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梦境
“没事，一会儿就好。”林飞勉强扯出一丝笑意，迎上沈镜璃那双罕见泛起波澜的眼眸。他咬紧牙关，强忍伤口撕裂般的剧痛，悄然运转体内仅存的苍焰，将其缓缓引向伤处。那火焰虽微弱，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纯净之力，如一缕暖流渗入冰冷痛楚的边缘。
微弱却纯净的火焰触碰到创口的一瞬，顿时腾起一股浓浊黑气，嘶嘶作响，如污秽被灼烧殆尽。那黑气扭曲升腾，仿佛有生命般抗拒着净化，却终究不敌苍焰，逐渐消散于夜色之中。
沈镜璃静立不语，目光却紧紧锁在那焰与气的交锋之上。她面容依旧清冷如霜，唯有微蹙的眉间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专注。注意到林飞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以及他刻意保持平稳的呼吸——他正在极力压制痛苦，不让她看出端倪。这份隐忍，让她不由得凝神更甚。
不多时，黑气散尽，血亦止住。林飞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通知专人处理现场后，二人踏上归途。夜色如墨，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微风拂过寂寥小路，只余两人的脚步声轻轻回荡，仿佛是世界上最后的声音。沈镜璃依旧寡言，月光描摹着她侧脸的轮廓，映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林飞不经意瞥见她脸色较往日更差，想起方才恶战，心头没来由一紧。他注意到她的步伐比平时稍慢，呼吸也略显急促。
“你脸色不太好，”他声音放缓几分，带着真诚的关切，“我先送你回学校，早点休息。”这句话脱口而出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语气中的温柔远超平常，不禁微微一愣。
沈镜璃未拒绝，只淡淡颔首。有一瞬，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欲言又止，终究未发一语。
二人并肩行于通往学校的路，灯影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交叠，时而分离，时而重合，仿佛在演绎着某种无声的对话。街道两旁的树木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一片静谧中，她忽然开口，声线清冷，却似含着一丝极淡的关切：
“你的能力，并不像‘摧城’。”她略作停顿，似在斟酌词句，续道，“这次报告，我会略去一部分。”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其中蕴含的意义却非同小可。在镇魂司，隐瞒实力和异常情况是严重违规，她此举无疑是在为他承担风险。
林飞微微一怔，转头看她。她面色如常，侧脸在夜色中静默如画，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他心中情绪翻涌，有着一丝莫名的悸动，最终只低声道：“……谢谢。”这个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却已是他此刻唯一能表达的方式。
再无他言。二人依旧并肩前行，影子在灯下时而交错、时而分离，如一场无声的对谈，悄然沉入夜色深处。这段路似乎比平时更长，又似乎太短。
将沈镜璃安全送至学校附近后，林飞独自一人返回“合家团圆”据点。店内空无一人，王雯雯和王波显然早已各自回去休息，只有几盏值守用的夜灯散发着冷清的光晕，在寂静中将桌椅柜台的影子拉得斜长扭曲。身心俱疲的林飞瘫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伤口虽已无大碍，但苍焰透支带来的精神上的虚脱感仍阵阵袭来，如同潮水拍打着意识的堤岸。他闭上酸涩的双眼，脑海中却不自觉地反复浮现出那几缕诡异的暗红色毛发，以及老太太迷失者临死前怨毒的眼神，一系列疑问如同乱麻般缠绕在心头。
瞥了一眼墙上指向凌晨的时钟，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最终决定：“明天再向队长详细汇报吧，今晚需要休息。”
然而，这一夜并未安宁。梦境光怪陆离，破碎而不连贯。恍惚间，他似乎置身于一片无尽的黑暗荒原，一头身形模糊、唯有双目猩红的巨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突然张开仿佛能吞噬天地的血盆大口，带着令人窒息的腥风朝他猛扑而来，下一刻，无尽的黑暗便将他彻底吞没……
“嘀嘀嘀——！”
急促的闹铃声如同利刃般划破梦境，将林飞从那片心悸的黑暗中强行拽回。他不耐烦地按掉闹铃，只是这轻微的动作，便立刻牵动了腹部的伤势，传来一阵隐痛，足以让他彻底清醒。他呲牙咧嘴地用手臂支撑着坐起身来，感受着全身肌肉如同被碾过般的酸痛和伤处残留的抽痛，不禁暗自庆幸苍焰带来的强大修复能力——若换作常人，受了这般伤势，恐怕至少要在床上躺足半个月。
他小心地掀开衣物检视伤处，只见原本狰狞的伤口已然愈合大半，只留下一道淡红色的新肉疤痕，预计再有一两日便能恢复如初。这种惊人的恢复速度，每次都让他暗自讶异，不知这究竟是苍焰独有的功效，还是自身体质在觉醒后发生了某种尚未可知的深层蜕变。
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干净的便服，林飞缓步来到店面。只见刘锐早已端坐在他那张整洁得过分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眉头微蹙，似在沉思。而王雯雯的工位则依旧被各种零食袋和动漫周边占据着，与她主人一样，尚在酣睡之中，为这严肃的办公环境增添了几分格格不入的生气。
“起来了？昨天垃圾场的事我听说了，干得不错。”刘锐抬起头，罕见地露出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虽然转瞬即逝，但那短暂的笑容确实让他冷硬的面部线条柔和了许多。林飞几乎以为自己眼花——这位一贯如同冰山般的队长，竟也会露出如此……近乎温和的表情？那感觉，就像是冰封的湖面裂开了一道细缝，虽然迅速弥合，但那一瞬间的光景已足够令人惊讶。
“谢谢队长。”林飞定了定神，走到刘锐桌前，“有件事，我觉得必须向您汇报。”他缓缓道出昨日的详细经历，从追踪线索到废品站的异常灵尘，再到与那强大变异迷失者的恶战。在讲述过程中，他措辞谨慎，自然而然地略去了沈镜璃关于他能力异常的判断以及那份默契的承诺，只将重点集中于事件本身和那诡异的暗红色毛发上。
刘锐静默地聆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当林飞再次提出对毛发来源的深深忧虑，强调其可能预示着更大人为阴谋时，刘锐敲击的手指突然停顿，面色骤然变得凝重无比，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微微眯起，透出更加深沉锐利的光芒，仿佛能穿透表象，直视隐藏其后的黑暗。
“我知道了，”他沉声说道，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了几分，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这背后必有蹊跷，很可能是渡世教的手笔。”他边说边无意识地快速转动着手中的圆珠笔，转速越来越快，显露出内心绝非表面这般平静。“你带回的毛发很关键，我想起一个之前一直忽略的细节……”
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什么，随即话锋一转：“还有一件事。虽然你身上带伤，但接下来的任务相对而言风险可控，需要你再走一趟。”说着，刘锐将面前那份刚刚还在审阅的文件拿起，递到了林飞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