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龙丰小区

龙丰小区陷入一种诡异的静止。

以往充斥着的市井喧哗被彻底抽离，只剩下风穿过枯枝时发出的、单调而疏离的沙沙声，这声音非但不能带来生气，反而像一层薄膜，将整个小区包裹在更深的寂静里。空气凝滞，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类似金属和旧尘埃混合的冷冽气味。

在这片令人心慌的绝对死寂中，门卫室是唯一存在着“动静”的地方。

那把老旧的躺椅不堪重负地发出规律而刺耳的嘎吱——嘎吱——声。皮肤苍白的年轻男子斜躺其中，身体随着椅子的摇晃微微起伏，他脸上带着一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近乎慵懒的惬意。这份过分的放松，在这种吞噬一切生机的空洞背景下，显出一种毛骨悚然的变态。

他对面，坐着面色铁青的陈凡——那位叛逃的前织忆师。与苍白男子的闲适形成残酷对比，陈凡的每一根线条都紧绷着，压抑着巨大的愤怒。

“啧，别这么苦大仇深的，放轻松点。”躺椅上的男子拖长了音调开口，声音里浸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戏谑，“看见你这张脸，我就烦得慌。”他眯起眼，嘴角噙着享受的弧度，仿佛周遭不是一片绝地，而是他私人的日光浴场。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椅发出痛苦的呻吟。

“你说，那帮家伙还要多久才能摸到这儿来？”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逗弄陈凡，“不过话说回来，每次见到那个林飞，都让我觉得……不舒服，像有脏东西爬过皮肤。要不是怕提前惊动镇魂司，弄乱上面的安排，我早就……”他轻轻咂了下嘴，舌尖掠过毫无血色的嘴唇，将后半句血腥的臆想咽了回去，只留下那份悠闲的恶意在空气中弥漫。“哪里会为了费那么大劲又是为了将他们的目光引向别处派出迷失者，又是让我们堂堂陈大织忆师修改他认知那么麻烦的事情了。”

“哼！疯子！”陈凡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发白，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们这些人都是疯子！尤其是那个女人！为了那狗屁不通的信仰，居然甘愿把自己献祭给什么‘圣兽’！一群被彻底洗脑的蠢货！害得她丈夫变成了那种不人不鬼的东西！”

门卫室外，是足以逼疯任何正常人的死寂。门卫室内，两人的对话却仿佛在进行一场扭曲的茶话会。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苍白男子拖长了尾音，脸上玩味的笑容加深，他微微前倾，盯着陈凡，“亲爱的陈大织忆师，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现在，你也是‘我们’中的一员了哦？”他轻巧地将陈凡的怒斥挡回，像在欣赏笼中困兽徒劳的冲撞。

陈凡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实质般地喷涌而出，他猛地吸了口气，似乎想怒吼。但下一秒，他脸色一变，仿佛感知到了某种无形的波动，霍地站起身。

“我得走了。”他的声音变得急促而冰冷，“我在林飞身上下的认知屏蔽被强行破除了，镇魂司的人相信很快就会过来。”

他转向那苍白男子，语气沉重：“‘圣兽’还需要最后一点时间。这里，魏枫你好自为之。”

“知道了知道了，陈大织忆师~”魏枫拉长了语调，脸上的懒散瞬间收敛，出一种奇异的严肃，“放心，接下来，就看我的好戏吧。”

此时，林飞的房间内，朱文的离开并没有惊醒熟睡中的林飞。在朱文离开后，林飞的眉头不由自主地轻轻皱起，呼吸变得浅而急促，仿佛正被无形的丝线拖入另一个维度。

他开始坠入梦境。

不是恍惚的浅眠，而是一种冰冷而清晰的坠落感。下一秒，他已然站在龙丰小区的入口。他能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梦中，像一个被困在自己意识深处的囚徒，眼睁睁看着“另一个自己”迈开脚步，却无法控制分毫。

熟悉的回家路，此刻却扭曲成了噩梦的回廊。空气黏稠得如同浸了油，每吸一口都带着铁锈和腐败的甜腥气，那黑红色的血气不再仅仅是视觉，更化作针尖般的刺痛，扎在皮肤上，渗入鼻腔，勾起生理性的反胃。

视野所及，色彩尽失。世界像一部褪色的老电影，只剩下灰黑与污浊的暗红。他看见常去的早餐店，蒸笼翻倒在地上，里面露出的不是包子，而是一团团纠缠的、湿漉漉的黑色发丝；他看见下棋的石桌旁，散落的不是棋子，而是几片碎裂的、沾着干涸污迹的指甲。

“自己”的脚步声在绝对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哒……”“哒……”每一步都像踩在空洞的心脏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回响。

风吹过树梢，发出的不再是沙沙声，而是无数细碎、扭曲的呜咽，仿佛有看不见的东西正躲在枝叶后窃窃私语，对他投下贪婪的注视。那些熟悉的窗口，此刻像一个个漆黑的眼眶，深不见底，仿佛随时会从中溢出更浓稠的黑暗。

他走过单元楼下的门洞，那黑暗浓郁得如同实体。“自己”毫无所觉地步入其中，寒意瞬间刺骨，仿佛有冰冷的手指拂过他的后颈。

终于，“自己”停在了那扇熟悉的房门前。钥匙插入锁孔，转动——“咔哒。”

门开了。门后不是客厅，而是更深、更纯粹的黑暗。

在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只金毛，赫然是那对夫妻的‘元宝’。

元宝见到林飞，顿时摇头摆尾的朝着林飞奔来。

突然！元宝在奔来的途中，慢慢变化成一只巨大无比的野兽，一双巨大的、没有瞳孔的血色眼眸紧紧盯着林飞，紧接着，一张撕裂到耳根的巨口猛然探出，裹挟着能吞噬灵魂的腥风，向他咬来！那不是物理上的攻击，而是直冲意识深处的毁灭咆哮！

梦中的林飞僵在原地，真实的林飞在床上猛地弹动一下，喉咙里发出被扼住的嗬嗬声。

就在那布满粘液的利齿即将触及他面孔的刹那——

“嗬！”

林飞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疯狂擂鼓，几乎要撞碎胸骨。冷汗早已浸透睡衣，冰凉的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战栗的真实感。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梦中那冰冷的恐惧感仍像蛛网般紧紧缠绕着他的神经，久久不散。

合家团圆店内，此时的刘锐已然没有了平常时的镇定，满脸凝重的拿着手机向总部汇报着目前的情况，诉说的话语中，仿佛能听见刘锐的深深愤怒，听完刘锐的汇报后话筒另一边的声音也带着一丝凝重。

“知道了，你们小队全体人员立刻出发龙丰小区，尽量拖住渡世教，我这边会立刻派出执法队的人过来，另外。。。”说话的语气顿了顿，似乎是在犹豫这什么，

“我会让他们携带上‘禁物07’一起过来。”

“收到！”刘锐的眼色迸发出一丝火焰，仿佛在为一会可能发生的是积蓄着力量。

林飞在惊醒后依然没有从梦中的古怪遭遇中缓过神来，在床上呆愣了几分钟后，才从房间中出来，回到了店内，见到刘锐的第一时间立刻出声道：“队长！龙丰小区。。。”话语还没得及说完，就被一脸凝重的刘锐打断：“事情我都知道了，有了一些猜测，这些该死的疯子！！！”刘锐的话语中带着满腔的怒火，“我已经让雯雯通知小队所有人，立刻前往龙丰小区，同时通知了相关部门撤离小区周边人群，你跟着我和雯雯立刻出发，沈镜璃和王波已经在赶过去的路上，小区门口集合。”

此时，店外返回总部的朱文，坐在一辆不起眼的小车内，拨通了一个不知通向何人的电话，对着电话那头说道：“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