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墨登场
情不知所起,
一往而深。
怎奈何,如花美眷,
终不敌,似水流年。
恨不知所踪,
一笑而泯。
又岂知,爱恨情仇,
终难忘,刻骨铭心。
……
“来此已是西廊下了。
好个葱翠篱门,
可惜倒了半架。
待我掩身而进。
妙啊!凭栏仍是玉栏杆,
四面墙垣不忍看。
想得当时好风月,
万条烟罩一时干。
好冷落也………”
戏如人生,人生如戏……
中央大剧院,号称南唐北陆的唐瑛和陆小曼,联袂登台演出拾画叫画。
在舞台上,陆小曼身着华丽的戏服,妆容精致,她轻摇折扇,步履轻盈,每一个动作都透露出昆曲特有的韵味与风情。悠远动听的唱腔、柔曼婉转的身段和清丽的面庞在舞台上,仿佛化身为戏中人物,将角色的情感与韵味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袭水袖丹衣,一曲醉人惊梦。
在最撩人的春色里,明眸流转,裙裾飞扬,恍若穿越千年。
拾画叫画是昆曲《牡丹亭》中的经典折子戏,讲述书生柳梦梅在梦中与杜丽娘相会后,因思念而病倒,后在花园拾得杜丽娘的自画像,不禁深情呼唤杜丽娘的名字,希望她能出现。
这是上海妇女慰劳士兵发起了一场剧艺会,旨在通过演出为前线的士兵筹集资金和物资。
陆小曼受该会的盛情邀请,参与了这场义演。她之所以答应参加募捐义演,一是妇女慰劳会发起者的情难却,二是慰劳前敌兵士当得效劳。
陆小曼成天生病,又时值酷暑,一练戏就头昏,一上装就要呕。但她还是拼命地排练。当时她写了一篇短文,发表在上海妇女慰劳会剧艺特刊上。她说:“唱戏是我最喜欢的一件事情,曾学过几折昆曲,京戏我更爱看,却未曾学过”。“演戏决不是易事,一个字咬得不准,一个腔使得不圆,一只袖洒得不透,一步路走得不稳,就容易妨碍全剧的表现。演者自己的自信心,观众的信心,便同时受了不易弥补的打击,真难!”文字中时时透着谦虚。
在剧艺会上,陆小曼演了昆曲思凡,与唐瑛合演了拾画叫画,又与江、李合演了压轴戏汾河湾。
上海妇女慰劳前敌兵士会纪念特刊《党军》载,大家对陆小曼的演出都十分叫好,说她饰演思凡中的小尼姑,扮相果然美妙,嗓音更是清新动听,台步和做工,都出于自然,伊的表情,亦能达到妙处。合演的汾河湾,陆是最好的一个,伊的京剧艺术,似乎比昆曲还要好。
也有小报报道,妇女慰劳会请诗人徐志摩先生的夫人陆小曼女士表演思凡。徐夫人本是个昆剧家,而于文学和艺术上都有根柢的。在排演时,记者曾去参观,不由得欢喜赞叹,觉得伊一颦一笑、一言一动、一举手一投足之风.显出这小尼姑是个佛门中富有浪漫思想的奇女子、革命家,不再是木太平凡在佛殿上念佛修行的尼姑了。
当时的《上海画报》也对她的这几天演出大加报道:陆小曼女士,是诗人的夫人,所以也做得很好的诗,平日最爱研究戏剧。唱京戏、学青衣、宗程砚秋,歌喉很好。近来专习昆曲,能戏已不少。五日表演思凡和汾河湾,在妇女慰劳会中,并刊登了她的剧照和生活照。
隔日《上海画报》又刊载了对唐瑛和陆小曼的演出极尽夸奖,唐瑛演新剧佳矣,孰意其演昆曲尤佳,拾画叫画至为难演之女士演来已臻化境,使人只觉活泼不觉枯燥。陆小曼女士昆乱俱擅,和汾河湾体贴戏情,前后俨若两人,思凡状情实初开之尼僧,汾写极目天涯之忠妇,均曲曲入微。
上海妇女慰劳会剧艺特刊由上海大东书局印制,刊登了陆小曼两幅生活照一是手手持折扇半身照,一是旗袍全身照。三副剧照包括陆小曼之思凡,汾河湾剧照。
陆小曼不仅自己喜欢演戏,还着力提携后人,先后有十几个戏子被她捧红。对于捧角儿,更是一掷千金,毫无吝啬。她极力推荐从北平来的京剧演员小兰芬,也借机阐述了她对女戏子的看法,她认为女子演戏是极正当的一个职业,并且会越来越受到尊重。
因身体原因一直未生育,她后来特别喜欢认干女儿,再戏剧演唱会认了一对会唱京戏的姐妹,长的和小曼还有点相像,小曼对她们格外怜爱。后来又认了小兰芬,小兰芬感念她的知遇提携之恩,在演戏上加倍努力,演出了一些叫好的剧目,《四郎探母》,《御碑亭》等。
观众的认可和小报的大肆报道,进一步提升了小曼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当时有些阔太太为募捐赈灾义演,常常要请陆小曼登台演出。
一时之间,在上海的上流社会中,不分男女,都想一睹陆小曼的风采,且每次义演,不管多少名角,一定推她压轴。
小曼一旦到了戏院,戏曲天地的热闹和繁荣,锣鼓一响,即使身上有点病痛也立即就舒坦了不少,还在戏院常年包着雅座。
每每看戏回家,她总要对戏中演员的一招一式反复地揣摩,学着哼唱。她冰雪聪明,有天赋,很快就学得像模像样。到上海不久,小曼就与票友们一起登台唱戏。
由于陆小曼的好戏,徐志摩也勉为其难,妇唱夫随,有时也凑个角色。一天,徐志摩教书回家,陆小曼就迟迟疑疑地对他说:“刚才瑞午来过了,要叫我去演一场义演,在夏令匹克大戏院,戏名叫玉堂春。”
徐志摩说:“你喜欢,你就去吧!”
陆小曼说:“志摩,我要你和我配戏,演王金龙。”
“什么?”徐志摩连连摇手说,“不行,不行,你知道我不会唱京戏,更何况去演主角,我不去。”
陆小曼知道要志摩演王金龙是难为他了,她留好了第二步:“那么你一定要去演一个角色,这是瑞午他们和我一起商量的,一定要拖你这个大诗人去,也是给天马会撑个门面。”
徐志摩微一沉吟,就答应了。一是爱妻要求,二是想到好友初办天马会,给他去捧捧场,也是一件好事。
但是他提出了要求:“我只能去演个蓝袍。好吗?我的爱妻”。
不久,玉堂春·三堂会审在上海夏令匹克戏院上演了。天马会共安排了两天节目,压轴戏都是陆小曼的,第一天是贩马记,第二天是玉堂春。
为了小曼,志摩勉强来了。但他心里所不愿的。
只因陆小曼和翁瑞午走的较近,就在玉堂春演出不久,就有小报借此恶意中伤影射徐志摩,陆小曼,翁瑞午三人。这件事被小报上尽情渲染,虽然志摩表面是大度的,其实他内心十分混乱痛苦的。失了面子,也常存怀疑和猜忌。小曼也觉得对她是污辱,非常气愤。还由此经了公,小报记者被罚了款,后来此事便不了了之。
陆小曼并未因此放弃交际,放弃与翁等人的来往。而且她和翁瑞午两人常常在烟塌上吞云吐雾,小曼一旦抽上烟就立即忘记了身边所有人,自己也没了灵魂,只有在烟雾中迷离,游荡……
志摩给陆小曼信中谈到对陆小曼吸烟及与翁瑞午的关系时说:前三年你初沾上习的时候,我心里不知有几百个早晚,象有蟹在横爬,不提多难受。但因你身体太坏,竟连话都不能说,我又是好面子,要做 西式绅士的,所以至多只是短时间绷张一个脸,一切都忧在心里……招惹了不少浮言,我亦未尝不私自难受,但实因爱你太深,不惜处处顺着你……
仿佛命运是早已注定的,小曼后半生都是在病痛折磨中度过,这也许是宿命吧……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
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道一声珍重,
道一声珍重,
那一声珍重里有蜜甜的忧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