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女孩
迷失者的头颅被打得向后猛地一仰,颈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踉跄着倒退了两步,脓液四溅。
然而,这东西根本不知疼痛为何物!倒退的瞬间,它的一条腿如同失控的撞木,猛地踹向林飞腹部!
林飞反应极快,双臂交叉下压——“砰!”一声闷响,他成功格挡住了这一脚,但那巨大的力量还是震得他双臂发麻,整个人向后滑退了一米多远,鞋底在泥地上擦出两道痕迹。
“啧,力量还是差太多!”林飞啐了一口,甩了甩发麻的胳膊,眼神却更加专注。
迷失者再次扑来,动作更加狂乱,双臂胡乱挥舞,试图将林飞撕碎。
林飞不再选择硬碰硬。他利用这几天被沈镜璃摔打出来的敏捷步法,在小范围内不断闪转腾挪。迷失者的攻击一次次落空,砸在旁边的废品堆上,发出巨大的噪音,塑料瓶和纸板四处飞溅。
他在等待,在观察。沈镜璃说过,再疯狂的攻击也有其核心规律和一瞬间的僵直。
找到了!
就在迷失者一次全力扑击,双臂张开到最大,中门大开的瞬间——
林飞动了!他如同猎豹般矮身前冲,不再是直线,而是带了一个极小幅度的变向,完美避开最后一道胡乱挥舞的胳膊,瞬间切入对方怀中!
“喝啊!”他发出一声低吼,将所有力量、所有愤怒、所有这几日憋屈和苦练的成果,尽数凝聚于右拳之上那炽烈的苍焰之中!
这一拳,不再是打向下颌,而是直贯心口!
噗嗤!
一声仿佛灼烧烂肉的闷响传来!他的拳头几乎半陷进了迷失者的胸膛!
“嗷——!!!”
迷失者发出了开战以来最凄厉、最痛苦的尖嚎,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大量黑烟从胸口拳洞和被灼伤的溃烂处冒出!
它疯狂地挣扎,残余的力量试图做最后一搏。
就在这时,一直在一旁静观,如同冰雕般的沈镜璃终于动了。她甚至没有拔出短剑,只是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迷失者身侧,一记简单利落的手刀,精准地劈在迷失者的后颈某处。
并非致命,却瞬间破坏了它最后的平衡和发力点。
迷失者挣扎的动作猛地一滞。
林飞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猛地抽出拳头,后跳拉开距离,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不定,右拳之上白光渐渐消退,传来一阵脱力的酸痛。
而那迷失者,心口冒着滚滚黑烟,最终在原地摇晃了两下,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再动弹。
空气中弥漫着蛋白质烧焦的恶臭和死寂。
林飞看着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地上不再动弹的怪物,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被巨大的成就感所取代。
他做到了!几乎是独自一人,正面干掉了一个迷失者!
沈镜璃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过他微微颤抖却紧握的右拳,清冷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什么波澜:
“节奏尚可,最后一击的时机判断……有进步。”
对她而言,这已是极高的评价。
待林飞稍作调息,便强打精神对棚屋内外展开了仔细勘查。他重新踏入那阴暗潮湿的棚屋,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寸角落,翻动了所有可能藏匿线索的杂物,却依旧一无所获。这里除了残留的浓重灵尘和那已被消灭的迷失者,似乎再无异样。
“我已经通知王雯雯,让她安排后续的人来处理现场。我们先回去向队长汇报吧。”林飞对着沈镜璃说道,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棚屋外那杆老旧的大秤。在杂乱的废品堆中,他似乎瞥见了几缕不同寻常的痕迹。
他缓步上前,轻轻拨开表面的杂物——只见几缕暗红色的毛发隐匿其中,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散发着不祥的幽光。林飞小心翼翼地将毛发捻起,指尖传来的触感带着一丝诡异的温热。从毛发上散发出的浓烈灵尘判断,这恐怕就是引发废品站老板和老夫妇异变的根源。
“这是什么野兽的毛发?竟然仅凭几缕就能让人感染迷失……”林飞眉头紧锁,心中疑窦丛生,却毫无头绪。
一上午的紧张调查让时间飞逝,回到据点时,已是下午四五点钟。林飞径直向刘锐汇报了今日的经过,包括废品站异常的灵尘浓度、那场险象环生的战斗,同时将那份用证物袋封好的诡异毛发递了上去。刘锐听罢,只是冷静地回了一句“知道了”,便再无他话,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然而,就在林飞准备转身离开时,刘锐却罕见地再次开口,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与他平日冷硬形象不符的迟疑。
“你的那个朋友……”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
墓园外,秋末的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吹过林间,树叶沙沙作响。
林飞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短袖和休闲长裤,身影隐在一片葱郁的树影之下,远远望着墓园内的情景。他不敢靠近,甚至不敢让里面的人发现自己的存在。
他仿佛能穿透距离,清晰地看见李杰父母互相搀扶着、肩背因巨大悲痛而佝偻颤抖的模样;能看见那些熟悉的亲朋好友们身着黑衣,沉默地站立,空气中弥漫着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悲伤。他更怕看见墓碑上那张熟悉照片里,李杰永远定格的开朗笑容。
他像一个可耻的逃兵,只能躲在这片自以为安全的阴影里。他没有勇气去面对那对失去独子的老人,也无法承受葬礼上那足以将他吞噬的愧疚与哀恸。他怕自己一旦现身,那强撑的冷静会瞬间崩溃。
葬礼的仪式似乎在无声中进行。他远远望着,直到看着那承载着挚友骨灰的坛子被缓缓放入墓穴,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也仿佛被一同埋葬。
人群逐渐散去,墓园重归寂静,只剩下风吹过的声音。
林飞如同失去魂魄般,拖着沉重的脚步准备离开。就在转身之际,他的目光却被墓园外不远处的一个身影牢牢抓住。
那是一个女孩,独自一人。她看上去二十出头,穿着素雅的连衣裙,身形纤细。她算不上惊艳夺目,却自有一种清秀动人的气质,白皙的皮肤,哭得红肿的双眼像小兔子一样,鼻尖也泛着红,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粘在一起。她正无力地倚靠着一棵树,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那双盛满悲伤和无助的大眼睛,痴痴地望着墓园内李杰墓碑的方向,仿佛想将那一刻永远刻在心里。
林飞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楚。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这个女孩,这幅模样,分明就是李杰那家伙会喜欢的类型。
这一发现,像最后一把盐,狠狠洒在了林飞鲜血淋漓的心口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