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重爆弹与塌陷
希望坠毁的余烬尚未完全冷却，冰冷的死亡之雨便已倾盆而至。
激光束不再是漫无目的的流弹，从雾的深处精准地探出，带着致命的炽热。
一道光束打在维罗身旁的沙袋上，瞬间点燃了潮湿的帆布，溅起灼热的泥点，噗嗤作响。另一道则在洞穴入口上方的岩壁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坑洞，碎石簌簌落下。
伴随着激光那尖锐的“咻咻”声，是另一种更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淬毒针弹划破空气的“嗖嗖”声。
这些细小的投射物几乎无声无息，难以被察觉，它们不像激光那样张扬，却更加阴险歹毒。一旦击中肉体，带来的不仅是穿透伤口的剧痛，更有几乎即刻发作的可怕神经毒素，能让最强壮的士兵在几秒钟内肌肉痉挛、口吐白沫，最终在极度痛苦中窒息而亡。
“低头！找掩护！别他妈当活靶子！”维罗痛苦的吼声在嘈杂的战场上显得嘶哑而紧迫。他蜷缩在战壕拐角，一边用激光枪的瞄具谨慎地观察，一边点射还击。
“妈的，这帮杂碎学聪明了！”詹金斯在几米外一个简陋的散兵坑里喊道，他刚打空了一个能量弹匣，正手忙脚乱地在弹药袋里翻找着备用电池。
确实如此。
嗥叫声自山下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不再是混乱的喧嚣，而是夹杂着某种亵渎的、音节扭曲的指令。
紫色的面具在翻涌的雾霭中若隐若现，邪教徒们不再是散兵游勇，他们相互掩护，交替射击，利用地形和浓雾作为掩护，稳步向上推进。
他们的枪法也变得异常精准，显然，之前的进攻者只是消耗品，而现在出现的，才是真正的精锐。
瓦伊诺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湿漉的岩壁上，感受着激光擦过头顶时带来的灼热。他深吸了一口浑浊不堪、混合着硝烟和腐臭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恐惧依旧存在，如同冰冷的蠕虫在胃里扭动，但一种奇怪的麻木感也开始蔓延。当绝望成为常态，大脑似乎启动了一种保护机制，将情感隔离，只留下最基本的生存本能：观察、瞄准、射击、躲避。
“他们是想用火力压制我们，然后靠近了用手雷或者喷火器！”詹金斯在换好电池后，探出头迅速扫了一眼，又立刻缩了回来，几发针弹几乎擦着他的头盔飞过，他心有余悸地喊道。
“不能让他们靠近！”罗杰斯在另一侧咆哮着，用他的长管激光枪进行精准射击，一道红光没入雾中，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重爆弹！我们需要重爆弹压制斜坡！”罗杰斯缩回坑道，继续吼叫补充道。
整个B连残存的防御核心，那维系着这脆弱防线不至于瞬间崩溃的支柱，便是那挺设置在洞穴入口侧翼一处稍高土坡上的重爆弹机枪。
它沉重的吼声，是这片被死亡笼罩的高地上唯一能带来些许安全感的声音。巨大子弹带来的动能能够轻易撕碎轻装甲，将血肉之躯打成碎片，封锁住那条泥泞不堪的主要斜坡。
“重爆弹来了！狗娘养的，尝尝这个！”重爆弹射手——一个名叫卡斯汀的壮汉——的声音混合着枪械震耳欲聋的轰鸣传来。沉重的子弹成串地射入浓雾，将冲锋的邪教徒拦腰斩断，暂时遏制了敌人的推进势头。
士兵们依靠着这宝贵的火力支撑，勉强稳住了阵脚。他们依托工事，向雾中闪现的身影倾泻着火力，虽然大多数射击都徒劳地消失在浓雾中，但至少这持续不断的反击维持着一种抵抗的姿态，一种尚未被完全征服的象征。
然而，战争的天平总是倾向于打破平衡。
一阵密集的针弹和激光束突然集中射向重爆弹阵地！显然，敌人也清楚这挺机枪的威胁。子弹打在重爆弹的防盾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溅起无数火星。
卡斯汀咒骂着，却毫不退缩，凭借着一股蛮勇和对帝皇的信仰，亦或者仅仅是对求生的欲望，继续死死扣动扳机。
但就在这时，一枚角度刁钻的针弹绕过防盾边缘，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右肩肩窝！
“呃啊！”卡斯汀发出一声闷哼，身体猛地一僵，扣着扳机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重爆弹的怒吼戛然而止。
他试图继续操作机枪，但右手瞬间麻木无力，紫色的脉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伤口向脖颈蔓延——毒素发作了。
他脸上露出极度痛苦和难以置信的表情，眼球向外凸出，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口水混合着血沫从嘴角溢出。随后，他庞大的身躯从射击位上瘫软下来，沉重地倒在泥泞中，只剩下神经末梢在本能地驱使下进行着最后的、无意义的痉挛。
“卡斯汀中弹了！”
“医护兵！巴斯克！重爆弹阵地！”
邻近的士兵惊恐地喊道。但医护兵巴斯克正在洞穴深处照顾重伤员，根本无法立即赶到。更糟糕的是，一名试图去查看卡斯汀情况的士兵刚探出身，便被一道精准的激光射穿了胸膛，一声不吭地栽倒下去。
重爆弹的怒吼戛然而止。
这一停，如同在汹涌的洪水中抽掉了最重要的沙袋。雾中的叫声瞬间变得高亢而兴奋，敌人的火力明显增强，推进速度加快。失去重火力压制的斜坡，眼看就要被紫色的浪潮淹没。
“火力缺口！他们要上来了！”维罗声嘶力竭地喊道，拼命射击，但单凭激光步枪的火力，根本无法封锁宽阔的斜坡。
瓦伊诺看着倒下的卡斯汀和那名瞬间阵亡的士兵，又看向前方愈发逼近的危机。一股热血压过了恐惧和理智。他不能再看下去，不能眼睁睁看着防线崩溃。
他是学员政委，哪怕只是个“菜鸟”，他也必须在这个时候做点什么！责任感与一股近乎鲁莽的冲动混合在一起，驱使着他。
“我去接管重爆弹！”瓦伊诺朝着维罗的方向吼道，不等回应，他便猛地跃出了战壕边缘，扑向侧翼的机枪阵地。
“菜鸟！回来！太危险了！”维罗反应过来，试图阻止，但已经晚了。他看着那个年轻的身影在弹雨中冲刺，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立刻转向周围还能战斗的士兵，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掩护他！所有人，火力掩护政委！”
不需要更多命令。罗杰斯与詹金斯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
“我们罩你！菜鸟政委！别回头！”罗杰斯咆哮着，用长管激光枪进行精准的压制射击，吸引敌方火力。
詹金斯则端起他的标准型激光枪，朝着雾中可能隐藏着狙击手的方向进行连续点射。
“左边安全！快过去！”他声嘶力竭地喊着，尽管他自己也不确定左边是否真的安全。
激光束如同飞蝗般从瓦伊诺耳边呼啸而过，他能感觉到死亡的气息紧贴着他的皮肤。他无视了学院教官关于“战术移动”、“利用掩体”、“跃进匍匐”的所有教条，此刻，只有速度才是生存和胜利的唯一关键。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依靠着本能和肾上腺素带来的爆发力，跌跌撞撞地冲过了那段不过十几米却如同天堑般的死亡地带，一头栽进了重爆弹阵地。
眼前一片狼藉。卡斯汀倒在血泊中，仍在抽搐，脸色发紫。重爆弹巨大的枪身上沾满了泥点和血污。
瓦伊诺没有时间去悲伤或恐惧，他按军校武器操作课程所学，迅速检查情况。他一把推开昏迷的卡斯汀，确认枪身结构完好，只是射手的伤亡导致射击中断。
他深吸一口气，抓住沉重的弹链箱。弹药还剩大半箱，足够进行一段时间的持续压制。他用力将新的弹链（实际上是检查并理顺供弹口）对准枪机，猛地拉栓上膛！动作虽然因为紧张而略显僵硬，但步骤准确无误。
“帝皇佑我！”瓦伊诺低吼一声，将肩膀抵上冰冷的枪托，手指扣住了那比他激光枪扳机粗壮得多的扳机。
下一刻，震耳欲聋的轰鸣再次响起！
“咚！咚！咚！咚！”
重爆弹特有的、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射击声，如同战神的鼓点，再次震撼了整个高地。
巨大的后坐力猛烈地撞击着瓦伊诺的肩膀，让他感觉骨头都在震颤。炽热的巨大弹壳从抛壳窗疯狂地抛洒而出，叮当作响地落在泥地里，很快积起一小堆。
死亡金属风暴再次向着斜坡下方倾泻而去。
效果立竿见影。刚刚试图趁机涌上来的邪教徒，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暴火力打懵。子弹所到之处，血肉横飞。被直接命中的身体瞬间炸裂，肢体被撕裂，紫色的长袍和扭曲的血肉混合在一起，将泥泞的斜坡染成一片更加诡异。
“干得漂亮！菜鸟政委！”罗杰斯在远处兴奋地大叫。
“保持火力！压制他们！”维罗也松了一口气，同时指挥其他士兵集中射击，配合重爆弹的火力扇面。
瓦伊诺咬紧牙关，全身心地投入到操控这具战争巨兽的过程中。
后坐力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枪口喷出的炽热燃气灼烧着他的脸颊，巨大的噪音几乎要震破他的耳膜。但他心中却涌起一股异样的亢奋。
这是一种掌控力量的感觉，一种能够决定生杀予夺的原始冲动，一种将恐惧转化为愤怒、再通过枪口倾泻而出的快感。这感觉让他战栗，也让他暂时忘记了自身的渺小与脆弱。
他微微移动枪口，用短点射清扫着可疑的区域，用长连射封锁敌人的进攻路线。每一次点射，都能看到雾中有身影倒下，每一次连射，都能将一片区域彻底肃清。
在他的火力支援下，B连的士兵们士气大振。他们更加勇敢地探身射击，精准度也似乎提高了。敌人的攻势再次被硬生生遏制住，甚至被逼退了一段距离。阵地上暂时响起了一阵带着疲惫却充满希望的欢呼。
“就这样！政委！把他们全都送回地狱老家！”詹金斯一边射击一边鼓励道。
瓦伊诺感到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亢奋。他仿佛看到了稳住防线，甚至击退这次进攻的希望。他更换了一个新的弹链箱，动作比刚才熟练了许多。他望向维罗和罗杰斯的方向，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还能坚持。
然而，女妖星，或者说盘踞于此的黑暗力量，似乎决意要碾碎任何一丝微小的希望。
就在瓦伊诺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准备再次扣动扳机，将剩余敌人彻底赶回雾中时——
他脚下站立的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塌陷了下去！
那不是简单的踩空或滑倒。而是整个重爆弹阵地下方，大约几平方米的区域，如同被抽空了基础，猛地向下崩塌！泥土、石块、弹壳、还有那挺沉重的重爆弹机枪，以及瓦伊诺本人，瞬间失去了支撑，向着无尽的黑暗深渊坠落！
“什么——！”瓦伊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失重感便猛地攫住了他。世界在他眼前疯狂旋转，崩塌的泥土和碎石劈头盖脸地砸落。他试图抓住什么，但一切都是徒劳。巨大的撞击力从各个方向传来，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吞噬了他的意识。
“瓦伊诺！”
“菜鸟政委！”
“帝皇啊！地陷了！”
阵地上的人都看到了这可怕的一幕。维罗和罗杰斯离得最近，他们眼睁睁看着瓦伊诺和整个机枪阵地消失在突然出现的地洞中，只留下一个边缘不规则、冒着尘土的漆黑窟窿。
“不！”维罗目眦欲裂。
“妈的！是坑道！他们挖空了山体！”罗杰斯瞬间明白了过来。
由于重爆弹阵地的突然消失，火力缺口再次出现，而且更加巨大。敌人的嗥叫声再次逼近。更糟糕的是，这次塌陷似乎引发了连锁反应，附近的一段战壕也开始松动、垮塌！
“小心地面！找稳固的地方！”詹金斯刚喊出口，他所在的散兵坑边缘也塌下去一大块，他本人惊呼着向下滑落！
“詹金斯！”罗杰斯想也没想，一个箭步冲过去，试图抓住战友挥舞求救的手。
但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詹金斯那沾满污泥的手指时，他脚下的地面也在这个时候发出了不祥的呻吟，随后猛地碎裂开来！
“罗杰斯！”维罗想要上前救援，但他自己也被崩塌的泥土带动，重心不稳，向着那不断扩大的黑洞跌落下去。
短短几秒钟内，接连的塌陷将位于防线关键位置的数名士兵吞噬。
巨大的地洞如同恶魔张开的巨口，无情地吞噬了生命和希望。剩下的士兵惊恐地看着那个黑洞，以及再次汹涌而来的敌人，刚刚提振起来的士气瞬间崩溃殆尽。
高地的防御，随着这突如其来的地质灾难和核心战斗人员的损失，彻底瓦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