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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羽为王1:地狱之眼

共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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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暗影迷踪

果不其然,屋内景象与传言如出一辙。众人虽早有心理建设,待看到真实画面,仍觉脊背发凉:屋内昏暗,仅有的几缕光线透过破败的窗棂照亮灰白老旧的木质矮榻,塌上孤坐着一具骸骨。细看下,有几道明显的深色积液痕迹,从矮塌一路延伸至土墙墙角并很有可能渗了出去。

众人小心避开脚边物件,上前查探死者:

“从牙齿脱落情况、衣料的材质、成色还有破败的程度来看,死者生前应是一位老妪。”睿率先发言,获得众人一致点头应允。

“不错。尸骨表面无明显缺陷或外力撞击,但周身呈现一种不正常的扭曲,说明死者临终前极为痛苦,不是旧疾病发便是中毒毒发。”延岚心一沉,寻思着两种可能。

仔细察看过骸骨骨质,以银针验过地上深色积液后,玉镶捏着银针半蹲着,深思许久。

“如何了?”见玉镶这模样,睿焦急询问。只见玉镶盯着银针,紧皱的眉头松开,从地上慢慢起身,补充道:“不是中毒,另有他因。”睿长舒一口气。

“那便只剩一种可能了。”延岚叹了声,环顾众人,众人心下了然。

“啧,这还用排除吗?瞎子都看得出来,是旧疾病发。装模作样的,演给谁看……”不知何时,瑶夜出现在了惜言身侧,正揣着手笼在袖中,一副看戏模样,小声嘟囔着只讲给惜言听。

这玩世不恭、大言不惭却拽得有原则、有底气,分析问题一针见血又抒发地恰到好处的感觉太过熟悉,不用看便知是谁了。惜言暗生欢喜,面上却是没好气地对着身侧这位兀自闯入的“看客”斜睨一眼:

“看破不说破。你我看客,不请自来,少说话。”

“嗯,听你的~”

于是就有了这奇怪的一幕:延岚、睿带着金尧卫一帮兄弟在屋内搜查线索、玉镶从旁协助,而门口的这两位——惜言和瑶夜,二人正十分默契地踹手观看,明摆着早已看破但绝不插手的姿态。

搜查一圈无果后,延岚这才想起了惜言。四处望,见到惜言正在门口驻足,以及陪伴她的那位不速之客。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快步走向门口。

“你怎么在这?”延岚开口质问。

“呵呵,这位兄台莫恼,姑且先听在下一言:兄台莫名对在下发火,这是何意?我俩素未莫面,不知在下哪里得罪过兄台,惹兄台不快了?再者,都是闻讯过来查案,兄台在此,在下为何不能在此?哦还有,忘了提点兄台一句,在下虽与兄台年岁相当,论辈分,在下可是在场诸位小友的祖辈,看在辈分上,兄台也对我老人家稍微尊重些许吧?”

额,巧言令色,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延岚扶额。直觉告诉自己,有劲敌。可自己本就不善言辞,这人一来就让人占了上风,真不甘心。深吸三口气,强压住怒火,平静地开口询问:

“抱歉,之前不知兄台辈分,多有得罪,望兄台海涵。但阿言是我好友,我不忍好友受欺,说话做事难免冲动了些。方才我见兄台与阿言走那么近,想问你俩什么关系?”

“无妨。我与言言,就是你看到的关系。”

唉?什么情况?这下轮到惜言风中凌乱了……我说啊,那个,瑶夜你正常点回答行不?你没事说得那么暧昧……额,话说得暧昧些就算了,说者有心听者无意,但你说完低头羞涩一笑是几个意思?啊?没关系都让你说的有那么点关系了喂!

眼见他平地起,眼见他高楼立,延岚气得攥紧了双拳,骨节“嘎吱”作响,磨着后槽牙,他下一秒便要上前撕了瑶夜似的。

左右为难,惜言见这架势不对,只好出面调节:

“好了好了,你俩别吵了,查案要紧。”

延岚:什么?阿言为何不反驳?他俩莫非是真的?心碎了一地,想哭,好不甘心……

瑶夜:言言这是默认了我与她的关系,是原谅我了吗?我还有机会,真好~

“你别插话!”

“你别插话!”

没成想,延岚与瑶夜一前一后异口同声说了同样的话,话中意虽不同,但被惜言听到耳里就自动归结为一个意思了,不免心中失落。

“行,我闭嘴,你俩继续……”

“正式介绍下,我叫高辛延岚,那位是高辛睿,我兄弟二人统领金尧卫,巡查各州府冤假错案。那位是神农氏继任人——魁隗玉镶,擅长炼药,对毒也颇有研究,是睿特意请来协助查案的。此案匪夷所思,死者惨状令人唏嘘,我等此番定是要查个水落石出,给死者以交待的。我不与你争口舌之快,有本事我们分头去查,谁先查到算谁赢,但输的一方要离开阿言!”

“成交。我叫金天瑶夜,西陵白帝一族族长,统‘璃渊盟’,幸会。”

延岚、睿、玉镶与瑶夜各自抱拳拱手,算是正式见面了。周遭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硝烟,剑拔弩张。这下,惜言不乐意了,好看的杏眸半眯,透出一丝危险的味道:

“你俩把我当成什么了?赌气的工具吗?”

“我没别的意思,言言别生气,我听你的就是了~”瑶夜抬头看着惜言,露出湿漉漉的小鹿眼,分外乖巧惹人怜,看得惜言心都化了。

墙头草,没眼看,没骨气,丢人,嫌弃……延岚索性别过头不去看,省得心烦。

要你管,气死你,气死你……瑶夜暗中朝延岚挑了挑眉,气得延岚全部背过了身去。

就在延岚与瑶夜暗中较劲之时,窗外忽地闪过一道黑影!

“谁!”

惜言与瑶夜同时发现了黑影,二人对视一眼,随即冲出了屋外。而背过身的延岚后知后觉,待听到声响后,也集合了金尧卫追了出去,嘱咐睿和玉镶跟上。

巷子里,屋顶上,一青一白两道身影迅捷如电。前面着一身青衫外罩辅以鹅黄里衣的是惜言,后面着月白外罩辅以玄色里衣,衣襟、袖口以冰魄银丝绣流云暗纹那位自然便是瑶夜了。惜言为了快速追踪目标,情急之下使出“羽落惊鸿”;瑶夜为了赶上惜言,施展独门轻功,与惜言一前一后,速度竟相差无几。

瑶夜身体尚未痊愈,力有不竭,费老大劲才与惜言并驾齐驱,当然,是惜言察觉出瑶夜有异样,故意放了水的。

“你似有话与我讲?”惜言边疾驰边询问道,“此地无人,你讲便是。”

“是。此前我有苦衷,是故意气你的,你莫怨我。其实我,我……”瑶夜强行运功,已是气喘吁吁了。

眼尖地瞧见了目标,惜言朝瑶夜打了个手势,示意瑶夜别说话、停在原地,而自己一跃而下,与刚巧赶到的玉镶配合着一同擒住了仓皇而逃的那个黑影。

“呵,不赖嘛,竟能追得上我族的独门步伐,神农氏药宗天才继任人。”惜言冷笑一声,毫不避讳地与玉镶攀谈。

“呵呵,是玉镶运气好,羽皇谬赞了。”将黑影人点了穴道交给惜言、方便惜言将黑影人反手捆缚了双手后,玉镶朝惜言拱手一拜。

“既已知晓了我身份,那我也不同你周旋了。天下之大,能与我羽族独门追踪秘术‘羽落惊鸿’相较一二的,百年内非药宗失传秘术‘梅花惊踪步’莫属。据闻,‘梅花惊步’源于上清境昆仑神域,你是从何处习得?”

“实不相瞒,我也不知如何习得的……似乎是多年前的某个夜晚,我自山里采药归来后便觉身体不适,内息不稳,火烧火燎的。还做了个梦,梦里有诸多零碎片段,所处之地仙雾缭绕,似乎是与昆仑神域有关?后来,我无意间闯入一间藏书阁,其中就包括这‘梅花惊踪步’,更奇的是,这功法与我而言似乎极容易参悟。梦醒后,我只需稍作回忆和练习,自然而言就学会了。此外,上回救你用的功法,并非我药宗功法,也是从梦中习得。”

“原来如此,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之前的种种,抱歉啊。”

放下了黑影人,惜言整了整衣衫,朝玉镶挽手花、行了个正式的羽族赔罪之礼。

“快请起,羽皇不必如此大礼,折煞我也。”玉镶忙上前虚扶一下,示意惜言起身,还不忘提醒正事,“查案要紧。”

“嗯对对,查案要紧。那个,玉镶啊,你还是唤我惜言吧,羽皇这个身份不便到处张扬,至今没几人知晓,除我侍女暗卫和瑶夜外,也就你知晓罢了……先别对延岚和睿提起,拜托了。”

“好,大家都是朋友了,既是惜言所求,我应允便是。”

见制服了黑影人,瑶夜也从屋顶跃下,与惜言和玉镶汇合,连同后边赶到的延岚、睿和金尧卫一起,将黑影人围住了审问。

“你是何人,为何出现在命案现场,又为何要逃?”延岚沉声质问。

黑影人约莫四十来岁,身长不过七尺,黑瘦黑瘦的。穴道虽已被玉镶解开,由于被惜言反绑了双手,被抓住了既不躲避也不挣扎,只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看这模样也不像十恶不赦的行凶歹人。

“但说无妨,我等金尧卫专职巡查各州府,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恶人。”睿宽慰道。

黑影人见状,逐渐止住了颤抖的身体,双膝跪着移动两步上前,泫然欲泣地朝众人磕了磕头,“大人明鉴啊大人!”随后黑影人缓缓道来:

“我叫刘四,是家中的幺儿,倒插门的。家住柳巷口柳府,就那个柳员外家,距乌衣巷仅需一刻钟的脚程。乌衣巷深处那间屋子里亡故的是我那七十八岁的老母。听了一年的街坊传言,我几次三番想过来查探,无奈我那媳妇儿不许,便没来。今日听闻老母的屋子里出事,连官差都来了,便趁媳妇儿出门采办之际偷溜出来查看的。窗口这一看,看到老母化成了白骨,我吓坏了,撞到了石头,被你们发现了。我心里有愧,愧对老母,又不敢面对官差,仓皇之下只好逃跑。”

刘四边哭边说着,在场众人无一不动容。相较于众人,惜言天生七情淡漠,显得较为冷静,她解开了捆缚刘四的绳索,看着地上仍旧跪坐着的刘四的眼睛,用一种温柔清冷的语调开口,循循善诱道:

“你为何不敢面对官差?是否怕牵扯出陈年旧事?你母亲的死,是否与你有关?你如此悔恨,是否另有隐情?”

这番温柔淡漠的问话似乎带着魔力,引得刘四瞳孔骤缩,似乎魔怔了一般瘫坐在地上,眼神逐渐涣散。

延岚见状,想上前阻止惜言,“你对他做了什么?手下留情,阿言!”

没等延岚上前阻止惜言,被玉镶一把拉住。延岚不解,回头看向玉镶,而玉镶只是给了延岚一个眼神,看了看惜言,又朝延岚摇了摇头。延岚会意,似乎对玉镶出面维护惜言并不惊讶,便又退了回去,面色恢复了平和,脸上呈现出一丝不易被察觉的微笑,任由惜言发挥了。可这二人的互动,让一旁的睿和瑶夜看到了,各自心里五味杂陈,不是个滋味儿?但事急从权,需以大局为重,只好打碎银牙往肚里吞,不能在此时此地发作。

片刻后,仿佛眼前有当年事重演般,刘四眼神呆滞、喃喃自语了起来:

“雪下得很大,天冷透了,母亲在大哥家每月的暂住期已满,被大嫂连铺盖带人赶了出来。母亲去敲二哥家的门,二哥二嫂去丈人家吃寿宴未归,母亲便带着铺盖再去敲临近的三姐的门,三姐想着还没轮到自家,便在门内喊话让母亲去二哥家住。母亲无奈,只好抱着铺盖,走了很远的路,敲了我家的门。外面天寒地冻的,听见母亲在咳嗽,许是冻着了,我想邀母亲进门喝口热茶,无奈媳妇儿不允,说是怕母亲赖在咱家,将我半开的大门给强行关了回去,把母亲阻隔在了门外。

我说父亲走得早,母亲一生操劳将我们四个子女养大。为了让没出息的大哥顺利娶上媳妇儿,将老宅让了出去,母亲自己住在了附近的柴房。起初几个兄弟姊妹待母亲还算客气,逢年过节便来探望。等到母亲年迈,无法继续做工挣钱给儿女们榨取油水了,几个兄弟姊妹便不去看望母亲。有一次,母亲突发哮喘无人问津,险些丧命,还是邻里相亲帮扶着请来大夫医治的,乡亲们看不下去,请乡长出面,这才有了哥姐每月里轮流照料母亲的事。

哥姐们待母亲并不好,说是每月轮值照料母亲,其实就是给母亲一间屋子住,提供最简单的吃食,保证母亲饿不死而已。那铺盖被褥都还是母亲几十年前自用留着的,母亲只是连人带铺盖在哥姐家里轮住罢了。轮到我家,起初,我是偷偷给母亲送点好吃的好用的,后来被媳妇儿发现后,媳妇儿把我的那份月银用度都克扣了,说是怕我乱花钱。人在屋檐下,我只好低头。

那次媳妇儿把母亲阻隔在门外之后,听闻母亲独自一人回到了那间破屋子里,就是乌衣巷深处那间屋子,受了寒,咳嗽不止,一个人在破屋子里生生挨过。

雪下得太大了,几日都不消融。母亲出门挖红薯,摔了一跤,摔断了腿,她爬回了屋子里,爬到了那个矮塌上,又冷又饿,寒症复发,哮喘复发,她呼喊着,一声接着一声。可隔壁是屠宰场啊,人来人往的,吆喝声盖过了呼喊声,直至她喊不动了,声音嘶哑。她捂着胸口,拿起手边能够拿到的所有物件,砸向土墙,可她没有力气了,抛出去的物件没到土墙就落在了地上,一次一次,一件一件,落在了地上。

最后啊,她在痛苦中停止了呼吸,尸身慢慢地腐烂,积液从尸身上流下,流向土墙外,发出阵阵臭味。可隔壁是屠宰场啊,街坊闻到臭味只当是又来了什么奇怪的牛羊,并未在意。再后来,天热了,雪化了,屋内凝固的积液融化了,土墙也彻底破败了,积液这才透出了土墙外,被乡亲们发现,再后来,一传十十传百的说是屋内闹鬼,这才将官差引了过来……

两年啊,母亲早已化成了白骨,我离此仅一刻脚程,至今才能前来吊唁,若我当年硬气点,将母亲接进门里;若我之后有点良心,瞒着媳妇儿前来探望,也不至于,不至于母亲死后两年了都无人问津,我有悔,我有悔……”

刘四哽咽不止,掩面哭泣,逐渐失控。

“够了!”延岚双目通红,隐隐泛着泪光,看向了惜言,“停下吧,他已受了惩罚,别再让他痛苦了。”

瑶夜下意识护着惜言,生怕延岚情绪失控之下对惜言不利。

叹了口气,罢了,既然真相大白,便不可过度伤人了。惜言挪开了挡在身前的瑶夜,上前两步对着地上的刘四打了个响指,刘四瞬间从噩梦中惊醒,可刘四回想着方才眼前出现的一幕幕仍觉心惊,原来那些不是幻觉,都是真的。刘四胡乱抹了把眼泪,朝延岚连磕了三个响头,

“大人赎罪!我知错了,我从一开始就错了。而今我想弥补我的过错,我愿亲自替母亲收尸厚葬,请大人准许!”

“好,去吧。”

(城外长坡)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唱起儿时母亲唱过的歌谣,如今才解曲中意,可惜曲中人早已不再。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最恨不过是:子欲养而亲不待。

莫待人走茶凉再挽留,莫等天人永隔才醒悟。

人生短短几十载,哪有那么多机会给你试错?

珍惜所有吧,常回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