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圣女有心，兵人无悔
拜月仪式被惜言他们搅了局，兵人“月影”遭到反噬，打不过惜言，带领教徒撤退。听闻惜言找到了拜月教的老巢——藏匿于西北密林山间的总坛，怕圣女遭遇不测，还是带伤赶去总坛营救圣女。
（拜月教，总坛）
“你来了？”
探查到来者气息友善，坐在高台上的圣女辨别出是不久前在酒铺子帮助过自己的人，便喜笑颜开，抬手示意他们到圣台两边随意坐下。
惜言性子爽快，见圣女认出自己来了，便也不推脱，寻了一旁的太师椅便落了座，并微微侧过身与圣女交谈：
“恕我直言。圣女，生的端庄美丽，心思纯善悲悯，想必平日里与人并未结怨。您这双眼睛，是谁害的？”
那坐在圣台之上的圣女闻之一愣，未曾想过，惜言竟当众问出？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说起。察觉到圣女蹙眉、神态有异，一旁的侍女杏儿开了口，帮圣女解围。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惜言他们大致听明白了圣女的过往：
拜月教圣女，练的是《九天玄月功》，此功法大成后，可获神圣之光之力，那神圣之光，可给信徒们赐福，以消灾避难、趋吉避凶。神圣之光，可凝于水晶球内，放置在祭坛中央圆台之上，如此，即便圣女不露面，拜月仪式也可照常进行。
为了突破最后一层功法瓶颈，以获得完全的神圣之光之力，作为牺牲，圣女需与那海魔王在月圆之夜交合。
忍受住一夜的屈辱，在获得了完全的神圣之光之力后，圣女功法大成。随着功法精进，圣女相貌变得愈发柔和、慈悲、且明艳动人，令那海魔王一眼万年、心动不已，开始主动追求圣女。他二人日久生情，直至圣女被海魔王用花言巧语、伏低做小的姿态骗婚。
他二人互相见过了双方父母亲眷，谈婚论嫁，整个拜月教皆知。不曾想，圣女在大婚前数日发现，那海魔王只是想利用圣女的神圣之光之力为他生孩子，而后去母留子。
那个孩子继承了海魔王毁灭之力与圣女的神圣之光之力，生来就是魔力超绝的大魔王，长大后加以修炼，更会成为继上古时期被神域收编后的“枭”之后，第二个完全体的魔神。
某次争吵，海魔王说漏了嘴，说凭借圣女所赠宝珠，在民间带领伪装成拜月教教徒的魔兵与倭人商贩往来频繁，并收取了倭人的“孝敬费”，与之合谋以获利——倭人要利，需要大量受众以售卖“逍遥丸”；而那海魔王想成为魔神，需要大量活人的怨憎、悲愤、绝望之气以及时补充练魔功消耗掉的魔气。
圣女在得知真相后，欲与海魔王决裂、取回贴身宝珠：掐丝黄金珠。此珠不凡，工艺精湛，花丝绕颈，珠身有碎钻点缀，又名“花丝烟雨桥”。
此宝珠跟在圣女身旁日久，沾了些许圣女的气息，可短暂隐藏海魔王的魔气，变得与常人无异，方便那海魔王出入民间行事。
圣女将之借给了海魔王。
取了珠子，海魔王只道说是：欲改过从新，去民间行善积德，旁的对圣女只字未提。
怎料？那海魔王本就是寡情薄幸之人，人前背后各一套，背信弃义，出尔反尔。在察觉到圣女对自己有所防备后，欲故伎重演，以花言巧语挽留圣女的心，顺便扣留宝珠，多用一些时日。圣女心软，便也饶恕了海魔王的欺瞒之举……
“大婚前夜，我家圣女无意间听见了海魔王与海妖舞姬的对话——去母留子。圣女伤心过度，流出了血泪，把这双眼生生哭瞎了，也遣兵人‘月影’过去与那海魔王大战了三日三夜。趁海魔王练功岔了气、伤重不敌，月影才打败了海魔王、收回宝珠、替圣女成功退了婚。从此我们拜月教与海魔王，约法三章，各取所需，井水不犯河水……三年了，圣女这双眼却再未好过。”
杏儿言毕，于心不忍，为圣女的过往感到不值。旧事重提，圣女早已释然，暗淡无神的眸子里古井无波；杏儿还小，讲完了竟偷偷别过头去，以手背拭去了泪花。
惜言面冷心热，最是看不得女子哭泣，起身上前两步想拍拍圣女的肩背，以示安慰。怎料？还未到惜言接触圣女的衣衫，背后传来一声怒喝：
“呔——！何人在此，焉敢放肆？速速放开圣女！”
人未至，声先到。是兵人“月影”来了。
见总坛内闯入了陌生人，欲对圣女行不轨？兵人月影怒火中烧，不分青红皂白，便带领部下提刀朝惜言、延岚、瑶夜他们挥去。
众人混战，场面一度混乱。圣女左右劝止不得，只好发动《九天玄月功》，神光乍现，光芒万丈，将众人激得眼前一阵晃眼，这才纷纷停住了手中的兵器。
此刻唯有兵人月影分外激动，上前两步来到圣女跟前一丈远处，挥刀作格挡状。
此刻圣女在发功后亦有些疲乏，仍强撑着身体，劝阻月影道：“不得无礼！”
月影转过头看着圣女，他怒目圆睁、双目通红，好似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于惊恐、慌不择路之中还不忘护主：
“你救了我。你说过，我是拜月教的功臣，是重器，我就当自己是个重器了，只要能为你分忧，我什么都可以为你效劳。我说过，做你的矛，做你的双眼和双腿，一日是杀器，一生便是杀器，为主人生，为主人亡，兵人幸甚。”
言毕，月影欲再度挥刀砍向对面众人，被言岚与瑶夜及时出手拦下，压在了地上。
“别伤害他！我游走坊间，听闻东海渔村百姓富庶有余，却每每深陷情绪泥沼无法自拔，影响了正常生活，我为之发愁，欲想法子为他们分忧？他（月影）默默地替我做了，只是方式方法偏激了点，冒进了点，他本心不坏，没有恶意的。”
延岚此刻分外冷静，冰冷的眼神扫向了圣女所在之处：
“圣女只知兵人好用，可曾关注过兵人的需求？兵人也是人，是人总会有弱点，有了弱点，便会被有心之人利用，让他好心办错了事！”
“此话怎讲？我听得云里雾里的，还望先生明示。”
“他（月影）一心替你分忧，组织信徒拜月，本意不坏……可惜冲劲有余，御下无能，使得手下的一干教徒趁机敛财，威逼利诱，让信徒上贡。
不上贡者，便让拜月使者，给他们分发有毒的海水饮下。几番病痛折磨后，信徒们只好再来教内重金求药，才保性命。
而那些无钱求药的，或是在病痛折磨中死去，或是……去黑市采买价格亲民的逍遥丸，在极乐幻境中癫笑致死。”
延岚不忍接着讲述，停了下来。周遭一片安静，针落有声。
良久，还是圣女打破了僵局，出声询问：
“逍遥丸，是何物？怎会引人癫狂？”
延岚别过头去不愿作答，瑶夜干咳一声后，替延岚作答：
“一种由致幻毒株和剧毒花梗中提取的药剂，经简单工艺制成的药丸。服下可使人眼前致幻，身处幻境，回到他一生中最美好、最欢乐的时光。
一枚药丸制造的幻境时间十分短暂。为了能在幻境中停留时间久一点，服用者往往会连续吞服药丸，趁幻境消失前，延续那个幻境。
可悲的是，若停止服用逍遥丸几天，服用者会出现身体异常。症状发作时，全身皮肤溃烂、胸前后背长满红斑狼疮。更有甚者，一个十七岁少年，症状发作时，因浑身奇痒难耐，竟用手硬生生抠掉了手臂纹身，整条手臂，血肉模糊……”
言至此，瑶夜察觉到了圣女神色有异、逐渐反胃，便不再多讲，只是最后补了句：
“贩卖‘逍遥丸’的，是倭人。倭人居心叵测，近年来时常在我东海边境徘徊，圣女你可知晓？”
“我明白，这便着亲信去排查解决。还望阁下们给月影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再者，为边境除去隐患、护我国民，身为苍澜国拜月教的圣女，本就是我分内之事，我义不容辞。”
圣女转身朝月影看去，怎料？月影性子耿直，知道自己御下无能，犯了大错，险些害圣女背负一世骂名，自觉羞愧难当，无颜再面对圣女；加之伤重难愈，也不愿落在外人手里受辱，竟挥刀自刎以谢罪！
等众人想上前阻止，已然来不及了。
“你这，又是何苦……”
圣女由侍女杏儿搀扶着，来到了月影跟前，摸索着扶起了月影逐渐冰冷的身躯，抚摸着他的脸，抚过眉目，替他合了眼。圣女撩起衣摆席地而坐，坐在月影身旁，闭眼给月影念了《往生咒》，好生超度一番过后，才喃喃开口：
“今日出门，我观天象不错，便去酿酒铺子挑了坛最浓的酒。美酒佳酿，入口甘冽，唇齿留香，而今却再无人与我痛饮……”
兵人遍地，高朋满座，唯知己难求。
恪尽职守，替主分忧，你并没有做错。
只是少了知己共饮，对面无人，拿着杯子空落落的……多少觉得，余生憾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