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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羽为王1:地狱之眼

共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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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几番痴梦与君同?

(六月初九,寅时,上清境-昆仑神域,雷池)

“阿良,真,真要劈啊?”叶赫那拉-兹,举了电锤子悬在半空,瑟瑟发抖。

“怕甚?上头让咱劈,咱就劈!”吴迪圣手-良,努力稳住俩棒槌敲击雷鼓的频率,强忍住心中的不安。

“啊这,怕是会乱,乱,乱——了因,因——果!等那位日后归了位,不得,得,惩处咱?”阿兹一激动又结巴了。

“已经乱了,还怕更乱吗?凡人只会当做雷部六月常规办案。寅时已到,劈了!”

“哎,哎!”

二人言毕,天雷滚滚,整整八十一道紫电朝着幽冥某个方位垂直劈下!

急促如落豆,轰鸣若山崩。

那雷电落处,正是幽冥界时空漩涡中心腹地。此处漩涡流速甚缓,几乎停滞,倒不似周遭漩涡流速那般疾驰了。

离了颍娘躯体的惜言生魂,正在此处游荡。被这方静谧绚烂的空间吸引,也不急着寻那劳什子的出口,索性踩着五彩池子悠悠踱步,背着手欣赏了起来。

“落霞与孤鹜齐……哎呀!”那个“飞”字尚未出口,惜言便被落到脚边的三道紫电吓了一跳!立马抬起脚跟,后退了几步。

缓了缓抬起头,只听得头顶闷雷阵阵……

“谁?哪个天杀的劈老娘?敢不敢报上名来,老娘保证不弄死你?”

惜言单手叉腰,指着天空骂骂咧咧,还未解气呢?天上又落下数道紫电,直直地砸她脚跟!

惜言跳脚,忙不迭地到处躲。

“别别,别啊!再劈就焦了……雷神,电神,祖宗?我错了!我不就抱怨两句,至于怼着我劈么?”

怎料?天上那俩根本不屑与之辩论,只是勤勤恳恳地执行着“雷劈”任务。

天雷滚滚,电闪雷鸣,劈了有足足九九八十一道紫电。最终,惜言避之不及,被劈得外焦里嫩、腿脚都麻了、晕了过去,这无妄之“雷劫”方才停歇。

而后,惜言的生魂被五彩池子传送到了女将军身上。

再看那瑶夜生魂,倒是不急着脱离高僧的躯体,目送着高僧的魂魄入了轮回投生后方才离开。原来高僧的下一世,正是西陵白帝一族族长——金天瑶夜本尊。

谜底即将揭晓。

瑶夜看着儿时的自己,眼神格外柔和,像一位老父亲般,慈爱,怜悯。

时光流转,来到了瑶夜四岁那年。那一年生辰,瑶夜惨遭族中敌对势力陷害,被喂了毒,药石无医,被丢在了城门外,命悬一线。

此刻,一身红衣金甲的女将军恰巧路过看到,似忆起了故人,于心不忍,便救起了年幼的瑶夜,将他移至郊外某个废弃的茅草屋内。女将军耗费了大半的修罗灵力,将幼年瑶夜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待瑶夜呼吸平顺后,女将军便接了前线战报匆匆离开了。

幼年瑶夜只记得,是迷蒙中看见的一位红衣金甲女将军救了他。记得躺在她身边,格外安心。

一旁的瑶夜生魂,这回把女将军样貌看了个真切:除了肤色偏黄,束发金冠,其余样貌竟与惜言一般无二!

目测女将军离开茅草屋之时,行色匆匆,定是前线战事吃紧了。怕女将军有事,瑶夜生魂便寻了她去,暂不提。

话说惜言生魂,被五彩池传送到了女将军身上,这女将军,竟是前不久刚离开的颍娘轮回后世。惜言惊愕之余,颇感叹命运之弄人。

“得,还是个短命的修罗族、上阵杀敌女将军。这回我是,不死不休了。”

左右修罗族寿短,便借着她的身体恣意活一回吧。惜言如是想着,这新“角色”便也安心扮着了。

女将军惜言,哦不,确切地说应是“修罗罗刹女君、威武延边大将军:铁木希”,乃修罗国罗刹王之女,赐封“铁希”郡主;十三岁主动请缨上战场,因军功被封了“威武延边”大将军。

世人都道大将军仁善,行仁义之师。除了杀敌剿匪、开疆拓土外,行军路上,兵士们不仅不动百姓一草一粮,还会顺手帮扶沿途村落百姓的农作之事,除草、割麦、犁地,诸如此类云云。如此一来,“威武延边”大将军的名号在民间散播开来、广受好评。

就连一向不苟言笑、只关心政事的罗刹王,都不免为之担忧:

“心软是病,得治。否则会害你性命。”

而大将军铁木希却不以为然,信奉一个“人生苦短、随心所欲”,直叫罗刹王头疼。

光阴荏苒,岁月如梭。不知不觉,铁木希十八岁了。多年军中历练,铁木希已从白幼瘦的娇滴滴郡主长成了身材高大、英姿飒爽、杀伐果决的军人模样。其名号一出,便足以让敌人闻风丧胆、未战先怯了。

某次归宁,路过城门口,见一幼童,模样与瑶夜有几分相似?忆起了故人,便生了恻隐之心,硬生生耗费了半身修罗灵力,救活了中毒的孩子。

接前线战报,战事吃紧,便顾不得归宁之事了。此地不宜久留,安顿好孩子后,铁木希连夜策马加鞭上了前线,排兵布将,指挥作战,倒也颇有一番大将之姿。

至于铁木希与瑶夜能否在戎马乱世相遇?此为后话,暂不提。

话说另一边,高辛府,有两个焦急的人,仍在原地等待。

延岚见惜言与瑶夜久久未回魂,心中不免担忧。

只剩最后一日了,恰逢六月初九。寅时,惊闻外头天雷滚滚、电闪雷鸣,数道紫电朝幽冥地界劈下。延岚没来由地烦躁,守着二人的护法法阵,背着手来回踱步。

为缓解延岚的不安,睿忽而提了一事,想转移他哥的注意力:

“哥,我听闻:你心心念念的那位木槿先生的真实身份,是位佳人。对此,你就不曾怀疑过……不是他,而是她吗?”

眼下延岚心思全在复活惜言身上,无心想旁的,便随口应付了一句:

“我与先生,是隔了层纸的关系。自始至终,我对先生的感情只有崇敬,也有过不该有的念头。在听到‘他’有可能是‘她’的时候,我心里是有过悸动和妄想的,可妄想终究是妄想,做不得数的。”

想了想,延岚又补充道,

“木槿先生是太阳,是温暖过我、照亮我前路的光,神圣不可亵渎。与其为一道‘光’朝思暮想着,不若怜取眼前人。我有心慕之人了,她虽然相貌平平,身上各种缺点,脾气还不好,但就是让人牵肠挂肚,让人着迷……最关键的,她是我能看得见、够得着的活生生的人啊!”

睿于心不忍,犹豫片刻之后还是开口劝道:

“自始至终,我都知晓哥的心思。但是哥,只剩一日了,也许……她回不来了。”

延岚听后眉头一皱。心急之下,也顾不得睿阻拦,非要强行以高辛家“禁术”逼元神出窍,潜入了幽冥亲自去寻惜言下落。

元神入幽冥后,一路搜寻不到目标,延岚焦急万分,想寻个人多的地方问个路。许是天可怜见,延岚在酆都城小未央手里见到了第一次遇见惜言时,她头上戴着的发簪。

问到了发簪来路,延岚在谢过小未央后,便被指路去了交界处,遇见了痨病鬼,在简单了解过后也跳进了时空漩涡,并以元神入局,亲历了和女将军的那一世姻缘。

常言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在寿短的修罗族,尤其注重男婚女配、繁衍后代。而今,郡主铁木希也到了该婚配的年岁,却因战事长年在外、迟迟未婚,也成了罗刹王的一桩心事。

某日,罗刹王偶然听闻手下奏报,说工部侍郎家的小少爷——纳西布勒延,其相貌阴柔俊美,性格内敛,平日里爱做些机巧玩意。听闻他心慕铁木希大将军多年,时常私下遣人将自制的机关鸟赠给大将军解闷、消遣。而大将军还挺稀罕那些机巧的,时常拿在手中把玩。

更听闻,纳西布勒延爱惨了大将军。某次大将军出征,纳西布勒延不会骑马,硬生生用脚追了十里地,脚底都磨烂了,磨出了血泡。后来中暑了,半路昏迷,是被家丁找到,给抬回去的。

罗刹王被纳西布勒延的情深感动,欲将其赐婚给爱女铁木希。却也想听听爱女的想法,于是趁铁木希战事稍缓、休憩整顿之际,召她回城,问问她对婚配对象的看法。

纳西布勒延这人,铁木希是知道的,经常收到他的机巧礼物。那次出征,远远地看见马后跟着一个瘦弱男子,在追着马儿跑。也听闻了之后他昏倒的事,便对他上了心,还遣人送去了御用“凝脂膏”,能帮助其肌肤复原如初。

可如今的铁木希虽已成年,多年来征战沙场,对婚配一事却毫无概念?婚礼而已,走个形式罢了,左右对他是有一丝好感的。于是乎,铁木希扬言,想打赢了这场仗,再回来迎娶他。罗刹王便应了。

一个多月后,铁木希得胜归来,欲履行诺言,迎娶纳西布勒延,却听闻工部侍郎一家即将满门抄斩?

多方打听后得知,有官员在修葺堤坝一事上贪污,致使南方暴雨决堤,百姓伤亡惨重。派人细查到是工部侍郎偷工减料,挪用赈灾银两,于是罗刹王气急,下令将其抄家、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铁木希急了,进宫面圣。铁木希不顾雷霆君威,在殿前磕头,以军功和人头担保,求罗刹王饶纳西布勒延一命,并流放工部侍郎一家即可。

“请罗刹王收回成命!我愿迎娶纳西布勒延,成为郡主之夫!看在皇戚的份上,请罗刹王网开一面!”

“哎……就依你吧,可别后悔。”面对爱女,罗刹王终是心有不忍的。

之后,铁木希与纳西布勒延成了婚。

洞房花烛夜,只是例行公事,并无男女之情。只是在揭开盖头那一刻,铁木希愣了愣,只觉得眼前人亲近,于是主动凑了上去……

芙蓉帐暖,一刻千金。

二人新婚后不久,前线有强敌来犯,大将军铁木希只好舍下新婚夫婿,再度出征。

而朝中暗潮涌动,派系林立。

前有官员对大将军不满,弹劾将军功高盖主,挑拨罗刹王和大将军关系,让罗刹王对大将军心生忌惮;后有奸人里应外合、勾结外邦,弹劾大将军通敌卖国。

于是乎,在战事胶着之际,援军迟迟未到。大将军铁木希彼时只剩半身修为,被敌军逼至山坳围剿,以一敌众,大战三日三夜,眼看着就要力竭而亡。

要么降,要么亡。铁木希铁骨铮铮,一身气节,不愿屈从,亦不愿被敌军割头示众,于是甘愿自爆躯体,爆体而亡。

自此,一代枭雄,英年陨落。

噩耗传来,举国震动。百姓心痛战神陨落,更心痛我朝无人再能御敌,国将亡矣!

痛定思痛,纳西布勒延决意替妻子从军,于是主动请缨上战场。

朝中多勾心斗角之辈,并无良将可派。而罗刹王仍沉浸在丧女之痛中,形容憔悴,无心应对国事,便摆摆手、依了纳西布勒延,亲赐“安平将军”,准其带兵上前线。

纳西布勒延虽为文臣出身,却不辱使命。他将自制的机巧“千机神弩”批量生产,分派给士兵,用以远程射击敌人。“千机神弩”一出场便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可惜纳西布勒延战场经验不足,在追击敌人入山谷途中中了埋伏,被滚落的巨石砸伤了脑子,得了失忆症,智商仅如八岁小儿。

被士兵救起后,纳西布勒延不愿回家,到处流浪,口口声声念叨着要找寻妻子,一路靠贩卖机关鸟为生。

因其智力低下,走在街上常被百姓唾骂叛国贼;被小孩子围着唱讥讽儿歌,自己当看笑话,还呵呵傻笑着,以为小孩子在跟他玩儿?

某日,纳西布勒延在寻找妻子的途中,捡了一条老狗,老狗生前是条军犬,跛了一条腿。见其可怜,纳西布勒延便收留了老狗,想给老狗送终,却被隔壁无脑的老妇人告到府衙说老狗半夜扰民?

衙役以扰乱治安罪拖走了老狗,老狗被拖下了三层楼,吭都不吭一声。

而这一幕,恰巧被记挂纳西布勒延的惜言生魂看见了,气的咬牙切齿。

“本将军是死了,可你们就这样对待曾为国效力过的兵吗?本将军若还活着,定将尔等碎尸万段!”

一时间,风起云涌,黑云压境,强大的威压扑面而来,直压得人们口耳生疼、不自觉下跪,更有拖狗的恶衙役,被这股威压逼迫得不自觉下跪,七窍流血!吓得衙役们丢下了老狗,转身就跑。

说来奇怪?这股从天而降的威压,独独未对智商仅如八岁小儿的纳西布勒延起作用,他看见众人跪地伏拜,觉得有趣,还在原地傻乐、拍手叫好呢。

一些知情的百姓明白过来,纷纷对天叩拜:

“是修罗战神显灵了!战神手下留情,我等并不之情啊!”

见状,那些不知情的看客们,也纷纷效仿,对天叩拜,口中念念有词。

好家伙,不好好对待活人,尽信这些有的没的?既如此,我便遂了他们心意吧:

“众人听令:吾乃修罗将军铁木希,而今已归神位。现布下威压乃训诫尔等所犯之事。吾今日定尔等欺上瞒下、恃强凌弱、颠倒黑白之罪,尔等可有不服者?如若再犯,天雷不饶,地绝九脉,尔等可听明白了?”

“听,听明白了!听明白了!我等谨遵神谕,不敢造次!还望战神开恩,收了威压!我等实在受不住了!”

目的已达到,惜言便收了威压,一时间,复归了天高云淡,艳阳高照。

百姓叩谢。

惜言虽已了却了作为“大将军”的一生,生魂却未离开这个空间,只是从旁看护着,直至纳西布勒延寿终正寝,惜言生魂才离开了这里。

说也奇怪?纳西布勒延寿终正寝那日,正是天门大开之时。惜言顺着天门竟找到了时空漩涡出口,下来与外面的痨病鬼汇合。

“瑶夜在何处?”

“他随你进去了,不曾出来。”

痨病鬼一边为惜言顺利出来而欣喜,一边在偷笑她对瑶夜的关心。

“你笑什么?”

“没,没笑什么。只不过为你顺利找到出口感到高兴,由衷地高兴。”

“仅是如此?”

“仅是如此。”

“对了!方才,继瑶夜公子进去之后,另一名自称‘延岚’的公子也随你进去了。”

“当真?”惜言一愣,寻思了片刻,“莫非……”

方才亲历的那一世,都是真的?惜言不敢细想,脖子和耳朵微微泛了红。只是片刻,红晕便消下去了。

惜言与痨病鬼还在原地唠嗑,瑶夜与延岚便一前一后地从时空漩涡里跳了出来。

瑶夜与惜言,相顾无言,二人眼中透露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瑶夜见到惜言第一眼,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以为爱的是女将军,错把惜言当成了替代品,所以处处迁就她。其实不是的,自始至终,瑶夜爱的都是惜言。

而惜言看见瑶夜的第一眼,眼中充满了哀伤:前世欠你的,三局两胜的赌约,叫我如何还清呢?

延岚站在一旁,看着二人的眼波流转,心中百感交集:

莫名其妙成了“前夫”,心里不是滋味。分明前世,你才是我的妻子。

所幸这番时空漩涡之旅,众人都有收获,可谓有惊无险。于是众人赶在戌时三刻,从交界处入了人界,魂魄归位,惜言与瑶夜感谢并辞别了延岚与睿后,惜言用羽族秘术千里传音给族中长老,言明“魂魄归位、法阵可撤”,后便各归各家,稍作休整,暂不提。

送别了众人后,延岚也不与睿讲述幽冥发生的事,只道是自己累了,先回房歇息。

岂料,有一小家伙事先等候在了卧房内,并以“贵妃躺”的姿势霸占了延岚的床。

“你是谁?怎会在我房内?”

“这么快就把人家忘了?人家好伤心呢,嘤嘤嘤,分明前不久还喊人家‘小宝贝’。”

“什么?休得胡言!我几时喊的小宝贝?”

“亏人家还那样安慰过你,你就这样报答人家的?你翻脸不认鸟,你个坏人!”

“服了你了……你究竟想怎样?”

“将我留下!不然人家就一直咒你,咒你咒你就咒你,叫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负心汉,哼!”

“……你行。”

“你答应啦?”

“所以,你究竟是谁?我是说,你叫什么名字?”

“本尊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尊号:铁甲传音神机鸟,咯咯风,风哥是也!”

“咯咯,风?谁取的名儿,如此幼稚……”

“不许嘲笑本尊!还不是你取的名儿……好啦,作为见面礼,喏,送你这个!”

言毕,名唤“咯咯风”的机关鸟不知从哪里变出个仙器宝贝——审判之锤。

瞅着被丢到脚边的物件,延岚眉头动了动,嘴角牵了牵,尴尬得脚趾扣地。

“不了,我用不了这个。你还是给睿吧,他惯用这些奇怪的兵器。”

“你俩一家人,给谁不是给?本尊大气,都一样。”

咯咯风,骄傲地双翅叉腰,那俩方形鼻孔都快翘到了天上。

山水相逢,有幸相伴一程。

总有人别离,总有人不舍,也总有人将你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