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恩怨解
回了紫林小筑,恰逢日暮时分,见西边儿天光尤存,惜言便寻了院中一静谧处坐着,喝着热茶,赏赏金乌归巢。回想白日种种,心绪乱如麻,胸中愈发烦闷。想起瑶夜的“背叛”,以及延岚的“大公无私”,口中热茶没了滋味。
天色渐暗,金乌退去,圆月高悬。本想再呆一会儿细想想的,忽又凉风起,惜言打了个喷嚏,此时亦没了赏景的雅致,索性回屋,着春兰备上一桌酒菜,特意嘱咐把酒温了,待酒菜备齐,遣退了春兰后,才开始对月独酌,暗自伤怀。
“瑶夜你个大坏蛋,坏人,我再也不理你了!绝交!”闷了一口酒,狠狠放下杯子,又想起了什么?气鼓鼓地又满上。
“高辛延岚!你几个意思?好人坏人分不清吗?你眼瞎啊?还提审本姑娘?本姑娘算看走了眼,你就一白眼儿狼!”又是一口闷,复满上。
“娘亲,言言好想你,呜呜呜……”喝了几口,接着满上。
三杯酒下肚,惜言开始晕乎乎的了,看酒杯成了重影。
“今儿本姑娘不胜酒力,叫你笑话了……干!”对月饮下,摸索着提起手边的酒盏,再次将酒杯倒满,唔,洒了些酒水在杯外,可惜了,不过没事,就当没看见。
“今朝有酒,今朝……嗝!醉,醉……”没喝完的半杯酒,脱手后,旋了三旋,倒在了桌面,酒水洒了一地,惜言也是应声倒下,眼角划下一滴泪,呢喃着:
“瑶,夜……”
而后便不省人事。
睡梦中,惜言来到了一处仙境,周边古树葱茏,云山雾罩,仙气萦绕。往前走几步后,一方水潭映入眼帘。耳畔忽传来仙乐泠泠,是七弦古琴!轻拢慢拈、起承转合尤为悦耳动听,惜言好奇,想会一会那琴师,便迎着云雾走过去。拨开云雾,待看清了眼前人模样后,惜言大为震惊!知道在梦中,惜言便起了玩心,上前几步来到古琴旁,大胆调笑起了琴师:
“这位兄台,你长得很像我一位故人?”
面对惜言的孟浪行径,琴师也不恼,停下了抚琴的手,按住琴弦,而后转头对着惜言温文一笑:
“何以见得?”
天!这双该死的桃花眸,似笑非笑,眼含春水,别说是用来看人了,看树木桩子都深情!惜言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深吸两口空气,镇定住乱跳的心:不行不行,怎的撩人反被撩了?待平复下来,又起了怀心思,想逗弄琴师,也想扳回一局,便倾身而上,弯下腰,蜻蜓点水地啄了琴师嘴角,又迅速收回。
“这样,便是故人了。”
琴师似乎没回过神来,眨巴双眼,小鹿一般湿漉漉的双眼因为害羞染上了水雾,更显剔透、我见犹怜。惜言看呆了,惊叹于天工造物之神奇,以至于撑在桌案上的手都忘了收回,整个人还保持着半弯腰欣赏琴师美貌的状态!
忽然!眼前那看似人畜无害的琴师一把拉过惜言的手!由于失去支撑,惜言重心不稳地倒向了琴师……顺手揽过惜言的腰后背,琴师将惜言抱坐在腿上,给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面对自己坐好,一手揽着她后背,一手摩挲着她耳后的鬓发将她拉近,确认过眼神,深吻了上去……
风抚水面,天空绚烂,喜鹊欢鸣。直至惜言被吻得气喘吁吁,面红耳赤,快透不过气了,琴师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口,帮惜言拍背顺气。待惜言缓过气来,琴师看着惜言又是张口呼吸、又是以手掌作扇子扇风、顾左右而言他的囧样,忍俊不禁,还要强作镇定地宽慰:
“如此,才算得故人。”
“你你你,无耻!”
“嗯,跟你学的,丫头。”
惜言似乎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而后小脸一红,将脸埋进琴师怀里,蹭了蹭脑袋:
“都怪你!”
琴师一脸温柔宠溺地抚摸着惜言的头,时光正好,真想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再度醒来,身边已没了琴师的身影。惜言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迷蒙着眼,起身来到窗前,见月已西斜了,时辰不早,便将轩窗合上,伸个懒腰,回床上睡了。想再入梦幽会琴师,琴师却再没出现过。
“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惜言这样安慰自己,一夜好眠,不提。
惜言不知,是体内的“句芒之心”——瑶夜的本命元珠,感应到了宿主在十五月圆夜,即水火之力最盛时,情绪低落、心绪不宁,导致了本命元珠遭受动荡,木系真气逐渐压制不住宿主的水火之力了,遂招来了同珠相连的原身主人——瑶夜,求救。彼时瑶夜毒发、正在闭关修养,收到本命元珠召唤,不顾自身安危、以真身入梦,平复了惜言的愁苦情绪,这才免了一场灾祸。
“水火之力极其霸道,丫头有我本命元珠护体,暂时无碍,毕竟木系真气能调和水火之力,可那珠子却会受宿主情绪左右而能量不稳,以致于她体内水火之力有反攻之势。长此以往不是办法,得快些找机会给丫头服用七彩雪莲根治了……”
思及此,瑶夜回来后加紧调息,暂不提。
(数日后,青街)
惜言应邀赴约,着延岚陪同。
鉴于上回惹惜言生了气,延岚自知有亏,心里过意不去,便趁公务空闲之际,主动约惜言出来,陪她逛街、买好吃的。
吃着糖葫芦,抱着一纸袋糖炒栗子,看着街边一个个摊位上的小玩意,惜言看着、吃着、把玩着,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上回,人多眼杂来不及细想……我回去取伞、路见不平,那神农药宗为何突然出现?恰好赶在我出大招之前?他有何目的?还有,百姓无心说的话,延岚听进去了多少?是否将玉镶错认成了木槿先生?若是如此,那么以我跟木槿先生的交情,玉镶及时出现还救了我就说得通了……若非如此,玉镶为何送我这个人情呢?罢了,找机会再探吧。
“你在想什么呢?魂不守舍的。”延岚将两个香包递过去让惜言挑选,见她半天没回应,只是盯着一块玉佩发呆,无奈之下只好出声询问。
“啊?哦,就是想起了咱俩上回见面的一些琐事而已。你刚问啥了么?”
果然是走神了,和这样帅气优雅还特地打扮了一番的我,逛街游玩都能走神?看到路过的那些人犯花痴的眼神了没?就不怕我被人抢走啊?这姑娘,是心大吗?哎……
“哦,说起这个,我还确有一事不明,想问问你。”延岚认真了起来。
“你问吧。”惜言引着延岚走到人少一些的地方,寻了个茶摊坐下歇脚。
“上回救你那人,是木槿先生吗?”盯着惜言的眼睛,延岚认真询问,生怕错过对方一个微小的表情。
该来的还是来了,惜言叹了口气,如实回答:
“不知。”
“你俩不是故人吗?儿时曾一起相处了数日,以你二人的交情,你竟无法判定对方是否是木槿先生?”
“哎,你都说了,那是儿时。如今多年过去了,木槿先生的样貌我早已记不清。再者,木槿先生往往不以真面目示人,且能随意变换年龄身份,因而上回救我那人是否是木槿先生?我是真不知啊!”
“你这么一说,也有道理……那就只能再见到那人才能判定了。”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说起谎话脸不红心不跳,惜言抿了一口茶水,镇定自若。
虽说延岚此人可结交,但其接近自己的目的不纯,尚无法全然信任。有些话不能说透,还是先掩饰过去吧……惜言半掩着眼帘思索着。
正当二人各怀心思,打算继续互相试探、套路问话时,延岚的金尧卫侍卫突然来报:
“报——!”侍卫小跑过来,抱拳站立。
“何事惊慌?没看见我在忙吗!”延岚气急败坏,朝侍卫大声吼。
“主子赎罪!有命案!”
“走。”
没等惜言问上话,延岚已随侍卫走了,连句交待都没有,惜言一脸黑线。
“这人,又是这样……”
到底是少年心性,怨过也就忘了。左右闲来无事,也是出于好奇,惜言便快步跟上,也想去现场探个究竟。
(青街,一处深巷)
周遭已围了好多百姓,巷子口已围上警戒栅栏、并派重兵把守,阻止无关人等进入了。百姓们见着阵仗,议论纷纷;
“哎,听说了吗?这里面啊,闹鬼啊!”
“对对!听闻那屋子久无人住,门口却常常流出尸液啊!好吓人呢!”
“嘘!别瞎说,什么闹鬼?分明是死人了,死了两年才被人发现,早化成一具枯骨喽!”
“哎,谁家的人,死了都没人收尸啊?啧啧啧,真可怜!”
“对啊对啊,听说屋里的是冤魂,死不瞑目,半夜还传出哭声呢!”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传越离谱。金尧卫联同府衙的官差以“莫要妨碍官差办案”为由,遣散了围观的人群,只等延岚他们到来。
不多时,延岚随报信侍卫赶到,惜言后脚也赶了过来。睿和玉镶已等候多时了,见延岚带着惜言过来查案,毫不意外,二人心领神会,默许惜言同他们一起进去查案。
惜言见到睿身旁的玉镶,阴阳怪气地问:“怎么?查个命案还带家属的啊?”
睿想跳出来反驳,被玉镶拦下,示意他不必多话。玉镶毕竟年长惜言两岁,并未与之计较,反倒朝惜言拱手回以一礼,答道:
“小友误会了。是睿兄弟知晓我药宗继任人身份,请我过来协助查办命案,我便尽一丝绵薄之力罢了。”
“哦,原来如此,那是我误会了。方才多有唐突,抱歉啊,这位兄台。对了!上回走得匆忙,没来得及自报家门,正式介绍下,我叫惜言,谢兄台上次搭救之恩!”整了整衣服,正了神色,惜言朝玉镶挽了个手花,行了个正式的见面礼。
“呵呵,不必如此大礼!阿言折煞我了,唤我玉镶便好。你我都是被邀请来协助查案的,一起携手查案便是。”
“好说,好说,玉镶。”
这边厢惜言跟玉镶和解了,有说有笑的,一派其乐融融,被前面走着的延岚听了看了去,延岚竟还不乐意了?
“‘阿言’这称谓岂是你能随便叫的?”延岚一把拉过惜言的手,将人放在身侧,宣誓主权。
“呵呵,延岚大人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着唤‘阿言’更亲近些,若你不喜,我换个称谓便是。”
“好了好了,你俩也别争了,这样,我喊你玉镶,你喊我惜言,如何?”
“好的,惜言姑娘。”
“……叫惜言便好。”
“嗯,惜言。”
终于结束了这场纷争,众人这才一同走进了那间闹命案的屋子。推开紧闭的木门,看到眼前一番景象,众人不约而同地瞳孔皱缩,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