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聚缘散
人随风过,
自在花开花又落,
不管世间沧桑如何,
一城风絮,
满腹相思都沉默,
只有桂花香暗飘过。
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海粟在上海有名的素菜馆“功德林”设宴请客。客人中徐志摩、王赓、陆小曼母女外,还有歆海等有社会地位的名士。
上海“功德林”是著名的素菜馆,原是佛教界结缘之处,以素食为主,环境布置雅致。尤其是文化界人士,都喜欢到这里来饮宴,一来清净和安静,二来菜肴可口。
王赓一到,彬彬有礼地与大家打招呼,也没忘跟徐志摩握手,倒是志摩总是有些心虚的样子。
小曼知道今天宴会的用意,优雅而略带腼腆的和大家打了招呼后,仪态大方静静的坐在那里了。
一会儿上菜了,海粟招呼大家吃起来,他端起酒杯“今天我做东,把大家请来。当年我拒绝封建包办婚姻,从家里逃了出来,后来终于得到了幸福婚姻。来,先请大家干了这一杯。”
大家举杯共饮。海粟加重语气说:“我们都是年轻人,谁不渴望幸福?我们谁愿意被封建观念束住手脚”。
他继续说道:“夫妻之情应该建立在相互之间感情融洽,相亲相爱,情趣相投的基础上。三从四德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海粟越说越来劲,他又举起了杯子:“来,我们愿天下夫妻都拥有幸福、美满的婚姻!干杯!”
大家为海粟充满激情的讲话所感染,纷纷站起来干杯。王赓迟疑了一下, 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看到大家都起来了,他才站起来,和大家一一干杯。王赓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次他举杯向众人祝愿,说:“愿我们都为自己创造幸福,并且为别人幸福干杯。”饮干之后,他不失风度地说:“我今天还有些事情,要先走一步了,请各位海涵。”他转而对小曼说:“小曼,你陪大家坐坐,待会儿随老太太一起回去吧!”
王赓心情非常不好,推托有事先行离开。徐志摩很开心,也感激海粟为他所做的一切。陆小曼表面上一脸的沉静,但内心也很复杂。陆母的心里却总觉得有些内疚,觉得今天的事情对不起王赓。宴会上每个人的心思不一,这一桌酒席充满了戏剧性,就像一场闹剧。
“功德林”宴会后,志摩、小曼都在焦急地等消息。特别是小曼,每次见到丈夫,都不敢看他。可奇怪的是,王赓也不跟她多讲话。
为此,小曼出主意,让志摩专程到达常州拜访了小曼的舅舅,舅舅是个开明绅士,他和陆母关系融洽,感情深厚。志摩到达常州,天色已晚,他身着黑色西装,戴一礼帽,一手拎着皮箱,一手拎着东西。到达地址后很绅士的问道“我是陆小曼托我来寻舅舅吴安甫,是否是这家?”开门的是小曼的表妹。表妹忙回复“是的,是的。”表妹忙叫来父母,和志摩一起客厅落座。他们谈到小曼、志摩、陆母、陆夫………天色已晚,在舅舅家住了一宿一早出发了,小曼的舅舅一向疼爱外甥女,应允帮忙。
困难重重下,虽两人尽力争取,但小曼在母亲的督促下还是去了上海丈夫王庚那里,而志摩在北平工作生活,相隔两地,都需冷静一下暂且鲜少联系了。
日子还待一天一天熬着……
陆小曼和王赓又发生了一次大的争执。有一天,唐请他们夫妇吃饭。王赓有事,吩咐小曼不要单独随他们外出跳舞。当同伴们约她外出跳舞时,她没有马上答应。刚要上车的时候,正巧王赓回到家门口,看到小曼不听他的话,气得面孔绯红,大声责骂她:“你是不是人,说定了的话不算数。”周围宾客看到这个局面,纷纷溜走。她被王赓接入家中去了,小曼觉得很没面子。
争吵过后,王赓夫妇又过了极其沉闷的两个月。这两个月王赓看上去很忙,心情也很烦躁不安,但仍保持温润君子的风度。
两个月后的一天,一份信笺被王庚看到,信笺中情意绵绵,王庚面予责训小曼与志摩通信事,双方各不相让,大吵一场。
数日后,王庚对小曼说:“小曼,我想了很久很久,既然你跟我一起生活感到没有乐趣,觉得和志摩在一起幸福,我同意离婚。”他看陆小曼闭口不言,就说:“看来,你意已定,那么,我也不再阻拦。”
小曼的心一沉,听了他的话,不知从何说起,这突如其来的决定让她一点准备都没有,她心里乱成一团。
小曼对王庚,有感情没爱情。王庚对她不薄,只是不爱他而已。真的要离开他,有点觉得对不起王庚。
王庚接着说:“我祝福你和志摩能得到幸福,手续我会在几天后办好”。
王庚认真考虑了他和小曼的婚姻,硬把他与小曼拴一起,也不是办法。更不会幸福,不如放小曼走,让她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去,可能放手成全也是一种爱吧。
王庚想到那年独居南方时,留太太小曼在北方,和同事同游南京路先施公司,购礼物一瓷制孩童托人交于太太陆小曼的一幕一幕,和小曼白头偕老儿孙满堂愿望终是落了空……
小曼也因心情不好回到北平的娘家,哭着告诉父母王庚和她的情况。母亲安慰后,父亲认真考虑了女儿和王庚的婚姻,告诉女儿她的婚姻大事自己做主吧,实在过不下去,同意离婚。
幸福来了没有几天,陆小曼又陷入了重重的矛盾之中。就在王赓答应和她离婚不久,小曼突然发现自己怀了王赓的骨肉……
这一发现使她痛苦万分,如果生下来,那她将很难和王赓离婚。如果打掉,又觉得对不起小孩儿,对不起王赓。
当时陆母坚决要她把孩子生下来,口苦婆心告诉她生下孩子陆母帮她养。但陆小曼心想,生下来就意味着离不了婚。为了爱情和自由,陆小曼选择了流产。
她偷偷地带了个贴身丫头去找了德国医生做了手术,对外则谎称身体不好去休养一段时间。没料到手术非常失败……
离婚的事在时日上又拖了两个月。年底,陆父依小曼之意瞒着陆母委托律师找到王庚协商,王庚签了离婚协议。失妻之痛,这对王庚是个沉重的打击,他的心无比沉痛,但此时的他别无选择多年后的他一直单身。
小曼在养身体的时候知道王庚同意签字离婚,也很难过,毕竟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过,人还是念旧情的。陆母知道陆父已托人办理女儿离婚手续,为此老两口还大吵一架,经亲友劝解才平息。
小曼终于离婚了,恢复了自由之身。陆小曼和王庚的婚姻仅维持了三年多,离婚时,陆小曼年仅二十二岁。
离婚在那个时代并不被普遍接受,尤其是对于一个出身名门的女子来说。
小曼后来说王庚个性怪癖,身为武夫而带着浓厚的文人气息,十九岁时奉父母之命结了婚,但感情一直不好…
她对王庚的深情有所不忍伤害以及封建礼教的束缚,又无法忍受缺乏精神共鸣的婚姻生活。矛盾的心理使得小曼在离婚前经历了很长时间的痛苦与挣扎……
小曼与王庚的离婚不仅是一段个人情感的终结,更是那个时代碰撞的缩影。在那个时代,婚姻往往被视为一种社会契约,小曼现在终于恢复了自由之身。
年关,一天下午小曼同娘去寄母处拜年,回来已晚,想着志摩在那里呢,好久没有通音讯了。
小曼心里想哥哥,这都是你的不是了,大年初一就叫我烦,你若是在我身旁我不知道要怎样乐呢。今年还是不乐,且待来年再一看。
可是有一件事使小曼很乐。三十晚上祥顺对着她的守岁烛说:“小姐,你看多奇怪,今年的蜡它就平了。”
小曼不解,祥顺说到,“自从你出嫁,蜡都是我点的,前几年,说也奇怪,我点了不多时回来再看,那两支蜡烛相错四五寸,其实都是一般的东西。”
方妈又同小曼说“这是一不祥,将来二人必不能到老,我们都很忧愁,也不敢告诉你,果然事情变了。今年,你瞧!这蜡多好,一样齐,同一个地方同一样蜡台一样的点法,你说奇怪不?”小曼听了她的话真留心到它,果然是同时灭的。
小曼心里想到志摩轻声的说到:我的哥,想必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但也为王庚深情和她们未能携手走下去偶尔伤感。
那一晚小曼睡的很沉,很安心,憧憬着等待不久的将来和志摩重逢的那一天......
尘埃落定,如冰雪融化。
冰雪融化了……
冰面泛起了柔和的光泽,宛如镶嵌在大地上的万千钻石,闪烁着即将逝去的辉煌。冰的边界开始模糊,融化成了细流,悄无声息地渗入泥土……
离婚后的陆小曼等身子稍恢复,准备北上寻她心心念念的志摩。
一川烟草,
满城风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