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凶案
林飞和沈镜璃并肩走出“合家团圆”门店,清晨的微凉空气扑面而来。案件的基本情况,王雯雯已经在手机上同步给了他们——楼下住户昨夜听到楼上传来诡异的嘶吼与激烈的打砸声,报警后,警方在敞开的房门内发现了一具面目全非的男性遗体,并在现场采集到了部分“非人类”的组织样本,于是案件被迅速移交至镇魂司。
事发小区离据点不远,藏在一片繁华街区的背后。这里的楼宇呈现出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特有的苏式板楼风格,墙体斑驳,透露着被岁月侵蚀的疲惫。小区里异常冷清,工作日的上午几乎看不到人影,只有几棵老槐树在风中兀自摇曳,落下稀疏的叶片。
他们走入昏暗的单元门洞,脚步声在水泥楼梯间回响。事发地点在七楼,房门已经被明黄色的警戒线封锁。一名身着笔挺制服的年轻警察守在门口,他看到拾级而上的两人,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这两位“总部派来的人”实在年轻得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但他很快收敛了情绪,上前一步,热情而规范地询问道:“您好!请问是市局特派的同志吗?”
“是的。”林飞点头,下意识地模仿着刘锐平时的冷峻神态,从内兜掏出王雯雯为他准备的黑色证件夹,递了过去,“这是我们的证件。”
年轻警官接过,仔细查验。证件样式权威,印着“蓉城市公安局特别行动组”的字样以及清晰的钢印和照片。他确认无误后,将证件递回,神情变得更加郑重,开始简洁地汇报情况:“现场我们一直守着,完全保持原状。初步判断,遇害的是这家的男主人,大约六十岁。他的老伴目前下落不明,正在协查中。”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报案人是楼下邻居,称昨晚十点左右听到楼上有非常吓人的……像是野兽一样的嘶吼和打斗声。我们赶到时,门是虚掩着的。技术队在室内发现了几枚嵌在家具里的断裂牙齿,非常尖锐,法医初步判断……不属于已知任何人类或常见动物。”
林飞和沈镜璃对视一眼,彼此都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这不像是普通迷失者造成的现场,背后或许藏着更蹊跷的原因。
林飞向年轻警官点头示意:“明白了,谢谢。我们先进现场勘查一下。”“好,请跟我来,注意脚下。”年轻警官侧身掀起警戒线,引着二人踏入屋内。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瞬间包裹了他们——那是陈旧物品积年的尘埃、生活中油污的酸腐与一丝浓重铁锈腥气的混合体,令人窒息。
映入眼帘的景象逼仄而压抑。客厅几乎被各式各样的废品吞没:捆扎整齐的纸板、塞满塑料瓶的蛇皮袋、堆积如山的旧报纸、以及许多叫不出名字的金属零件和电器外壳,几乎淹没了原本的家具。仅有的几条狭窄过道,仿佛是这个垃圾王国中勉强开辟出的领土。一张老旧的木质餐桌靠在墙边,桌上还摆着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碟和半盘咸菜,诉说着案发前最平凡的日常。
而就在这废品山的中央,一片被临时清理出的空地上,躺着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
死者是一位老年男性,但此刻几乎难以辨认。他的面部遭受了可怕的毁坏,布满了深可见骨的撕裂伤,鼻子和一只耳朵已经不翼而飞,鲜血与污垢混合在一起,凝固成黑红色的硬块。他的眼睛圆睁着,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扩散,僵滞的目光直勾勾地望向天花板,仿佛在最后一刻看到了无法理解的恐怖景象。他的身体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身下的暗红色地毯早已被浸透、凝固。
年轻警官偏过头,似乎仍不忍直视,他低声补充着从邻居那了解到的情况:“楼下住户说,老两口经济比较困难,有捡废品的习惯,卖了贴补家用。老先生为人特别和善,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老太太嘛……性格有点孤僻,爱计较,喜欢占点小便宜,但也就是普通老百姓的程度,真想不通怎么会惹上这种……”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现场只剩下一片死寂,以及那无声蔓延的惨烈。
林飞与沈镜璃仔细勘查了现场,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甚至调动灵觉感知,却并未发现除迷失者戾气以外的异常能量残留。唯一的特殊之处,是空气中游离的“灵尘”浓度似乎比一般地方要高出一些,如同无形的薄雾般缓缓流动。但这增幅并不显著,仍在迷失者事件可能引发的波动范围之内,不足以构成新的线索。初步判断,这确实是一起典型的迷失者袭击事件。
眼见现场找不到更多突破口,林飞转向警官:“警官,能否安排我们见一见楼下报警的邻居?我们想再详细了解些情况。”
“当然,两位请跟我来。”警官点头,熟练地引着两人绕过客厅里堆积如山的废品,走下楼梯。
来到楼下住户门前,警官屈指,在老旧的红漆铁门上敲了敲。铁门发出沉闷而涩滞的“吱呀”声,仿佛极不情愿地被唤醒。
“您好,我是早上来过的张警官。我们市局特派的同志过来了,想再向您了解一下情况,不知道是否方便?”张警官对着门内说道,语气尽量放得温和。
短暂的寂静之后,只听门内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接着是门锁转动的轻响。
那扇沉重的铁门被拉开一条缝隙。下一秒,一张白嫩可爱的小脸从门后怯生生地探了出来。
那是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顶着一头柔软微卷的黑发,像个小蘑菇。脸颊圆嘟嘟的,带着健康的红晕,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如同浸在水里的黑葡萄,正好奇又带着点怕生地打量着门外的生人。他的小手紧紧扒着门边,似乎这样能给他多一点安全感。
他只瞧了一眼,便立刻扭过头,朝着屋里奶声奶气地、用吃奶的劲儿喊道:“粑粑——!快来呀!是早上内个警察酥酥!”紧接着,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小脸一绷,眉头皱成了一个小疙瘩,用更加着急的语气大声补充道:“警察酥酥你是来带走我粑粑的吗?我不同意!我粑粑是个好人!”
随着小男孩奶声奶气却异常认真的“控诉”,一位大概三十多岁的男子闻声快步走了过来。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双眼虽能看出明显的疲惫,却依然保持着温和与理性。他的头发梳理得整洁,但仔细看去,才会发现那浓密的黑发中,已悄然掺杂了一根根刺眼的白发,无声地诉说着生活带来的压力。他身上穿着一套略显宽松的居家睡衣,仔细看便能发现与小男孩身上的是同款不同号的亲子装,柔软的布料上印着可爱的卡通图案,为他增添了几分居家父亲的柔和气息。
“小建,别瞎说,”男子无奈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却充满了宠溺。他伸出手,温柔地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警察叔叔才不会随便带走爸爸呢,他们只是想找爸爸聊聊天,交一下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