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插曲

众人沉默着，依言喝下了手中的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冲不散心头的滞闷。空气中弥漫着火锅残余的温热香气，此刻却怎么也驱不散那份因离别而骤然降临的清冷。

刘锐看着眼前这群朝夕相处的队员，冷硬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他再次开口，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这凝滞的气氛：“没事的，总部离这儿也不算远。你们要是……实在想我这个队长了，随时可以来看看我。”

这句近乎玩笑的话，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一种生涩却真挚的温和。一直蔫蔫趴在桌上的王雯雯，听到这句，耳朵微微一动，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黯淡的眼睛里瞬间被点亮，仿佛阴霾的天空透出一丝坚定的微光，总算驱散了些许笼罩在她眉宇间的浓重离愁。

然而，宴席终有散场时。火锅的咕嘟声渐渐平息，蒸腾的热气彻底散尽，如同这场无法挽留的告别。众人默默地帮忙收拾完残局，在一片比往常沉重许多的寂静中，各自散去。

林飞独自回到房间，洗漱完毕躺在黑暗里。白日里队长宣布消息时众人错愕的神情、王雯雯强忍的泪光、以及刘锐那看似平静却暗藏复杂的眼神，一一在他眼前清晰地浮现。他闭上眼，将一声无声的轻叹埋进枕头。

一夜无话，只有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淌。

第二天清晨七点，天光微熹，街道尚未完全苏醒。刘锐只背着一个简朴却塞得鼓鼓的行军包，悄无声息地拧开了“合家团圆”店门的锁。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在门口驻足良久，深沉的目光缓缓扫过店内的每一张桌椅、每一个熟悉的角落，像是要将这一切深深烙进记忆里。最终，他利落地转身，迈着依旧沉稳坚定的步伐，头也不回地融入了前方清冷的晨雾之中。

他没有察觉，在他身后，合家团圆店的斜屋顶上，一团模糊的阴影正悄然汇聚、凝实，最终化作一个穿着卡通毛绒睡衣的娇小身影。王雯雯抱着膝盖，坐在冰凉的屋瓦上，清晨的凉风吹乱了她睡翘的发丝，她只是紧紧、紧紧地盯着那道渐行渐远的、挺拔而左袖空荡的背影，用力抿着嘴唇，倔强地一言不发，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仍久久没有动弹。

林飞起床时已是早上九点。洗漱完毕来到店内，他立刻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冷清。那张办公桌后，永远默默端坐、一脸严肃审阅文件的身影已经不在了；连王雯雯工位上也空空荡荡，按惯例她此刻应该在睡懒觉。一种莫名的孤独感，悄然爬上林飞的心头。

在办公桌前静坐发了一会儿呆，林飞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昨天李专员给他的那张身份卡上。想着索性无事，不如就去总部图书馆看看，也好驱散这突如其来的空落感。

走出店门，林飞随手拦了辆出租车。坐在车内，看着窗外的街景飞速退去，他默默闭上眼睛假寐。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了一处看似普通的园区外。若非门口悬挂着不起眼的单位铭牌，以及空气中那若有若无、需要特定灵觉才能感知到的能量屏障，林飞几乎要以为这里只是一片老旧的办公区。几栋外观朴素的灰色大楼伫立着，风格严谨，毫不起眼，唯有中央主楼入口处经过特殊处理的防爆玻璃门，隐隐透露出此地的非同寻常。

他刚走到总部门口，却意外地发现王雯雯和王波居然也在这里。王雯雯脸上一副“你得负责”的表情，正扯着刘锐的袖口（尽管那边袖子空荡荡的），一脸“你得逞了”的笑意，对着面前一脸无可奈何的刘锐说着什么。王波则站在一旁，圆圆的脸上堆着苦笑，显然是被王雯雯生拉硬拽来的。

刘锐很快瞥见林飞到来，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找到了转移话题的对象，略带无奈地说道：“林飞，你来了。我想你应该不是像雯雯一样来胡闹的吧？”

一旁的王雯雯立刻抢白：“是你自己说的想你了就能来见你的！说话要算话，不能怪我！”王波在一旁配合地点头，表情写满了“我是被迫的”。

刘锐没理会她，继续对林飞说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似乎希望林飞能是个懂事的：“林飞，快回去吧，我这里真的还有事要处理，你们……”

不待刘锐继续把“别添乱”之类的话说出口，林飞一脸怪异，甚至带着点无辜地打断了队长接下来的话语：“队长，这个……您可能想多了。”他扬了扬手中的身份卡，“我真是专门来看图书馆的，真没您想的那个意思。”

刘锐顿时语塞，高大的身躯明显顿了一下，黝黑的脸庞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红晕。他迅速清了清嗓子，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却带着一丝欲盖弥彰的匆忙：

“哦…哦哦，图书馆啊。我就说嘛。”他抬手略显僵硬地指向主楼入口，“进门左转，有指示牌，我就不带你去了。那个……雯雯、王波！抓紧回去，我还有点事，就先去忙了！”

说完，几乎不等众人反应，他便迅速转身，迈着看似稳健、实则比平时急促几分的步伐，近乎逃离般地朝着办公楼深处走去，仿佛刚才那段尴尬的对话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