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
天有不测风云,
人有旦夕祸福。
……
锦瑟无端五十弦,
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
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
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
只是当时已惘然。
悲欢离合之情,岂待今日来追忆,只是当年却漫不经心……
志摩回到家后,夫妇俩一见面就大吵一架。虽然细节已无从考证,但当时的陆小曼听不进劝,大发脾气,一向温柔的小曼随手把烟枪往志摩脸上掷去,志摩连忙躲开,幸未击中。金丝眼镜,掉在地上,玻璃碎了。徐志摩一怒之下,负气出走了……
志摩乘车到南京,去了朋友家狂谈至深夜十二点。为赶上徽因的讲演,隔日,便迫不及待搭乘了一架邮政机飞往北平。在登机之前,他给小曼发了一封信短信,信上说:徐州有雾,头痛不想走了,准备返泸。
想起徽因当天晚上在北平协和小礼堂为外国使节演讲中国建筑艺术,志摩心里也没多想天气原因,还是毫不迟疑地上了飞机。
时钟滴滴答答答……
小曼因与志摩吵架之事闷闷不乐,在家闲坐。中午时分,悬挂在家中客堂的一只镶有徐志摩照片的镜框突然掉了下来,相架跌坏,玻璃碎片散落在志摩照片上。小曼深感这是不祥之兆,心跳得厉害。
空气中仿佛大自然轻轻拉上了一层朦胧的纱幔,雾气从沉睡的大地缓缓升起。
远处的山峦,在雾的缭绕下变得若隐若现,山峰的轮廓在雾中时隐时现,仿佛是海市蜃楼,引人遐想无限。
北平,此刻协和小礼堂灯火辉煌,座无虚席。
穿着珍珠白色毛衣、深咖啡色呢裙的徽因,轻盈地走上讲台时,所有的人眼睛为之一亮。这位年轻中国第一代女建筑学家的风度和美丽,让他们顿生惊羡之感。
十几个国家的驻华使节和专业人员齐聚一堂。她用标准的牛津音开场道:“女士们,先生们!建筑是全世界的语言,当你踏上一块陌生的国土的时候,也许首先和你对话的,是这块土地上的建筑。它会以一个民族所特有的风格,向你讲述这个民族的历史,讲述这个国家所特有的美的精神,它比写在史书上的形象更真实,更具有文化内涵,带着爱的情感,走进你的心灵。”空灵婉转的音色引来一阵热烈的掌声。
徽因娓娓而谈:“漫长的人类文明历程,多少悲壮的历史情景,梦幻一般远逝,而在自然与社会的时空演变中,建筑文化却顽强地挽住了历史的精神气质和意蕴……我们不妨先看北平的宫室建筑。”
这一场课,徐志摩告诉徽因:“我一定如期赶回来,做你的忠实听众。”
徽因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视了全场,他没有出现,那张熟悉的脸没有在台下专注她的精彩。
徐志摩来电报还说将搭乘济南号飞机到北平,让她下午三点派辆汽车到南苑机场去接他。思成也张罗租了一辆汽车去南苑机场,结果等到四点半,人仍未到,汽车只好又开了回来。
去协和小礼堂讲演以前,徽因还与思成说:“志摩这人向来不失信,他说要赶回来听我的讲座,一定会来的。”
“先生们,女士们!今天我们讲了中国的皇城建筑,在下一个讲座里,我要讲的是中国的宗教建筑,在此之前,我想给诸位读一首我的朋友写的诗:“《常州天宁寺闻礼忏声》,这首诗所反映的宗教情感与宗教建筑的美是浑然天成的。”
“我听着了天宁寺的礼忏声!
这鼓一声,钟一声,磬一声,木鱼一声,佛号一声……
在天地的尽头,在金漆的殿椽间,在佛像的眉宇间,在我的衣袖里,在耳鬓边,在感官里,在心灵里,在梦里……
徽因肃穆庄严的朗诵,将听众拉动了一个心境。
这是一次神圣的告别诉说吗?还是将约定作了心有灵犀!
回到家中,思成告诉徽因,关于志摩未回北平的消息,已给先生打过电话,先生也很着急,他也怀疑途中有变故。
次日早晨, 先生和徽因分别看到了北平《晨报》刊登的消息:京平北上机祸,昨在济南坠落!机身全焚,乘客司机均烧死,天雨雾大误触开山。
徽因和思成赶到先生家中,先生声音嘶哑地说:“我这就到中国航空公司去一趟,请他们发电问问南京公司,看是不是志摩搭乘的飞机出事了。”中午时,多位好友都来到先生家中打听情况,电话铃声响个不停。
先生回来了。他沉痛地告诉大家,南京公司已回电,证实出事的是志摩搭乘的济南号飞机。南京公司今天早晨已派美籍飞行师安利生赶往出事地点,调查事实真相。徽因觉得两眼一黑,昏倒在椅子上。
因大雾影响,飞机于中午十二时三十分在济南南郊党家庄附近触山爆炸,机上连徐志摩共三人,无一生还,都刚届三十六岁。
天空阴沉沉的,陆小曼正悠闲地品着茶,画着画。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神色慌张的来人闯了进来,口中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道:“夫人,不好了,徐先生……徐先生他.……”
陆小曼的心猛地一紧,她强作镇定,追问道:“徐先生怎么了?快说!”
来人颤抖着声音回答:“徐先生在济南乘飞机时.....遇难了!”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击中了陆小曼的心。她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愿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她摇着头,声音颤抖着说:“不,这不可能!你一定是在骗我!”
陆小曼将送信人南京航空公司主任保君健推出了自己的家,不愿相信这是真的。然而现实是残酷的,保君健不得已只能去找幼仪,因为志摩的父亲和儿子与幼仪一起生活。幼仪悲痛欲绝,还是冷静地处理了这一悲痛的事件,她派十三岁的儿子徐积锴和八弟去山东认领遗体......
来人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同情,当得知是真的,连日来的陆小曼的身体软了下去,泪水如泉涌般涌出。她回想起与徐志摩的点点滴滴,那些甜蜜的时光仿佛就在昨天,但转眼间,一切都已化为乌有。
她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对她来说太残忍了。她宁愿相信这是一场梦,一场很快就会醒来的梦。
志摩说过要陪她终老,等头发全白了,牙齿都落了,还要牵着她的手一起看夕阳。他怎么会先走呢?他不是希望自己北上陪他吗?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小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还想向徐志摩道歉,那一天她不该那样对待志摩。
志摩怎么可以就这样丢下她,他们还有一起偕老的约定呢……
寻寻觅觅,
冷冷清清,
凄凄惨惨戚戚。
……
问君能有几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小曼的愁绪之绵长不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