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归途行远1：双向奔赴！努力攒钱的小未央
痨病鬼送惜言与瑶夜回人界，本该径直前往人界入口的。无聊赶路一日，在路过酆都城的时候，惜言见城内好不热闹，瞧着新鲜，有意无意地朝城内瞥了好几眼，脚步放得极慢。
“想去？”瑶夜看穿了惜言的心思，试探地询问。
“来都来了……”惜言转头看了看痨病鬼，眼神无比期待。
虽涅槃为凤皇，还是少女心思，玩心重，喜欢与讨厌，是藏不住的。
痨病鬼能察觉到背后嗖嗖袭来的眼刀子，觉得此刻后背发凉，哆嗦了几下，窘迫万分。为表明立场，缓解尴尬，便以手掩唇干咳一声后无奈应允：
“也罢，老朽只是个引路人，凤皇纯阳之体能克一切邪祟，想去便去吧。还有两日，此地距离人界不远，来得及。”
惜言雀跃一声后，两眼放光，撒腿就往城里跑，留下尚未反应过来的俩人，在原地凌乱。待反应过来，二人互看一眼后，也紧随着进了城。
话说这酆都城，坐落在酆都大帝所治“罗酆山”山脚，为方便山上山下贸易往来所建。那酆都大帝三千年一换，主管幽冥司，判决天下鬼魂善恶——善魂得以直接入轮回投生，恶魂须在幽冥司炼狱赎清生前罪孽后，方得以重入轮回。罗酆山上的六座宫殿，便是那炼狱所在之地。而酆都城内最为畅销之物，便是那进入罗酆山幽冥司的信物：路引。
传闻酆都城内汇聚着各色各样的、于普天之下难得一见的宝贝，确是个增长见识、寻宝淘物的好地方。惜言入城后边走边看，见城内身着各色奇装异服、长相清奇的魂灵们“人”来“人”往；新奇有趣的摊位上，各种叫卖声、砍价声络绎不绝。
惜言摸着摊位上黢黑的雷击木宝剑啧啧称叹：“这繁华程度不亚于人界的京都了。”
“姑娘好眼力！姑娘第一次来吧？小生不才，常来此地，不如让小生带姑娘游玩一番？只需姑娘一件稀罕之物即可。”
回头打量这位突然冒出来的人，惜言挑了挑眉，笑道：“没成想，这幽冥界也有做此等营生的？”
眼前之人身长七尺，着一身灰布长衫，朝惜言谄媚地弯腰拱了拱手，“小生名唤‘长乐’，以此为生，姑娘心善，照顾下生意呗？”
被长乐的滑稽模样逗笑了，惜言随手取下头上的木槿发簪，递给了长乐，笑呵呵道：
“人界的玩意，南离制式，赠你了，劳烦带路吧。”
“好嘞！姑娘这边请。”
长乐小心翼翼地收好了发簪，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给惜言带路游城去了。
这边厢，惜言和长乐有说有笑地游城，全然不顾那随后赶来的痨病鬼和瑶夜二人。痨病鬼毕竟年岁大，跟着瑶夜小跑一阵后便觉气力不足、气喘吁吁了，只好扶墙就地歇息，让瑶夜独自去寻人。城内“人”潮涌动，瑶夜四下遍寻惜言而不得，急得团团转，不得已，只好拉路过的“人”一个个比划着问：
“请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姑娘，大概这么高？”
“没见过。”
“好的，谢谢。”
“请问，你有没有见过这样一个姑娘？约莫十四岁的样子，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平常善良可爱，就是发怒的时候有点吓人……”
“没，没见过。”
“哦，好的，打扰了。”
“请问，你有没有见过……”
……
苦苦寻了一个时辰，遍寻不得惜言，瑶夜疲惫不堪，瘫坐在墙角，垂头闭眼，双手交叉抵在眉心：
“你在哪里啊？是我不对，把你弄丢了，别闹了好不好？你快回来吧……”
略带凉意的风伴着亡魂曲，自罗酆山上吹下，穿过拥挤人潮，拂面而来，似在诉说着古老而无尽的忧愁。
“阿嚏！”揉了揉俏鼻，惜言老觉得有人惦记她，“该死，谁骂我？”
抱怨一声后，惜言又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和长乐闲聊了起来：
“你叫‘长乐’，那你是否有个妹妹叫‘未央’啊？”惜言调笑着对方。
“不瞒你说，小生家中确有一妹妹，闺名唤作‘未央’，年芳五岁。我兄妹二人已在此地逗留多年了。”长乐如实交代，大大方方的，倒也不曾遮掩。
惜言玲珑心思，自是从话中听出了长乐的难处，便大胆追问道：
“你给人带路却只收稀罕玩意，以便高价售卖；穿的衣衫虽朴素却不破旧，应是不缺买路引的幽冥币；身为善魂，在此地逗留多年却不曾想过投胎，莫不是你兄妹二人遇到了难事？不妨说与我听，或能帮助一二。”
见惜言一语道破玄机，长乐投来赞许的目光，索性也不兜圈子了，带着惜言去了一处地方——灵宝阁。
“这是……？”
惜言在门口驻足，望着眼前这座飞檐入天际、恢弘气派的建筑，迟疑地停下了步子。细看眼前这座阁楼：门口有两只雄赳赳气昂昂的石狮子镇守，四根雕刻了浮图绘的朱漆石柱承重四方，还有那榫卯结构层层叠叠排列有序的斗拱，斗拱下的门头，用白金、青木、黑水、赤火、黄土，五色涂料勾勒绘制了世间繁花。抬头看，门头正中间放置了一块金光灿灿的匾额，匾额上用朱漆符文书写了“灵宝阁”三个大字。
“进去便知，随我来。”
惜言撩起裙摆，抬脚跨过高高的门槛，跟在长乐后面步入了门内。门内自是一番盛景，奢华无比，“人”头攒动，各路宝物应有尽有，使人目不暇接。
不多时，二人便来到了一处独门雅间，雅间内是一处秘境，秘境中央，放置着一块半人高的圆形灵镜，灵镜前有个不大不小的摊位，摊位周围聚集了一些“人”，其中一个小女灵正痴痴地看着灵镜里的景象。
惜言由长乐陪着在远处看了会儿，见那个小女灵仍旧保持着痴望的姿势，便忍不住好奇，走上前询问：
“你在看什么？你都趴着镜子看了好久了，不累吗？”
小女灵头也不回地答道：“在看我选中的未来母亲。”
见状，长乐无奈地教育了一句：“未央……不得无礼。”
小女灵这才不舍地扭过头来，见问话的是一位跟在哥哥身边的漂亮姐姐，顿时两眼发亮，转过身来一把抱住惜言的大腿，眨巴着那双紫葡萄一般圆溜溜水灵灵的大眼睛，用小奶音开口，渴求着眼前这位漂亮姐姐：
“漂亮姐姐，你有钱吗？能不能借我点，我投生后还你，我很想投生到我选中的母亲那里！”
被小未央软绵绵的小手这么一抱腿、小奶音这么一求，惜言的心都化了，大脑一片空白，想也没想，便麻溜答应了下来：“借！必须借！我身上所有值钱的物件都给你！”说罢，便要伸手解下腰间佩戴的玉坠子、头上的白玉簪这些，被身后突然出现的一只大手制止了。
惜言正要粗着嗓子发怒，只听耳后传来一个温润嗓音，吹着热气厮磨着耳鬓，柔柔地劝道：
“何须凤皇亲自动手，不如微臣代劳罢？”身后之人作势欲从背后环腰解开惜言身前的系带。
惜言一个激灵，全身哆嗦了下，清醒了过来，正欲挣脱对方掣肘，却被对方按住了手，顺势揽腰将人翻了个面过来，正对着自己。没错，来人正是在外苦寻惜言不得的瑶夜。
“你怎么来了？”惜言见来人是瑶夜，有点儿心虚，瞬间熄了无名火，连开口的嗓音都变得柔和了些许。
“这话是我问你吧？你怎会在此？害我苦寻不得。”瑶夜放下了在惜言腰侧揽着的手，双手拢袖，佯装嗔怪道。
面对瑶夜，惜言总觉得有亏欠，也不恼，耐心等他把话说完。果然，瑶夜自顾自地原地气恼了一会儿后，便放缓了语气，对着惜言再度开了口：
“出门在外，江湖险恶。你若有求，我必答应……你去哪儿了好歹与我知会声，留个记号给我也行啊！如今你虽为凤皇，恢复了半成功法，但双拳难敌四手，你犯不着以身涉险！多个人多个照应，我不想看你冒险，害我担忧。况且……帮不到你，会显得我很没用。”瑶夜越说越委屈，眼中水汽氤氲上来，连眼尾都红了。
瑶夜这是……怎么了？怎么变得奇奇怪怪的？平常他也不这样呀？
面对瑶夜的一顿输出，惜言越听越迷糊，摸不着头脑。反倒是不远处的长乐看出了端倪，快步上前打了圆场：
“抱歉，实在是抱歉！是小妹提的无理要求在先，唐突了二位，我这做哥哥的在此替小妹给二位贵客赔不是了，还请二位莫要怪罪！”长乐朝他二人弯腰拱手拜了一拜。
一句话打破了尴尬局面。瑶夜和惜言都各自收了情绪，纷纷将目光转向了长乐。片刻沉默后，还是惜言开了口：
“你兄妹二人，究竟有何难处？可与我们细细说来。”
小未央见惜言和兄长没有继续怪罪，便一下子得劲了，敞开了话匣子，抢先一步向众人说明了缘由：
“我叫未央，魂龄五岁了。这面镜子叫做‘水月镜’，比我年岁大很多，有千年了吧？我们即将投生的善魂可以通过这面镜子挑选未来的母亲。把足额钱币交给判官后，我们便可以投生到选定母亲那里去了。
我一直没有投生，是因为我选好了母亲，却因为钱币不够，三年里两次错失了投生的机缘。哥哥心疼我，便留在这里陪我，帮我筹钱，等我投生后他再去……哎呀这个不重要啦！继续说我选中的母亲：
我那人界的母亲，因意外两次流产。她第一任丈夫因赌博输光了赌资，还不上钱被坏人打死了，她在逃难中流产，被第二任丈夫救起。母亲感念对方救命之恩，便以身相许了，改嫁以偿还前夫的债务。因身体气血有亏尚未恢复，母亲第二次怀孕还是流产了。我看到后又气又急，但没放弃！便给判官们打点了些钱，托梦让身心俱疲的未来母亲等等我，照顾好自己身体，呜呜呜。”
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大体上听了个明白，惜言心下有了决断，但还想最终确认一件事，以打消心中的疑虑，便继续问道：
“都说天地交感，阴阳和合。万事遵循因果，其中一个因变了，这个果就会有变数。你就不怕换了父亲，就投不到你母亲身边了？”
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小未央歪着头认真想了想，而后坚定地回答道：
“不怕！母亲是自己选的，父亲是随机分配的！我很喜欢我未来的母亲，所以我一定要选她！”
童言无忌，却也字字珠玑，句句在理。
“好。我可以施法，以一丝纯阳之气护你母亲身体康泰，使她气血顺畅，身心愉悦。你要加油攒钱哦，莫让你母亲等得太久。”
“嗯！”小未央郑重地点了点头，而后学她哥哥模样，朝惜言抱拳拱手，“漂亮姐姐放心，我会努力的！”
（听闻一年后，小未央终于攒够了钱币，顺利投生到选定的母亲身边，此为后话，不提。）
了却了这桩事后，还剩一日，惜言他们便辞别了长乐和未央，启程前往人界入口。
岂料，众人行至两界交界处时，忽起了变数——空间震荡，惜言被卷入了时空漩涡。
痨病鬼大惊！与瑶夜一起，拼死为惜言撑起结界护法，延缓时空漩涡关闭，并千里传音给平心娘娘请求援助。
平心娘娘将昔年帝江所赠的羽翼，掷入了时空漩涡里，帮助惜言快速穿梭各个空间，找到时空漩涡出口。
为救惜言，痨病鬼被某个空间流窜出的幽冥鬼火灼烧魂魄，致使魂魄有损，无法轮回，亦不曾有悔。
都说，双向奔赴的爱最为致命。叫人铭心刻骨，也暗藏危机。
过得去是坎，过不去便是劫。
时空漩涡里发生了何事？惜言都经历了什么？又能否顺利返回？
欲知详情，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