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嘉奖

回到据点自己的房间，林飞拧开热水，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全身。氤氲的水汽弥漫在狭小的浴室，仿佛也将一身的疲惫与紧绷渐渐融化、带走。洗去尘埃与血污，也暂时洗去了精神上的沉重负担。

收拾停当，林飞将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夜深人静，白日的种种经历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涌：行为古怪木讷的李专员、那个拥有灵智且狡诈异常的迷失者灵物、还有自己身上与七大职业体系截然不同的“苍焰”能力……这一切如同乱麻交织，理不出头绪。在纷繁的思绪中，倦意终于袭来，他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闹钟准时将他唤醒。洗漱完毕来到店内，林飞意外地发现李专员竟然已经早早等在那里，而更让他惊讶的是，就连平时不睡到最后一刻绝不现身、堪称“迟到专业户”的王雯雯，此刻居然也端坐在她的工位上。只是小丫头全然没了往日的活泼，小嘴撅得老高，双手抱胸，一脸“本姑娘很不高兴”的模样，时不时还用幽怨的小眼神瞟一眼办公桌后的刘锐。李专员则正满脸堆笑地与刘锐说着什么，神情与昨日的焦急木讷判若两人。

一见林飞进来，李专员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林同志！你可算来了！这次真是太感谢你了！你可真是帮了我天大的忙啊！”他握住林飞的手用力摇了摇，笑容灿烂，连那双总是藏在厚镜片后的眼睛都透出了明亮的光彩。

“李专员太客气了，分内之事。”林飞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客气地回应，同时用眼神向王雯雯和刘锐表达了疑问，但前者气鼓鼓地扭开头，后者则是一贯的面无表情。

想到队长的建议，林飞略作犹豫，还是略带一丝尴尬地开口：“李专员，其实……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毕竟刚完成对方委托就立刻提要求，让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没问题！林同志你尽管说！只要是我能力范围内的，绝无二话！”李专员大手一挥，表现得十分豪爽。

“是这样，我一直对组织的历史很感兴趣，想申请去总部图书馆查阅一些文献资料，但我的权限似乎不够……”林飞说明了情况。

“我当什么事呢！这算什么麻烦！给，拿着这个！”李专员闻言，毫不在意地从上衣内兜里掏出一张质感特殊的身份卡，塞到林飞手里，“用这个，总部图书馆随你进出！”

“太感谢您了！”林飞接过卡片，心中一阵欣喜。

“谢什么，该我谢你才对！”李专员说着，又转身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小心存放的金属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支封装好的注射器，针管内浅绿色的液体微微荡漾，散发着柔和的光泽。“林同志，这个你收下。这是总部最新研发成功的‘生机萃取液’，目前还处于极端保密阶段，效果是刺激普通人的细胞再生，理论上……对断肢重生有奇效。我私人申请了一支，聊表谢意。”

见到如此贵重的礼物，林飞本想推辞，但见李专员态度真诚，他便郑重地双手接过：“这……李专员，这太珍贵了。多谢！”

李专员摆摆手，没再多说，小心地收好那个装有灵物177的箱子，便又恢复了他那略显匆忙的样子，告辞离开了。

店内恢复了安静。刘锐平淡的声音传来，似乎意有所指：“这些搞研究的人，性子是有点特别，但在某些方面，倒是出奇的大方和直接。”

林飞摩挲着手中冰凉的身份卡和那支蕴含着惊人科技的药剂，轻笑一声，感慨道：“是啊。第一次见李专员时，真没想到他是这样……知恩图报的人。”他注意到，王雯雯依旧蔫蔫地趴在桌子上，对这段小插曲毫无反应，这太不寻常了。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便来到了下午五点。门口的电子铃音“欢迎光临”清脆响起，林飞抬头看去，竟是王波提前到了。一进店内，王波那圆圆的脸上依旧堆满热情的笑容，熟络地跟每个人打招呼：“哎哟，今儿人挺齐啊！雯雯妹子这是咋了？没精打采的？队长，林飞兄弟，镜璃妹子还没到呀？”

刘锐不待他继续寒暄，直接开口打断，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同往常的意味：“王波，让你提前来，不是让你耍嘴皮子的，有任务。”

王波一愣：“队长您吩咐！”

刘锐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话：“你的任务是，现在立刻去菜市场，把今晚火锅需要的食材，挑最新鲜的买回来。”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细听之下，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王波显然也愣住了，张着嘴看了刘锐好几秒，仿佛想确认眼前是不是本人，随即脸上绽放出更大的笑容，声音都洪亮了几分：“好嘞队长！保证完成任务！让大家尝尝我的手艺！”说完，他便屁颠屁颠地转身，干劲十足地冲向了菜市场。

然而，奇怪的是一向对火锅最为热衷、此刻本该欢呼雀跃的王雯雯，却依旧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只是抬眼看了看王波离去的背影，又蔫蔫地低下了头。

很快，沈镜璃也安静地到来。时间指向六点，众人围坐在临时拼起的大桌旁，中央的鸳鸯锅“咕嘟咕嘟”地沸腾着，辛辣与醇厚的香气交织弥漫，勾人食欲。满桌的食材琳琅满目，但大家却都没有动筷，气氛显得有些微妙，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主位的刘锐——毕竟，这位冷面队长居然主动拿出了几罐啤酒，除了一脸抗拒的王雯雯，给每人都发了一罐，这实在太不寻常了。

刘锐拿起自己那罐啤酒，指关节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罐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队员，平静地开口：“今天叫大家聚一聚，其实没什么大事。”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继续说道：“因为龙丰小区事件，总部对我们小队的工作给予了肯定，每个人都有嘉奖。而我个人……总部决定调我回总部，担任执法队副队长。过几天，会有一位新队长来接替我的位置。”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汇报一件与己无关的日常工作，但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现场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火锅汤汁翻滚的声音。持续了将近一分钟，落针可闻。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不同程度的震惊和措手不及。

最终还是王波率先反应过来，他努力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举起啤酒罐，声音刻意提高了八度，试图打破这沉重的气氛：“嗨！我当什么事呢！这是大好事啊队长！高升了！恭喜队长！来来来，大家碰一个！给队长饯行！”然而，他那笑容背后，明显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和不舍。

“哼！”王雯雯顿时发出一声极大的冷哼，小脸绷得紧紧的，眼圈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红，猛地扭过头去，声音带着哽咽和赌气：“总部有什么好的！规矩又多，人又古板！哪有呆在我们小队自由快乐！队长你走了，以后谁还带我们出任务，谁还……谁还管着我们啊！”最后一句，几乎带上了哭腔。

沈镜璃虽然没有说话，但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清冷的目光落在沸腾的锅底上，久久没有移动。林飞也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空落，他看向刘锐，只见队长依旧面无表情，但在那冷硬的外表下，他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快的、复杂的情绪闪过那双深邃的眼睛。

刘锐没有直接回应王雯雯的抱怨，只是举起了手中的啤酒罐，目光再次缓缓扫过每一个队员的脸庞，声音依旧平稳，却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厚重：“我不在的时候，一切照旧。你们……都是最好的队员。”说完，他仰头，喝下了第一口酒。

这简单的一句话，一个动作，胜过千言万语。所有人都明白，这已是他能表达的、最深的认可和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