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卡内尔之死 罗杰斯的“妻子”
那扇巨门被推开的缝隙，如同揭开了一个脓疮的表皮，将其中最为腐臭、最为亵渎的核心暴露出来。
门后的景象，瞬间冲击着每一个闯入者的感官极限，即便是卡内尔上尉这样身经百战的老兵，也在那一刹那感到了灵魂深处的震颤。
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洞窟，显然是由天然洞穴经年累月地人工扩建而成，其规模超乎想象，穹顶高耸，隐没在摇曳不定的阴影之中。而其中的内容，则骇人听闻，远超任何理智生物所能构想出的噩梦。
空气中弥漫的甜腻腐臭在这里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粘稠得让人窒息。首先闯入视野的，是悬挂在从穹顶垂下的粗大钩链上的“藏品”。
那是一个个被开膛破肚的人形生物，有些还能依稀辨认出帝国卫队制服的碎片。
他们的内脏被拉扯出来，如同怪诞的装饰品般垂落，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其中不少躯体仍在微微抽搐，发出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呻吟，证明着生命以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被强行延续，只为承受无尽的痛苦。
洞窟两侧摆放着粗糙的石制手术台，上面捆绑着肢体被以完全反关节方式扭曲、大张着的受害者。
一些身披污秽长袍、身影佝偻的“外科医生”正手持闪烁着异样能量的诡异器械，在他们身上进行着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手术”，切割、拼接、改造，伴随着受害者非人的惨嚎和施虐者兴奋的咕哝声。
角落里堆积着锈迹斑斑的铁笼，里面塞满了枯瘦如柴、眼神完全空洞的躯体。他们如同被榨干了所有情感和思想的空壳，只会机械地、反复地喃喃着模糊的哀求或亵渎的词语，像是坏掉的留声机。
而整个洞窟的中心，是一座最为刺目、最为邪恶的构造物——一座巨大的祭坛。
它仿佛是由活生生的血肉和扭曲的金属熔铸而成，表面布满搏动着的血管和神经束。
祭坛上流淌着发出强烈粉紫色光芒的粘稠液体，这些液体沿着刻满符文的沟槽流动，散发出强大而令人极度不适的灵能波动，使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这灵能波动如同一个邪恶的心脏在搏动，每一次鼓荡都强化着门后传来的痛苦与欢愉交织的声浪，冲击着士兵们的心智。
就在这座血肉祭坛的中央，站着一个身影。正是瓦伊诺之前在林地中数次瞥见的那个白裙女子。
然而此刻，近距离目睹，她的诡异与非人特质暴露无遗。
她的白裙一尘不染，与周围的污秽形成残酷对比，但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如同蜡像般的苍白。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她的头颅正以一种完全违背生理结构的方式，一百八十度扭转过来，金色的长发垂在背后，那张原本在远处看来姣好的面容，此刻带着一种非人的、扭曲到极致的笑容，“看”着这群不速之客。颈骨因为这不自然的扭转而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咯吱”声响。
【正好……需要更多新鲜的血肉……来贡献痛楚与欢愉……完成最后的仪式！】
她的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尖锐刺耳地直接钻入每个人的脑海，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冰冷和贪婪。
“闭嘴，碧池！”
卡内尔上尉的回答是星界军最直接的交流方式——一道炽热的激光束，精准无比地射向女子的胸膛！激光击中目标，爆起一小团能量火花，那白裙女子的身影晃动了一下，发出一种混合着痛苦和愉悦的尖锐嘶鸣。
“歼灭者！净化他们！一个不留！”卡内尔上尉怒吼着，链锯剑的轰鸣瞬间提升到最大功率，如同战吼。
战斗在瞬间全面爆发！
仿佛是被卡内尔的攻击触发了开关，洞窟四周的墙壁上，无数隐藏的舱口滑开，阴影之中，如同潮水般涌出大量的邪教徒。
他们穿着奇装异服，身上涂满亵渎的纹身，眼神疯狂，挥舞着各种近战武器，发出意义不明的嚎叫，疯狂地扑向帝国士兵们。
在这些异教徒中间，那些戴着紫色面具、身材异常高大的巨汉格外显眼，他们身披简陋但厚重的甲胄，挥舞着巨大的动力刀斧，如同攻城锤般猛冲过来，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动。
洞窟内顿时被混乱和死亡填满。
炽红的激光束四处横飞，与邪教徒武器上闪烁的异色能量对撞爆炸。链锯剑的咆哮、爆弹枪的轰鸣、激光枪的嘶嘶声、邪教徒的狂笑与惨叫、受害者的哀嚎……
卡内尔上尉如同被帝皇附体的战神，他在混乱中左冲右突。链锯剑在他手中化作死亡的旋风，以惊人的技巧和力量迎向那些紫面具巨汉。
一次精准的格挡弹开沉重的大斧，链锯剑顺势向上斜撩，轻易地锯开了对手的胸甲和肋骨，污血和碎肉如同瀑布般泼洒出来。他毫不停留，侧身躲过另一柄巨斧的劈砍，链锯剑一个凶悍的直刺，贯穿了第二个巨汉的腹部，并将其狠狠挑起，砸向后面涌来的邪教徒。
他的勇猛暂时稳住了阵脚，士兵们依托着祭坛周围的怪异设施和堆积的杂物，组成脆弱的防线，拼命射击。
瓦伊诺、詹金斯和维罗背靠背，相互掩护，激光枪点射着逼近的敌人。詹金斯如同沉默的死神，每一枪都瞄准头部或心脏，精准而致命，他的眼神冰冷，仿佛将所有情绪都灌注到了杀戮之中。维罗军士则大声呼喊着命令，指挥着零星的火力，试图阻挡潮水般的敌人。
然而，敌人的数量似乎无穷无尽，而且越来越多的紫面具巨汉加入战团，防线摇摇欲坠。不断有士兵在惨叫声中被拖入敌群，或是被重武器撕成碎片。
就在卡内尔上尉再次格开一柄势大力沉的巨斧，准备反击的瞬间，异变陡生！
祭坛上的那个白袍女巫——她的形态似乎发生了变化，皮肤变得褶皱苍老，身形也佝偻了一些，仿佛瞬间度过了数十年的时光，但那双眼睛中的恶意和能量却更加澎湃——她如同鬼魅般从祭坛上闪现而至，速度快到超出肉眼捕捉的极限！
一只干枯得如同鸟爪、却覆盖着一层闪烁不定能量光泽的手臂，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力量探出，目标直指卡内尔上尉的胸口！
“上尉！小心！”瓦伊诺瞥见这一幕，惊恐地大喊。
但提醒来得太晚了。那只手爪，竟然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轻易地撕裂了卡内尔上尉胸甲前厚重的陶钢复合层！
【阈值已达……一颗充满荣耀与决绝的心脏……正是最好的祭品！】
苍老女巫发出狂喜的、亵渎的尖啸，手臂猛地一掏一收！她的手爪中，紧紧握着一颗仍在有力跳动的、鲜红的心脏！温热的血液从心脏和伤口中喷涌而出。
卡内尔上尉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甲上那个巨大的、空洞洞的伤口，又看向女巫手中那颗属于他自己的、仍在搏动的心脏。
链锯剑从他突然失去力量的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掉在粘滑的地面上。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涌出一股血沫。
眼中那如同钢铁般坚定的光芒，如同风中之烛般迅速熄灭。他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血水和泥泞。
“不——！”瓦伊诺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眼前一阵发黑。
卡内尔上尉，这支队伍的主心骨，刚刚还如同战神般战斗的领袖，就这么……死了？被如此轻易、如此亵渎地杀害了？
祭坛上的紫粉色光芒骤然变得无比刺目，整个洞窟开始剧烈震动，顶部的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地面上的那些邪恶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开始像蛇一样蠕动，发出更加明亮的光芒。仪式似乎因为这颗“荣耀之心”的献祭，而进入了最终阶段！
绝望如同冰水般浇遍了瓦伊诺的全身，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无法抑制的、混合着悲痛和暴怒的火焰！他看到了祭坛基座上，因为震动而裂开的一道缝隙，里面正汩汩地涌出发光的液体。
必须阻止它！
“你杀了我的长官！你害死了我的兄弟！”詹金斯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所有的悲痛、愤怒和对罗杰斯之死的愧疚，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不再射击，而是像一枚脱膛的炮弹，从侧面不顾一切地猛扑向那个刚刚完成献祭、正在狂笑的白袍老妪！
“为了罗杰斯！为了上尉！”
他的冲撞力量之大，竟然将猝不及防的老妪狠狠撞倒在地！
其他几名杀红了眼的士兵见状，也发出了复仇的怒吼，如同叠罗汉般猛扑而上，用身体的重量、用枪托、用拳头、甚至用牙齿，死死地压制住那个疯狂挣扎、力量大得惊人的怪物！
老妪发出愤怒的尖啸，能量手爪挥舞，瞬间撕碎了一名士兵的胳膊，但更多的人压了上去，用生命为她制造着束缚！
就是现在！
瓦伊诺抓住这用生命换来的、稍纵即逝的机会！他猛地扑向附近一名阵亡士兵的尸体，从那人的武装带上扯下了最后一枚破片手雷！他用牙齿咬掉保险栓，用尽全身力气，冲向剧烈震动的祭坛，将嘶嘶作响的手雷狠狠塞入了基座上那道最大的裂缝深处！
“帝皇佑我！”他嘶吼着，转身扑倒！
轰————！！！
剧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手雷在祭坛内部引爆，将其炸得碎石和发光液体四处飞溅，发出刺耳的嘶嘶声，如同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那道裂缝被炸得更加扩大，原本稳定流淌的发光液体变得紊乱、喷溅。
祭坛散发出的强大灵能波动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骤然衰减、失控，刺目的光芒也瞬间黯淡下去！召唤仪式被强行中断了！
爆炸的气浪将瓦伊诺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几米外的地上，左臂传来钻心的剧痛，可能是骨折了，耳朵里一片嗡鸣，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视野也模糊不清。
【混沌……终将……】被士兵们死死压住的白袍老妪仍在发出嘶吼，但声音明显减弱，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突然——
洞窟另一侧，那扇他们未曾注意到的、更为巨大的辅助门扉，被一股无可抗拒的蛮力轰然撞开！巨大的金属门板扭曲着飞入大厅！
紧接着，红黑相间的厚重动力甲身影，如同钢铁洪流般涌入！爆弹枪特有的、沉重而威严的射击声瞬间压过了洞窟内的一切杂音！那不再是激光枪的嘶鸣，而是代表着帝国最高层次净化力量的怒吼！
精准无比的点射！数发爆弹呼啸而至，精准地打断了白袍老妪剩余的手臂和腿脚，让她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发出凄厉的惨嚎。
紧接着，一道闪烁着纯洁蓝白能量的动力剑光，如同划破黑暗的雷霆，一闪而过！
那颗扭曲、苍老的头颅冲天而起，脸上还凝固着惊愕与狂怒的复杂表情，落在地上，滚了几圈，便不再动弹。
为首的一名动力甲战士踏步上前。
她身姿挺拔，动力甲上装饰着象征纯洁与忠诚的印记和经文缎带。
她摘下头盔，露出一头利落的银白色短发，灰色的眼眸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钢铁般冷冽而坚定，右边脸颊上一道闪电的疤痕，非但没有破坏她的容貌，反而更添一种不容置疑的煞气和威严。
她看了一眼挣扎着试图坐起的瓦伊诺，目光扫过他年轻而布满血污的脸庞，以及那明显受伤的左臂。她微微颔首，声音清晰而富有力量，带着一种历经战火洗礼的沉稳和不容置疑的权威，穿透了瓦伊诺耳中的嗡鸣：
“坚持住，年轻的战士。你做得很好。”
她抬起头，环视这片亵渎之地，目光如同实质的火焰，扫过那些残余的、正在被她的姐妹们无情清除的邪教徒。
“帝皇的正义，”她宣告道，声音在洞窟中回荡，“已然降临。”
瓦伊诺怔怔地看着她。银发，灰眸，疤痕……这张脸，他听到过！在罗杰斯那些痴迷的、带着少年憧憬的描述中，在他自己恍惚的梦境里……那位“世间最美的女子”，那位圣洁的战斗修女。
但现实中的她，比任何梦境或描述都更加凛然，更具一种毁灭性的、如同出鞘利剑般的力量美感。
瓦伊诺还想说些什么，想问援军怎么来的，想问地面的情况，想告诉她自己是谁……但左臂的剧痛、失血带来的虚弱感、以及精神上巨大的冲击和松弛，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汹涌而上，瞬间吞噬了他最后的意识。
黑暗，温柔而冰冷地，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