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地狱之眼，幽冥渡
一道墨绿身影手持长戟自石墙某处间隙走出，细看去，蜥蜴头，人身，裸露在外的手脚粗砺强壮，皮肤长有一簇簇凸起的硬质疙瘩，眼睛在浓雾笼罩的祭坛泛出幽幽金绿色的光。
妖。观来者不善，条件反射地将惜言护在身后，乘风对准墨绿身影迅速挥出暗器——袖中箭，同时脚下生风，指掌发力，一个横扫千军、擒拿手，欲生擒活捉了对方！然，对方速度更快，以长戟击落飞箭，同时左右闪避，下腰，被逼至狭小过道处避无可避，索性一跃而起、蹬了石墙两下后，足尖借石墙发力、空中旋体一周半，落在了不远处的石柱子上，石柱子仅一掌宽。
“如何？”
“此妖一直在躲避，并未出招迎击，似乎对我们没有恶意。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此妖身法诡异，能巧妙避开杀招并轻松立于柱，是妖又不像普通的妖，感觉……没有重量？”
“莫非……”惜言与乘风同时想到了一个可能，不约而同、齐刷刷看向墨绿妖。
那墨绿妖无奈，摊手、耸耸肩无声一笑，从石柱子上轻飘飘落下，
“没错，就是你们猜的那样。我可不是什么妖精，我是——聻。”
“竟然是能牵制幽冥界恶鬼、传说中武力值极高的鬼差，聻？”
“呵呵，是。叫我‘阿忠’就好。”
“那个，阿，阿忠啊，你不在幽冥好好当差，为何在此？莫非此地有恶鬼滋事？”
“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罢了，不与你争辩，随我来。”
阿忠在惜言和乘风周围设了结界，可掩住人类气息，并护他二人不被怨气侵袭。惜言与乘风跟着阿忠来到了祭坛中央的玄石附近，阿忠指了指空中的黑气说道：
“那日，幽冥界罗浮王禅修入定，其元神出窍、神游四海之际，察觉此地有异，怨气冲天，魔气聚集，似乎与百年前失踪的蜥蜴妖族有关？我在罗浮王手下当差，专擒四处游荡之恶鬼，而我生前又是蜥蜴族，死后为鬼，在去往幽冥川的途中不幸被魔迫害而死、成为了聻。我寻思着，还有好多愿望没实现，我不能就这么没了呀？于是托梦给我们蜥蜴族德高望重的族长，让族长的人脉给我在幽冥界谋了个差事。我办事勤快，人又机灵，深得幽冥王信任，故幽冥王特遣我来处理此事。怎料得？我来此地不久后，魔气日渐浓重，以我之力无法压制，更无法肃清，只好在此苦苦等候，为掩人耳目，索性扮作蜥蜴小兵混迹在一众妖怪之间。我在此地等候已久，只为等到你，阿言。”
“那，天上那些黑气是什么？魔气又是怎么回事？你这鬼差都消除不了魔气，我能行？还有，是你故意引我来的？你究竟什么目的？”
“别误会！确实是我唆使女魃绑了高辛延岚做试验品来炼制傀儡僵尸、引你前来。因魔气日盛，急需解决，而我又束手无策……我见近日里女魃作案猖獗，便利用了高辛延岚追查女魃之事，顺水推舟，出此下策，嘿嘿。”
“细说。”惜言抬了抬下巴示意阿忠继续讲，双手环抱胸口，翻了个白眼儿。
“是这样的……”阿忠搓了搓手，缓缓道来。
原来，《九州轶闻录》名动三界，“木槿先生”的名号更是响彻母大陆、家喻户晓，连幽冥届一众鬼吏都对“木槿先生”的事迹耳熟能详。蜥蜴小兵“阿忠”更是编书人——惜言的狂热崇拜者！探听到惜言是“木槿先生”这事，对阿忠来说简直轻而易举。不仅如此，狂热崇拜者阿忠，自是通过各种人脉，查到了惜言“羽皇”身份的。阿忠对着“偶像”惜言一顿夸，唾沫星子直飞、侃侃而谈：
江湖传闻，羽皇乃巫族后人，能通天地、治鬼神、生死人而肉白骨。而这届羽皇，也就是偶像惜言，自小过得不如意，是有原因的……
百年前，愚蠢的王族遭异化魔妖族入侵，人族孱弱、迂腐，朝中无能人可用，王族只好去求上古“十二神巫族”。王族危难时刻，历来不问朝政、专注修行的上古“十二神巫族”领命出征。荒渊之战，战役的最后，“十二神巫族”虽合力击退了魔妖族，但损兵折将，几乎全灭，势力大不如前。
王族掌权者-大禹的父亲，五世孙“鲧”，在战役结束后，因见识了巫族的强大神通，担忧他们会威胁到王族，便生出了忌惮。加之一帮权贵的唆使，鲧王决定趁巫族势弱，暗中将其一网打尽。
某日，王族半吊子“星算师”观傍晚的火凤祥瑞，东南天边代表真理和宗教信仰力量的参宿14升起，熠熠闪光，紫微星明。星算师掐指一算，当晚必有大事发生。是夜，电闪雷鸣，乌云翻滚之间，紫金双色闪电此消彼长、经久不绝，雷电中似有阵阵凤鸣，响彻云霄！星算师大惊，预言有九天神女降生在巫族且神女来历不低，极有可能是神魔体投胎，日后若神魔同修，可拥有毁天灭地之力量，巫族一脉尚存，有望复兴。
那愚蠢的王族联合西陵白帝族，是满天下地寻找巫族神女。打了败仗退居北方北冥之渊的魔妖族余孽听闻上古“十二神巫族”还有后人？心里惧怕，集合了族中能妖异士推演，根据神女降生天象，判断她前世必在修罗道，所以今世带着神魔体投胎，是世间唯一能压制魔妖族的可怕存在！且，极有可能是无极神域下来历劫的那位大人。人族、魔妖族和我，都想早日找到神女。我找神女，也就是羽皇惜言你，是因为只有神女能发出神通，帮助我们蜥蜴族摆脱魔族控制，获得自由。
那骷髅墙以人族头骨作牢笼，以集万年天地灵气而长成的玄石——地狱之眼作“缚灵”法阵，禁锢了我们蜥蜴族祖先的亡魂。魔妖族为提升魔气、壮大族群不择手段，他们以魔气附身在男人身上，让男人们辜负两家妇女，制造事端、逼得女人意外身陨，女人们因为不甘心，身陨后为了报复、化身成为了专吸男人精气的妖，也就是女魃。
他们利用温柔乡豢养女魃吸干男人精气，再用地狱之眼汇聚怨灵怨气，输送怨气供养被锁在骷髅墙里的蜥蜴族（上古十全大补药）先祖的生魂，生魂得到怨气后变成了狂暴体-恶魂，魔妖族吸食“狂暴体”的蜥蜴生魂增强魔力。
破局的关键就在于那颗玄石“地狱之眼”。玄石天生地长，蕴含了万年灵气，自是能当作一件神器来用的。玄石的作用：对于生魂（三魂齐全，为鬼，可入轮回），锁定恶魂、引渡善魂；对于死魂（三魂烬灭，为聻、希、夷，不入轮回），缚灵、囚禁。人死后为鬼，鬼若无香火供奉，被其他鬼攻击而死，死后为聻。被吸干的男人会直接变成聻，凶神恶煞，协助女魃继续害人或镇守祭坛，祭坛下面那些巡逻的小兵全是聻。聻死后为希，希死后为夷，夷死后为微，微是虚无和消散……
“请助我们蜥蜴族先祖亡灵脱离禁制束缚，去往该去之地，拜托了，阿言！”
双手抱拳，单膝跪地，收起了散漫语气，阿忠的神色显得无比凝重。
“罢了，我试试吧……”最是看不得勇士下跪、猛男落泪，惜言叹了口气，放下环抱的手，以手结印，以指尖点眼皮，再度开了异眼。惜言的眼睛瞬间变成了金棕色，看清了黑气中哀嚎的亡灵们，心下不忍，眉头皱得更深了。
“花非花，木非木，移花接木，幽冥渡，开！”
惜言运用异眼的灵力，给被害的生魂和死魂施加了“重颜”咒术，隐藏其灵魂属性，让地狱之眼误以为都是生魂的善魂，引渡生魂和死魂们去幽冥川轮回。
看着蜥蜴族先祖亡灵一个个从骷髅墙里飘出，路过惜言身边纷纷点头表示感激，阿忠几乎要落泪，被惜言摆摆手示意不必如此，就这样，两人一魂目送它们飘向了幽冥川。
“那你呢，接下来是否也要回幽冥了？”目送完生魂和死魂们，惜言心中怅然若失。
“待会儿的，坛下被我迷魂阵困住的聻，很快就会识破杀回来，此地不宜久留。将你们安全送离这里，我也要回去啦！”
乘风将木架子上被捆绑住的延岚放下来，延岚因被吸取了大量灵力，还昏迷着，乘风抗了延岚在肩上，由阿忠带路，几人正准备离开，惜言停了下来，回头望着。
“怎么了？阿言。”
“这地方不能留，邪得很，干脆烧了吧。”
惜言迅速用灵契唤来了炽火，“幽冥幽，鬼见愁。焚天灭地阎王路，炽火速来！”
“拜见主人！今儿烧哪里？”
“把这里全烧了吧。”
“是！”
熊熊火焰，将祭坛连带着坛下的乱葬岗付之一炬。火光冲天，直上云霄！火光、划破了雪夜的寂静，今夜，注定不平静。傀儡兵、魔族从四面八方涌来，出手狠戾，追杀着逃跑的几人。
“不是我说阿言，你怎么也出的这下策？”护送惜言一行人逃跑的阿忠气喘吁吁。
“我只是不想让那地方再害人了。”
“那你的命，你同伴的命咋办？咱们偷偷跑了就是了，何必惊动魔族呢？魔族太强了，有魔力，真打起来，咱们不是他们的对手！我的小姑奶奶，我要被你害死了！”
“怕啥，你不是已经死过一次了么？”
“……”阿忠忍住不哭。
一行人躲进了野林深处的迷雾森林，傀儡兵和魔族眼盲，仅能凭借声音和气味辨认方向，惜言他们暂时安全了。放下了肩上的延岚，乘风揉了揉酸痛的肩，嗯，一路奔波，还抗了个汉子，确实挺累的。给延岚把完脉，掐了人中穴，在十指指尖轻轻扎针放血后，延岚紊乱的呼吸平稳了些许。
“他如何了？”
“已无碍。灵力枯竭仍旧昏迷，不久便会苏醒，我们静待片刻即可。”
“好。”
雪落无声，不知何时，天空又飘起了白雪，落在树梢、灌木丛、发顶和眉头。
“阿言……”
“有话直说。”
“其实吧，我觉得你有时候要不要，呃，三思而后行……你太冲动了，小心惹祸上身。”
“为何？”
“还记得你两月前第一次发动‘点星大阵’吗？那一次，你气息外放，暴露了身份，被敏锐的魔族发现了，魔族是进化了的魔妖族。魔族怕你力量变强后于他们不利，便想趁你力量未完全恢复时，联合王族顽固派和其他大宗派，明里暗里除掉你。你知不知道其实你是……”
正说话间，延岚醒了。半梦半醒间似乎听见了阿忠和阿言的对话，脑子里嗡嗡乱叫，头痛欲裂，下意识地伸出大手挥向声音的来处，不料竟碰到了手边的灌木丛枝桠，让灌木丛传出悉悉嗦嗦的声响，惊动了附近的魔族大兵。魔族大兵挥动玄冥画戟，刺向灌木丛！玄冥画戟被高人施了魔咒，遇神杀神，遇佛杀佛，连凶狠的聻都能杀死。一下子刺中了阿忠，阿忠肋骨附近淌出汩汩黑血。
眼见周围的魔族越聚越多，已预料了自己再死一次的命运，阿忠决定以身作饵，引开魔兵，好让惜言他们趁乱逃跑。
“快跑！”
“我们跑了，你怎么办？”
“我为聻，死后为希，大不了再死一次呗！反正我族里有人，不会让我死后有事的，放心吧～”
“你自己小心！”
后来，阿忠为掩护二人逃跑，被魔族抓住，惨遭魔族残忍虐杀，其魂魄被魔族撕碎，无缘再死一次了。
看着阿忠被魔族大兵撕碎、魂魄消散，已逃离了魔族包围圈，在远处矮坡看着、强忍着不哭的惜言，嘴角被自己咬出了血痕。
“延岚……”
“嗯？”
“有朝一日，我若入魔，立刻杀了我。我不愿变成麻木的杀人工具。”
“好。”
人活一辈子，有的人眷恋，有的人抱怨，有的人嫌弃……
有的人生不如死，如行尸走肉；
有的人死了，却还想拼了命地活着。
永别了，阿忠；
你真的错了，阿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