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一家三口
林飞心头一动，没有惊动福利院里的其他人，立刻快步走出院子，朝着那条幽深的小巷追去。拐过布满青苔的墙角，只见那个瘦小的背影正在前方狭窄的巷道里仓皇奔跑，眼看就要消失在堆满杂物的尽头。林飞加快脚步，紧紧跟在后面。
在穿过两条堆满废弃家具和碎砖瓦的曲折小巷后，林飞看着那个男孩像只敏捷的野猫，一闪身钻进了巷尾一间极其破败的低矮小屋。
林飞放缓脚步，慢慢靠近这处贫寒的居所。那与其说是一间屋子，不如说是一个用残砖、旧木板和油毡布勉强拼凑出的遮蔽所，低矮得仿佛随时会在下一场风雨中坍塌。屋顶铺着杂乱的材料，一缕细弱得几乎要被风吹散的黑烟，正从一个歪斜的、用铁皮卷成的烟囱里艰难冒出，带着劣质煤炭特有的刺鼻气味。院外（如果那一片长满及膝杂草、边界模糊的空地能算院子的话）荒芜杂乱，几乎淹没了人迹。唯一能显示这里有人居住的，除了那缕顽强的黑烟，便是屋内传来的、金属锅铲用力刮擦铁锅底部的刺耳声响。
林飞在门外站定，提高声音，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而不具威胁：“您好，打扰了。我是派出所的民警，正在调查旁边福利院孩子失踪的情况，想向您了解一下情况。“
话音刚落，屋内的锅铲声戛然而止。片刻，一旁那扇用各种颜色和质地的破布块拼接而成、早已被油烟熏得乌黑油腻的门帘被一只粗糙的手掀开，一个看上去四十岁上下的妇女探出身来。她面色蜡黄，眼窝深陷，过度操劳和生活的重压深刻在她的眉眼与每一道皱纹里。见到身着便服但气质迥异的林飞，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掠过一丝慌乱，局促地在身前那条洗得发白、边缘磨损的围裙上反复擦了擦手，勉强挤出一个带着怯意的笑容：“警、警官您好，请问...有，有什么事吗？“
就在门帘掀开的刹那，林飞的目光迅速扫过内部：昏暗的光线下，那根本不是一个正式的厨房，只是在角落用几块砖头歪歪扭扭地支起一个简陋的灶架，架上架着一口小小的、被烟火熏得黑乎乎的铁锅。旁边紧挨着的就是一张用木板拼搭的床，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一床打满各色补丁、厚重却几乎看不出原色的棉被。而那个被林飞追踪的小男孩，此刻正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蜷缩在床尾的阴影里。他脸上沾着几道灰黑的污渍，像是煤灰混合着汗水干涸后的痕迹，一双明亮的眼睛怯生生地望过来，眼神里交织着恐惧与好奇。
眼前的情景让林飞心头一沉，他压下瞬间涌上的复杂心绪，将声音放得更加低沉温和：“女士您好，打扰您了。是这样的，旁边的安乐家福利院最近有几个孩子不见了，我们正在调查。刚才我看到您的孩子在附近，所以冒昧过来问问，看他这几天在附近玩耍时，有没有看到过什么不寻常的事情，或者听到过什么特别的动静。“
妇女听着，脸上掠过一丝茫然，随后像是理解了，点了点头，侧身让开狭窄的入口，声音细弱：“好，好的，警官您...您进来说吧。“
林飞道了声谢，低头掀开那沉甸甸、带着异味门帘，迈入了屋内。一股混合着劣质煤烟、陈旧霉味、潮湿土腥气和淡淡中草药味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光线十分昏暗，只有一扇糊着旧报纸的小窗户透进些许浑浊的光线。他看清了，床上躺着的是一个极其消瘦的男人，脸颊凹陷，被子下空荡的裤管轮廓清晰地显示他缺失了一条腿，男子对林飞的到来没有一丝变化，依旧毫无生气地盯着天花板。屋内几乎家徒四壁，墙壁斑驳，大块墙皮脱落，露出里面黄泥坯。除了那张床、一个充当桌子的破旧木箱，以及角落里那堆充当灶台的砖块和那口小铁锅，再无长物。贫穷，在这里仿佛拥有了实质的重量和触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角落，也压在林飞的心头。
见状，身后的妇女局促地解释道：“警官您别见怪，家里太乱了。本来我们一家三口过得挺好的，没想到丈夫突然出了车祸，没了一条腿，肇事者又不见踪影，为了治病才......“
“不见怪，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林飞温和地打断妇女的话，转头安慰道，“相信你们一家很快就能走出困境的。“
见林飞进来，小男孩怯生生地朝床上男子的位置微微挪动，脏兮兮的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被角，试图从父亲身上寻找一丝安全感。或许是小男孩的动作引起了男子的注意，床上的男子终于有了一丝反应，侧过头仔仔细细看了林飞一眼，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随即又转回头去，继续盯着斑驳的天花板。
林飞蹲下身，与小男孩平视，轻声说道：“小朋友，别害怕，叔叔不是坏人，只是想找你了解一下情况。“他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变得温和，同时从裤兜里掏出刚才从沈镜璃那里拿的饼干，递给小男孩，“这个给你。“
小男孩定定地看着林飞手中的饼干，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怯懦地接了过去。他小心翼翼地捏着饼干，终于开口说话，声音细若蚊蝇：“叔叔你想问什么？“
见男孩终于开口，林飞脸上露出鼓励的笑容：“是这样的小朋友，我看你在安乐家福利院附近，就想问问你这几天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事情？比如有没有见过陌生人，或者听到什么不寻常的动静？“
小男孩低头思索了一阵，小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饼干包装，低声说道：“前两天，我出去撒尿，看见有两个男人鬼鬼祟祟的，在小巷那强行抓走了两个小孩。但是我...我就躲在旁边，担心他们也把我抓走，我就没敢说话。“
听着小男孩的话语，林飞顿时眼神一凝。
“两个男人？“
林飞细细思索着这个重要的线索，轻轻点了点头，对着小男孩温和地说：“谢谢你啦小朋友！这个信息很重要。“他站起身，又对妇女点头致意，“打扰你们了。“
随后转身准备离去，脑海中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林飞转身欲走，脚步却在门槛处滞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