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走!上门踢馆
“羽落惊鸿出,人间真绝色!竟是世代隐居南境萤火之森的羽族,呵呵,有趣。”
认出了惜言身份的青衫公子——金天瑶夜,飞檐走壁之余,不忘用余光观察底下飞奔的惜言,许久之后似是恍然,而后调笑自语,“玄帝后人,与我西境琉璃古国的白帝一族自是有些亲缘的,难怪第一眼看着便觉有趣?寻访多年,玄帝那小子都不曾找到的这支族人竟被我遇见了?嗯,这玄帝后人不错,性格似我,若经我指点,这小孙辈(指惜言)他日必有一番作为,哈哈哈”。
此时,付完茶钱便紧随其后的侍卫,听完瑶夜一番话后,脸上一头黑线,不觉腹诽:主子啊,您虽然辈分高,与玄帝同辈,奈何生的晚啊!白帝之子句芒,老来得子,才诞下您这么一位天之骄子,自小文韬武略是样样精通,相貌阴柔,性格亲善,也荣幸地让全琉璃国的适龄貌美女子倾心与你,您都看不上?说什么自己年岁尚小,想出门历练,啊?这会子倒摆起辈分架子来了?也不看看,分明您老人家年纪与底下这女娃娃相仿,还说那种话,竟不害臊的么?
瑶夜一心追着惜言,自是没听见后面侍卫说的那些,不多时便以一个帅气利落的飞身旋落,来到了“迎客”茶馆门前,彼时,惜言已先一步踏过了门槛。瑶夜今日着一身翠竹淡雅青衫,披月白薄纱外罩,只以一支竹叶造型的乌木簪子挽发。待整理完散落胸前的碎发后,瑶夜不知从何处掏出来一把折扇,摇着扇子凹完造型后,才不紧不慢地跟上。
迈过门槛后,是九曲回廊,庭院深深,中庭有假山怪石,种有翠竹,一方看似随意挖出的池子,流水潺潺,红黄锦鲤泅水,别有一番野趣。回廊上是来往的看客,有的结伴而出,谈古论今;有的三两成群,临渊羡鱼。惜言自进门后边走边看,早已压下了方才的怒火,嗅着竹香萦绕的空气,自觉地放缓了脚步,不禁感慨,好一个“迎客”茶楼,环境清幽,学术氛围也还不错嘛!嘿,进里边儿看看。
三步并作两步,快速穿过九曲回廊,惜言来到了“迎客”茶馆正堂“曲艺殿”。没有抽签,没有排队摇号,也没有接待人数限制,惜言惊讶?再看殿内,看客涌动,或坐或站,守着正前方的一处戏台观望,除低声交谈外,偶有拍手叫好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寻了一处空位,惜言叫了两盘茶点一壶铁观音后,落座,嗑瓜子看起了戏。
“呀,原来你在这儿?可让我好找!”小九一路小跑也跟了进来,气喘吁吁,自顾自端起了桌上惜言刚斟好的的一杯茶,一口气抿干,擦了擦留在唇边的茶渍,气鼓鼓道,“你是不知道啊!哎我跟你说,那个……”
“打住,先看戏。”惜言吐出瓜子皮,斜睨了小九一眼,正视前方,老神在在的:
“知己知彼。”
“……高!”小九反应过来,竖了个大拇指,也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剥起了花生。
后脚跟来的瑶夜也寻了个能看见惜言的空位,轻笑一声,摇着扇子坐了下来,翩翩公子,文雅端方,自是引得人群中的几个姑娘们芳心暗许的。而瑶夜自是不顾那些莺莺燕燕的,专注看戏,期间,眼角余光也在观察着惜言和周遭的一切。果不其然,上次的那个冰块脸和他的朋友也来了这家茶馆。瑶夜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带了几分狡黠,吹着杯中茶汤,抿了一小口,嗯,龙井不错。
(戏台上)
“睿,若有来生,我不愿……再爱你了……”戏台上,扮作仙女的戏子,一身血衣,躺在英俊男人的怀中,喃喃地说完了最后一句话,闭上了眼睛。
“化为云,化为烟,小九的神识消散在了天地间。无极少主暮云悲痛欲绝,许是感应到了混沌主神的悲恸之力,霎那间!风起云涌,雷电交加,暴雨滂沱,直叫那山崩地裂,江河倒灌,海水枯竭,天地间一片混乱。话说那混沌主神,对神女是一往情深,他为爱不顾一切,不惜以肉身下凡,历万世轮回,也要找回他的爱人!”
“好!好!说得好!再来一个!”
“太感人了,呜呜呜……”
“那个睿真不是个东西!老娘见一次打一次!可怜了我的小九……”
“是啊是啊,哎不过那个隐忍爱意的混沌主神,他好可怜哦”
“啊啊啊主神好帅我好爱!放开主神,让我来!”
“啧,肤浅!妇人之仁”
“你说谁呐?你们男人懂什么是爱吗?”
“谁乱叫就说的谁,怎么,有意见?”
“小子,我看你是活腻了!老娘今儿非教教你怎么做人!”
……
(场面一度混乱,两方人马箭在弦上,眼看着“群架”一触即发了)
此时,一个温柔清澈的嗓音在戏台响起,人们纷纷转头去看,竟是一名男子,着一身月白外衫,红襟内衬,相貌生的阴柔俊美,五官凌厉;举手投足是温文尔雅、弱柳扶风,却是天人之姿,周身自带圣洁之光,让人远观而不能亵玩。白衣男子拱手作揖,朝台下众人一拜,而后抬头,垂手说道:
“诸位看官,打扰。我乃今日这出戏的排戏者,时日仓促,编的不好,惹了争议,在此,玉镶给诸位赔不是了,还望诸位看在玉镶初次排戏还算勤勤恳恳、事无巨细,必自躬亲的薄面上,解了这场争斗罢。”言毕,再次弯腰,拱手朝戏台下作揖,似是不经意的,露出了腰间一块圆形玉佩,上书“神农药宗”字样。人群中,有眼尖的看客认出了这枚玉佩,惊呼:
“竟是药宗驾临!上古神农氏,悬壶济世,功德显赫,名满天下!听说神农氏分支派系众多,尤以药宗为尊!是小的们有眼无珠,不知大人屈尊驾临茶馆排戏,还望药宗大人见谅!”
“什么?排戏的竟是位大人物!我们也太荣幸了吧!”
“对啊对啊,药宗哎!神农见首不见尾,我等寻常人哪能见着?一定是我上辈子行善积德求来的!呜呜呜”
“母亲大人!我看见药宗了!您儿子给您长脸了!您老在天之灵一定很欣慰吧?呜呜呜”
正说着,看客们不知何时竟停止了掐架姿势,转而俯身叩拜,叩拜这位神农药宗大人。再看台上这位“不经意”被人认出来的“药宗大人”,先是一脸措愣,而后摆摆手让众人起来,谦逊有礼:
“不敢当,不敢当,玉镶此番下山历练,因觉某日梦中场景似乎透有玄机?便想着索性排一出戏,寻一处茶馆上演,与诸位看官共同探讨一番。”
“原来如此!药宗大人平易近人,不嫌弃我等出身低微,还愿献出梦境,与我等共讨玄机?好人啊!”
“是啊是啊,先前只听闻药宗大人医术了得,天资聪颖,年纪轻轻便受封药宗掌门继任人。没成想,灵性修行境界也如此之高了?大人真是同辈中的佼佼者,我等效仿学习的楷模!”
“谬赞了各位。排戏是玉镶爱好,第一次排戏,排的不好,请见谅。玉镶只愿与诸位共享玄妙梦境,悟出玄妙法则,证大道,以救赎世人。”神农氏药宗第九任掌门继任人——魁隗玉镶,继续拱手作揖,谦虚道。
台上热闹,台下的小九却坐不住了,拍案而起,怒道:“什么药宗临世,什么梦境共商玄妙?分明是我的梦境好吧?他是个小偷!”说罢,欲要踢开椅子上台找那位“药宗大人”理论,却被人拉住了衣角,低头一看,是惜言。
惜言拉了拉小九衣摆,摇摇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为什么拉住我?我找他拼命!他是个小偷!”小九欲挣脱出来,奈何没成功,惜言手劲儿大,看出来是使了暗劲的。小九回头望着惜言,泫然欲泣:
“那就这么算了?白便宜他了?那我怎么办,我的梦我的剧本怎么办?呜呜呜”
“小九”惜言沉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没看出来么?如今场面于我俩不利,众人明显是站在他那边的,此时站出来指认他人窃取梦境素材,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能指认小偷呢?还是说,咱就这么算了?”
“其一,虽说梦境是你的,你讲与我听了,也难免走漏风声,叫旁人听了去,是咱俩没把素材看管好。第二,虽说旁人窃了你的梦境,还排了戏,但人家这个说书加戏子演戏的形式好哇,比咱们茶馆单一的说书形式新颖,更能吸引看客不是么?”惜言顿了顿,接着说道:
“再说了,我看这个‘迎客’茶馆的布局和设置挺好,回头我把咱们‘聚贤’茶馆的规矩和陈设也改动改动,与时俱进嘛!”
小九听罢,停下了挣扎出去的动作,太阳穴突突,嘴角抽搐,低头扶额,“阿言,你可真是个商业鬼才,脑回路清奇!真乃商界一股清流,不在商界发展可惜了哇!不计前嫌另辟蹊径,说的就是你了,我看好你哟”言罢,朝惜言抛了个眉眼。
惜言一阵恶寒,“噫!别了吧?我意不在此,哈哈哈”随即也起身,嘱咐小九,“今日这热闹也看够了,咱回吧?还有,我之后的打算不可声张。”
“好嘞!听你的!”小九笑着牵起惜言的手,俩人双双出了“迎客”茶馆,逛集市去了。
那边厢,看够了热闹的冰块脸——高辛延岚,也起身离去。九曲回廊另一边,延岚忽觉什么物件在眼前一闪而过,熟悉又陌生?便凝神望去,是一枚发簪,簪尾刻有木槿花。发簪的主人是名着淡青色衣衫的女子。女子已出了九曲回廊离开,延岚还愣在原地。
“怎么了,表哥?”高辛睿见高辛延岚停下了脚步,不解,而后问到。
“无事。方才看到一女子,想起了一个人”
“女子?”高辛睿调笑道,“叱咤风云的商界奇才,高辛延岚,年十八便打下了中原商界半壁江山!一向以‘冷面君王’著称的表哥,怎的记挂起一名女子了?何人能入得了表哥的眼?哈哈”
延岚扫了睿一眼,无声警告。
“行,我闭嘴”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帮我查件事”睿双眼放光,似乎有什么有趣的事了,嗯嗯点头。
“今日这出戏,实属蹊跷,调动金尧卫势力,查。”
说起这金尧卫的来历,大有来头。金尧卫,原先是帝喾之子:尧帝的贴身护卫。由于尧帝之女:娥皇和女英外嫁给舜,尧帝让位给舜,这支护卫便转交到尧帝另一女:丹朱公主手中。高辛延岚正是丹朱之子,也是尧帝之孙。娥皇和女英诞下之子,其中之一便是高辛睿,因而高辛睿与高辛延岚属于表兄弟关系,延岚虚长睿四岁,称兄,虽说是这届金尧卫的主人,因这层表兄弟关系,手下的金尧卫自是能让睿调遣的,睿也乐意帮延岚表兄跑腿,谁叫睿自小就崇拜表兄呢?
金尧卫擅长暗中调查,与各州官府有密切来往,又被舜帝特命,有巡查各州职责,因而权势凌驾于各州官府之上。听闻延岚欲调用皇家金尧卫势力查案,这件事一定不简单。
此时,高辛睿也收起调笑语气,眼神严肃起来,“等我消息。”之后,二人才各自离去。
是夜,对月,一轮圆月高悬,分外妖娆皎洁,透着幻彩。一出戏,四个人,各怀心思。
“是你吗?木槿先生。”高辛延岚喃喃自语。
“我不会让你委屈的。”护犊子的瑶夜下定了决心。
“神农氏,药宗……不论结果如何,我心悦你,定护你周全!”高辛睿双手托腮,念念不忘佳人一笑。
“今日这出戏,她看了会如何呢?”魁隗玉镶摆弄着五色的药瓶。
黑夜,屋檐,暗影攒动。许是清风明月太扰人,四人辗转难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