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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羽为王1:地狱之眼

共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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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是我不配

(九幽界,幽冥地府)

鉴于痨病鬼护驾有功,但经此一事,魂魄有损,无法轮回,平心娘娘便恩赐,让痨病鬼在地府任职。

痨病鬼感恩戴德。领了鬼差印后,似乎想起了什么?斗胆问了平心娘娘:

“帝江之羽乃娘娘故人所赠之物,珍贵非常。为助凤皇逃离时空漩涡中心,不得已献祭了那帝江之羽,娘娘可曾有悔?”

平心娘娘也不恼,只是浅浅一笑,答道:

“做我认为对的事,我从未有悔。”

安顿好痨病鬼这边,平心娘娘立马做了另一件事,给某人千里传音:

“她已返回阳间。”

某殿殿主收到消息,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自偏殿帘子后面走出一女子,着一身素衣,半挽发。其身材纤细,面容酷似三娘,名唤“念离”。

“阿离回了么?”

“回去了,无需挂记。”

当年,暮云下界历劫既定的第一世,也就是被“觉醒后”的玉镶借用烛龙之力、人为逆转了因果后的第二世,误入修罗道,成了修罗国女将军铁木希。

边境之战,铁木希遭奸人所害、主动爆体而亡后,其生魂入了地府。因其生魂中的“人魂”破碎得厉害,无法正常轮回,而暮云既定的十世历劫未满,恐误了拯救苍生的大计。眼看着暮云的生魂即将在幽冥忘川永远游荡,最终魂力耗尽、魂飞魄散、无法归位了,众鬼差焦急万分。此时,平心娘娘突然出现,救起了暮云的生魂。

众鬼差讶异于九幽之主竟亲自出马?他们怎会料道,是暮云历劫轮回前,曾相助与平心娘娘于地府平乱。平心娘娘感恩在心,想着他日有机会一定报答。

于是平心娘娘救下了暮云,全力为他修复人魂。

这一修复便是两年。

修复暮云“人魂”魂魄,需要纯阳之体的献祭。纯阳之体,于九幽之地极难寻觅,却被平心娘娘轻易获得了。说起这献祭了纯阳之体的主人,倒是与那暮云曾有过一段渊源:

当年,暮云历劫轮回前、初下地府那日,某殿主的女儿“阿离”便倾慕于他。得知暮云有难,阿离自愿献祭魂魄,与暮云的“人魂”合一。

暮云便借助阿离的魂魄,修复了生魂的“人魂”后,再度入了轮回。

所以下一世的暮云,是羽族凤皇——高阳惜言,也是地府某殿殿主的女儿“阿离”,故能轻易调用鬼神之力。

(南离,萤火之森,竹林小屋)

回魂后,惜言与瑶夜各自回去修整了几日。时值六月十六,酷暑难耐,再过几日,便是三娘生辰。惜言便想着回萤火之森探望一下父亲,顺便祭拜一下三娘。

午膳时分,惜言挑着碗里的双蛋热面,吹了几口慢慢吃着,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筷子,认真问着父亲:

“阿爹,你说人死后,会去哪里?”

“去一个没有悲伤,没有苦痛之地,默默保佑着我们吧……”

“每年的祭辰,他们还会回来么?”

“会啊。若他们还有牵挂,不肯轮回,定会在每年的祭辰,回到那几个熟悉的地方,探望我们的。”

“若我们搬家了,或是子女们成婚后分家了,他们还认路吗?”

“那便要先遣人去熟悉之地请他们过来,让他们去新址探望我们喽!”父亲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接着道,“你是女儿家,往后跟着夫家祭祀便是了。这种祭祀之事,无需你操心。”

见惜言沉思不语,父亲便试图打破尴尬气氛:

“我儿,可是有意中人了?”

果不其然,惜言被父亲这么一问,回了神。只是搓楞片刻,便漫不经心地回了话:

“阿爹莫要取笑女儿。且不说女儿年岁尚小,女儿对婚配之事,早已看淡。”

只言片语,竟透露着半生沧桑,哪像出自一位妙龄女子之口?

父亲诧异于女儿的话中有话,想问个究竟?被惜言以旁的事打消了念头,便不再提。

与父亲吃了饭,祭拜完三娘后,惜言算了算时日,快入学了。想着外出历练时日无多,还有些琐事未处理,便急着回了苍澜。

(苍澜,青街,玄武桥)

暮色时分,天气不那么燥热了,桥上人来人往,与数月前一般热闹。有一男一女立于桥中央,观望着远处的湖景,共撑一把伞。

“便是在此处,你我二人初次相约的吧?”女子漫不经心道。

“是。细想起来,仍旧怀念。”男子绯红了耳根和脸颊。

“还记得那座茶楼吗?”女子伸出青葱玉指,随意指了指不远处的茶楼。

“记得。是你我初次相遇之地。那时候,你撞进了我怀里,还骂我,呵呵。”

“可我已不是那时的我了……”

“你还是你。今生狡黠的、聪慧的、果敢的、委曲求全的;前世杀伐果决的、忠肝义胆的、宽仁以待的,是你心的映射,每一面都是你。”

玄衣男子撑着伞,转过头看着身侧的红衣女子,深情款款,眼中再没有旁人。

“我是说,前途未卜,生死难料。我们终将长大,该承担起应负的责任。”

女子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不妨事。此生,我也是第一次学着去爱人,没什么经验。你就像一团迷,我不知你所有,但我会慢慢靠近,接受每一面的你。”

“实不相瞒,经历了太多事,此刻,我有些迷茫……暂且别过罢?若有缘,他日定会重逢。”

“好,依你。”

前尘旧事,已成过往云烟。前世今生的夙愿,愿在今生得以了断。

天命所归,顺其自然而已。

一男一女心有灵犀,相视一笑,自玄武桥道别后,便各自归去了,不提。

某个转角深巷,一席白衣的某人早已等候在此。自然,是瞧见了桥上之事的。

“你都看见了?”红衣女子出声询问。

“看见了。不是你故意让我看的么?”某人气鼓鼓地,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旁的且不说,你是自愿追随与我的,做随从的,还管的了主人的事了?”来自上位者的威压,隐隐迸发出来。吓了某人一跳!忙不迭地上前讨好:

“是是是,我是自愿追随你的。你的事,我自然不管……这不,也是关心你嘛?怕你受委屈了不是?”

“哦?如今的我,已是半神之体,人界几无对手。还能叫那些个宵小欺负了去?”

红衣女子挑了挑眉,惹得不争气的某人,心脏漏跳了半拍。

嘶——!前世今生,面对她,自己总是那么不争气,总是心硬不下来。某人心里暗骂。

“啊,那自是不能!世道太乱,还得仗着主子保护我呢!”

呸,什么主子奴才的,下贱!某人自我唾弃。

“行了。心口不一的,我还能不了解你?这样吧,你可以跟随我,对外,也不必嘴上喊着什么‘主子’‘奴才’的,本尊可用不着那一套。”

“行嘞!”某人高兴了,搓搓手屁颠屁颠地跟着红衣女子出发了。

至于去哪儿?自然是二人一早便约定好的,去办那件“惩奸除恶”的大事了。

“容我换身衣裳,便于行事。”

“好。我能进来帮你换吗?”

“不必,你边儿去。”

“行吧……我在外边儿候着。”

……

“天色已晚,我们去前面客栈落脚。赶路太热,我去沐浴,你自行去楼下玩耍,用点晚膳罢?”

“我帮你搓背?”

“滚。”

“好嘞。”

还是那么威武霸气……某人心中窃喜。

二人行了半月有余,终于抵达目的地——北冥之渊,小雷山。小雷山毗邻北海,是由海底火山上升隆起而成。山上常年雷鸣不断,故而得名。

几日前,惜言收到线报,说北冥之渊小雷山附近有妖兽出没,妖兽所过之处,以吸食人血和食人肉为生。足足一月,残害了好几个村落,附近村民纷纷逃难,还惨遭屠戮追杀,苦不堪言。

生逢乱世,该出手时就出手,拯救无辜百姓于水火,是我辈修行人的使命。于是,惜言同瑶夜商议过后,便一路北上,去往妖兽的老巢——小雷山。

惜言夜观星象:危宿5渐亮,代表危机和转折的关键时期,天梁星明。

“时候到了,明日进山吧。”

“听你的。”

次日一大早,二人便带上除妖装备,进了山。

小雷山很大,方圆五十里,瘴气弥漫,山脚下更有毒株毒虫遍地。越往深处,瘴气越浓。惜言分了避瘴丸给瑶夜吞下,可保四个时辰,若四个时辰寻觅无果,需退出深山,改日再进。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山。路上所遇之小型妖兽,如:长了四只脚、叫声如婴儿啼哭的两栖人鱼;形似兔子,长着老鼠头,有肉翅却无脚的飞鼠……见之杀伤力都不大,便只是驱赶,并未加害它们。

惜言与瑶夜进山寻了一日,一无所获,四个时辰将至,便只好退出深山,在附近寻了一处草地扎营,改日再进了。

夜,很长,耳边能听见蝉鸣。左右睡不着,二人便在帐前生了篝火,坐在篝火旁谈心。

“好久没这么一起坐着了。”

“是啊,都过去好久了。”

“今夜的篝火,与那夜很像。”

“嗯。”

“上回这么坐着,还是上一回。”

“你究竟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与那时不太一样。”

“人都会变的,何况是九死一生后的我?”

“是啊……”

瑶夜不死心,接着问:

“事了之后,你有何打算?”

“我渴了,你去接点水过来。”

许是厌烦了,连多说一句都不肯了么?瑶夜只好起身,拿了水壶,去河边接水。

月光下,映出草丛里几个窸窸窣窣的人影。

“出来吧,还藏着作甚?”

见被发现了?草丛里的几个人影也不藏了,索性跳了出来。哦不,确切地说,那几个不是人,是长着人身兽首的妖兽,乍一看去,像是由蟾蜍类异化而来。

“哟,小娘子如此嚣张,是等着哥几个来绑你吗?”其中一个领头的蟾蜍兽油腻而不怀好意地大笑。

“哥,别跟她废话!将她绑了带走,别一会儿她同伴来了,哥几个不好对付……”跟着的蟾蜍兽上前一步,附耳说道。

“成,绑就绑了!把小娘子绑回去给大王交差,哥几个也好讨几杯酒喝!带走!”

一行妖兽将惜言后脖子敲晕,三五下就将她绑了扛在肩上,浩浩荡荡地进了山。而惜言也不挣扎,装晕,任由他们绑好,被扛在肩上一路,一颠一颠的头晕,嘴角却泛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

深山老林里,瘴气弥漫。没等惜言吞下避瘴丸,就因被妖兽扛着,被妖气环绕,自动化解了瘴气,甚是奇妙。

“大王派我来巡山,哟喂!巡了南山巡北山,哟喂!”

“行了,别唱了,难听死了!”

“你管我?有本事来打我呀!”

“有种你别跑!”

“哈哈哈,打不着!”

约莫半个时辰后,几个蟾蜍兽便将惜言抗回了山里的主坛——玄冥洞府,两侧用红漆写着“洞天之福地,玄冥量北斗”十个狂放的大字。

惜言瞧见了,少不得朝天翻了几个白眼儿。

将惜言仍在了大殿的地上,几个蟾蜍兽讨了赏,便离开喝酒去了。殿内只剩惜言和高座上那个老神在在的大王。

“起来吧,别装睡了。”

被识穿了?还是有点儿功夫的。惜言也不装了,麻溜地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拍怕手,抖落裙摆上的积灰,朝大王抱了抱拳。

“听闻你四处寻孤,不惜潜入瘴气密林,打听孤的下落。如此拼命,所为何事啊?”

“想必您就是传闻中力大无穷、能操控雷雨的北冥之渊小雷山之主——‘玄冥’大王吧?久仰久仰。也无甚事……小女子不才,听闻近日有妖兽在大王辖区内犯事,茹毛饮血,害人性命,便想与大王确认个究竟。”

“竟有此事?那便要好好查一查了,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孤手底下犯事?来者是客,姑娘若不急,可先在孤这儿住下,待有消息了第一时间告知姑娘,如何?”

“如此甚好,那便叨扰了。”惜言拱手作揖,狡黠一笑。

侍女将惜言安顿在了后山别院后,便退下了。别院坐落在半山腰,此处风景甚好,关键是能远离山脚下的瘴气。距离主坛很近,也便于观察。并以羽族秘术传音给瑶夜,让他莫急,在山外支援即可。

次日,玄冥大王尽地主之谊,带惜言观赏了主坛附近的景色。

“大王好手段!竟能将偌大的小雷山治理得井井有条,小女子佩服!”

“哈哈哈,应该的,姑娘谬赞了。”

见大王受用,惜言趁热打铁,紧接着问:

“敢问大王,远处那座雷云密布的雪山顶,瞧着甚是骇人,可有加强防守啊?”

“放心。那里是法阵之地,有上古法阵结界,自是派重兵把守,一般妖兽去不得的。”

“小女子师承巫族,对上古法阵略有研究。听大王一言,更是对那法阵生了好奇心,大王可否赏脸,带小女子前去,学习一二?”

“哈哈哈,并无不可。”

于是那玄冥大王,被惜言忽悠着,成功将其带到了雪山顶法阵前。

那雪山顶被雷云笼罩,雷鸣电闪不绝,远看骇人,近看更是骇人。只见那金光灿灿的护山法阵结界内,有黑气不断涌进!黑气借着上古法阵的强大能量,转化成了一个个有形体的红眼妖兽,妖兽们化形后,便下山祸害人间去了。

“这,这是何物?”玄冥大王吓了一跳。

“是魔族。魔族的黑气入侵了。”惜言神色一凌,心中隐隐透着不安。

“孤派来此地镇守的护卫呢?”

“怕是早就被魔族残害了吧?您看这一地的残骸……”

玄冥大王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切,反过来恳求惜言想想办法?

“此处魔气过于强大,我没有十分把握,只能尽力一试。”

说罢,惜言在仔细观察了法阵一番后,便在上古护山法阵前盘腿而坐。闭目凝神,强行催动残存在体内的风巫、电巫之力,调用血脉星辰之力提升这两股力量至化境巅峰!

她这是……要以身引雷劫?玄冥大王不淡定了,怕惜言在自己的地盘上遭遇不测,往后少不得被世人诟病,想劝惜言停下?但此刻,箭在弦上,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那雪山之巅,黑云压境,风起云涌,紧接着,数道雷电自云中被引着朝某处劈下!

“咔嚓——!”

以身应雷劫,将雷电之力扩大了数倍!

雷电重重劈下,剿灭了山下正肆意屠村的魔族妖兵,去了惜言半条命,却也造成了一定范围内的百姓伤亡。

据闻,魔族妖兵溃败,伤亡惨重,于是退守魔域深山地洞内,伺机待发。

此事既了,惜言辞别了玄冥大王,下了山。与瑶夜汇合后,所过之处,看见百姓们因为雷击,死的死,伤的伤。惜言此刻虚弱不堪,却仍不听劝阻,执意耗费了星辰之力,救治所遇百姓。

然,所救百姓数量有限。在绝对的自然之力面前,人力毕竟是微不足道的。

纵使几乎耗尽了星辰之力,仍未能救下每个百姓。看着伤重的百姓在眼前一个个死去,惜言心中不是滋味。

“是我,害了他们。”

“不是你的错。若非如此,将有更大的伤亡……”

“可我,终究是,害死了他们。”

本想着计划周全,不负天下,不负卿。却还是高估了自己:

因为自负,害死了无辜之人。

看着眼前之景,山河破碎,百姓流离失所,哀鸿遍野……惜言悔不当初。

在猎猎西风中,想起前尘种种,流下了一滴忏悔之泪。

“是我不配。”

不配当凤皇,不配救千万人于水火,更不配被人保护、被人记挂。

于千万人之中,吾虽死亦往矣。

未有两全之法,遂含泪留《罪己书》与诸位长老:

吾自知:既负了天下,亦难以许卿。

吾德不配位,愧对族人。

自愿辞去羽族羽皇一职,并自封神力,往后不再以凤皇之身示人。

停笔,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