留太久，很快就离开了应急指挥车。见她走远，其它人才敢去关心地上晕倒的警察，商量着要向基地投诉。

路颢壮起胆子跟上，却见高杨绕去商场后面，抓着下水管嗖嗖往上爬。

路颢惊得目瞪口呆：

“她是猫吗？”

004

天台上，警察队长突然接到路颢的电话，说高杨上去了，快到凶手后方了。

队长没听明白，这分明不符合他的计划，正想追问，就看见高杨闪现凶手后方，一记手刀斜劈，直接砸晕犯人。犯人倒下时，还把人质少年一并带倒。

高杨伸手拽起少年。

少年脸上惊吓还未褪去，脾气倒是不小：

“我要投诉你们！刀差点就落我脖子上了！”

不过警察队长比他脾气更大，他对高杨的擅自行动非常不满：

“你们基地的教官，没教过你怎么服从命令吗？刚才那种情况，但凡出一点岔子……”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高杨转身一脚踢醒犯人，揪起犯人的衣领问：“你劫持他，莫非是因为他目中无人，皮痒欠揍么？”

“他爸欠我工钱不还，我---不是---你谁啊？”

犯人刚醒来，还有点懵，回答了一半才醒悟过来。

高杨迅速从衣兜里掏出名片，塞给犯人：

“我们偶尔顺路，也会接点私活，如果有需要，随时联系我。事不成，不要钱。”

说完，她转身走到天台边缘，就要纵身跃下。

警察队长气得当场发飙，脸上的肥肉上下抖动：

“你给我站住！我话还没说完呢！”

先是无视他的命令，再是无视他的训斥，还当着他的面拉活！

他堂堂警察队长，除了在领导面前，从没这么丢脸过！

高杨却只是侧头，斜睨了他一眼，将傲慢和不耐烦表现得淋漓尽致：

“你爸是叫石川吧？”

警察队长不禁一愣：

“你怎么知道？”

“问你爸去。”

说完高杨跳下天台，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没了踪影。

警察队长彻底炸了：

“太过分了，我要投诉！我现在就要投诉！”

电话还没接通，旁边的警察突然推了推无框眼镜，一副很睿智的样子：“队 zang，我听懂了，她在曹笑你，笑你跟你爸一样，不仅胖，还秃头……”

警察队长气得一脚踹过去。

此人叫李杰明，去年刚进队的数学博士，因为长相酷似斯文败类，口音清奇，刚来不到三天就混成了大名人。

而警察队长不仅继承了他爸的长相，还继承了他爸有仇必报的心胸，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给高杨点颜色瞧瞧。

于是电话接通后，他一反常态狠狠夸了高杨一番：

“喂？花姐啊，我石垒，你们基地那个高杨啊，表现特别不错，我特别满意。”

“哟，稀奇，能让你满意的可不多。”

“是这样，我手里还有个任务，能不能让她……”

没等他说完，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变得冷漠且疏离：

“按流程来，先提申请单。”

005

连续几天，石垒都在幻想怎么报复高杨，夜里睡着都能笑醒。

警队整装待发，他突然收到花姐的信息：

人已出发。

石垒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叫来实习警察路颢：

“这回还是你来跟她联系……”

“是！”

路颢是个正直的好孩子，从不质疑上级的命令，尽管上次因为没“看好”高杨，被罚写三千字检讨书。好多同事为他喊冤，偏他自己不觉得委屈。

一出警局，石垒嘴就没停过。

石垒坐在警车后排，一收到高杨回复的信息，就迫不及待地跟石垒汇报：

“队长，高女士说她有……”

“住口，不许打断我！”

石垒呵斥完路颢，又跟其他人特意强调一遍，以后他在宣贯作战方针时，任何人都不许打断他。他还强调了一下警队精神，做事就要一鼓作气，不能跟猪吃食一样，东拱一下，西拱一下，最后遍地狼藉。

006

根据线报，犯罪团伙就藏在烂尾楼中，手里持有武器。

石垒再次告诫手下：

“守住各个路口，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之后他不停地催促路颢：

“都这么久了，人还没到，再催催。”

路颢将对方回应的信息悉数转达：

“队长，她说基地给她配了一辆掉漆二手摩托，烂透了，现在爆胎了，正在抢修，让我们先上……”

石垒听了，唾沫星子漫天飞，恨不得戳路颢脑门上训斥：

“上什么上？你搞清楚，她才是这次任务的灵魂！你告诉她，让她慢慢修，多久我们都等她！”

本来找外援，就图个省事，他怎么可能让自己的人直面穷凶极恶的歹徒，万一对方突然化兽，警局这些半鳞人怎么扛得住？

关键是见不着高杨，不狠狠羞辱回去，他咽不下这口恶气。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

一个酷拽急刹，期待已久的外援跳下摩托车，顺手摘掉掉漆的黄色头盔，露出软萌可爱的脸，眼底是与可爱不相符的兴奋和激情：

“歹徒在哪里？”

路颢刚要指，就被石垒粗暴地推到一边。

石垒气得双手捂着大胖脸，嘴巴张成 O型，感觉天都塌了：

这足足矮了一截啊！

石垒问女生：

“你谁啊？高杨呢？”

女生见他态度不好，只哼不答。

一旁路颢素来反应慢，偏偏这回接上了：

“队长，高女士说，她临时有任务，来不了……”

“你干什么吃的！她来不了你不早说！”

队长声音猛地拔高，吓飞了附近的鸟，也惊动了烂尾楼里的歹徒。

突然传来一声羌响，队长吓得赶紧抱头蹲下，其他人立马进入备战状态，就女生还笔直地站着，并发出略带讥讽的笑声：

“空羌而已，瞧你们一个个吓的……”

回头看路颢也站得笔直，女生颇为欣赏地拍了拍路颢的肩：

“不错啊，你倒是比他们有种。”

而路颢哪担得起这声夸奖，心虚地低下了头。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站得笔直，不是因为他有种，也不是因为他意识到对方放的是空羌，而是他吓傻了，一时忘了反应。

女生自称姓柳，全名柳欢蕊，是高杨的舍友。

石垒看柳欢蕊小小一只，打个喷嚏都能吹倒，内心一万个不信任，

“你——你行吗？”

“废话！不行我能站这儿？我可是我们基地最厉害的半鳞人！”

此话一出，石垒再次捂脸嗷嗷：

“完了完了！被坑了被坑了！任务要失败了！等了半天，等来一个半鳞人。整队都是半鳞人，这怎么搞嘛……”

而石垒之所以紧张，是因为半鳞人无论是体能还是速度，都远不及鳞人。

鳞人还有一项特殊的保命技能——伏地化兽。

化兽后的鳞人细胞活性达到极致，不仅战力大幅提升，还拥有极强的自愈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