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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血之印:战锤40k短篇小说

共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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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守夜 “未婚妻” 白衣女人

军官会议上的命令已下达,无法更改。

抱怨和骚动在经历了短暂的爆发后,逐渐沉淀为一种认命的、压抑的死寂。

士兵们默默地检查着所剩无几的装备,将不必要的物品——那些承载着些许舒适感或个人回忆的小物件——粗暴地塞进即将被遗弃的行囊。

瓦伊诺感到自己与这片压抑的氛围格格不入。他像是一个局外人,目睹着一切,却无法真正融入。

卡内尔上尉那勉强的鼓励话语还在耳边回响,但带来的不是温暖,而是更深的疏离感。

他无法像其他军官那样,将士兵的疲惫和牺牲仅仅视为达成任务的必要代价。他自己的恐惧和失败,使他无法以那种超然的、冷酷的视角去看待这些即将被推入更险恶境地的士兵们。

他巡至营地外围,那里火光与浓稠的黑暗交界,仿佛是两个世界的边境线。

一排的士兵正在军士长低沉而严厉的命令下,骂骂咧咧地就位,建立警戒线。跳动的火光照耀着他们年轻却早已被战火和疲惫刻下痕迹的脸庞,汗水和泥污混合,眼神里混杂着警惕、不满和一种近乎麻木的顺从。

“嘿!是菜鸟政委!”有人看到他走近,喊了一声。声音里少了些白天的尖锐戏谑,多了些被疲劳磨平后的麻木,仿佛只是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瓦伊诺没有回应这声招呼,只是默默走到他相对熟悉的罗杰斯和詹金斯旁边,找了个位置站定。

维罗少尉不在附近,他可能正在防线其他段落巡视,确保这“最后一个相对安静的夜晚”不会出什么岔子。瓦伊诺将自己的背部靠在一棵粗糙的树干上,激光枪抵在身侧,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夜幕下的丛林,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散发着潮湿、腐烂和未知危险的气息。每一片树叶的摇动,每一丝微弱的风声,都似乎隐藏着致命的杀机。

“没事吧,菜鸟政委?”罗杰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比平时低沉了不少,似乎带着一丝真实的、或许源于白日里共同经历炮火而产生的微弱关切。

毕竟,在死亡面前,人与人之间的隔阂有时会暂时缩小。

“没事,”瓦伊诺简短地回答,声音干涩。

他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前方的黑暗,仿佛想用意志力穿透那一片虚无,看清潜藏其中的东西。他的存在,尤其是在白天的糟糕表现之后,显然依然让周围的士兵感到有些不适和别扭。

他能感觉到他们偶尔瞥来的目光,那目光中混合着疑惑、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或许还有一点点轻蔑——对于无法控制自己恐惧的人的本能轻视。

这种无声的压力,比直面敌人的激光枪更让他感到窒息。

防线上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丛林深处永无休止的虫鸣,以及远处营地隐约传来的、收拾装备的嘈杂声。这种沉默令人尴尬,充满了紧绷的张力。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瓦伊诺终于忍不住开口,试图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难堪的寂静,也为了分散自己那几乎要溢出胸膛的焦虑和自责。

“傻大兵之间的无聊闲扯,长官,”詹金斯承认道,语气有些闪烁,似乎不想在这种时候多谈与战斗无关的事情,或者觉得这些话题在一个政委面前不太合适。

“比如?”瓦伊诺追问道。虽然他并未转头直视詹金斯,但能清晰地感觉到在黑暗中,詹金斯和罗杰斯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或许包含着犹豫,或许还有一点“既然你问了”的破罐破摔。

“聊我未来的妻子,”罗杰斯突然宣布道,语气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上了一点梦幻般的、与周围残酷环境格格不入的色彩,在这危机四伏的丛林边缘显得格外突兀和不协调。

瓦伊诺内心暗自一惊,一股帝国教条本能般的警觉升起。

士兵在战时谈论女人并非罕见,但他担心会听到什么违反帝国严苛纪律或者亵渎神圣的荒唐事,这可能会让他这个政委学员陷入更尴尬的境地——是出言制止,还是假装没听见?

“哦?是谁?”他谨慎地问,试图让对话继续下去,同时控制着话题的走向。

“世间最美的女子,”罗杰斯开始描述,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深情,这在他这样一个粗线条的士兵身上显得极为怪异,“还是圣洁修会的成员呢!一位侍奉帝皇的战斗修女!”

“某个狂热传教团前几天在基地停留了几小时。他只远远瞥见了一眼,”詹金斯在一旁补充,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但也隐隐透着一丝连他自己可能都不愿承认的羡慕,“然后就魔怔了,跟中了邪似的。”

“足矣!”罗杰斯强调道,仿佛在捍卫自己神圣不可侵犯的信念,“银色的短发,像破碎玻璃反射月光一样灰亮的眼眸,右边脸颊上还有一道可爱的、像闪电般的疤痕——简直是帝皇亲手雕琢的完美无瑕!等我再见到她,我立刻就要求婚!就在这该死的战场上也行!”

“她甚至不知道你这个大头兵的存在。”詹金斯嗤笑道,毫不留情地戳破了罗杰斯用幻想编织的脆弱泡泡。

“迟早会知道的!感情可以培养!”罗杰斯固执地坚持。

瓦伊诺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帝国的教条和规章制度在他脑海中自动回响。

“修女能结婚吗?”他插话道,语气带着政委学员特有的、对规矩的在意,“据我所知,战斗修女需要向帝皇守贞,她们将身心都完全奉献给了神圣的帝皇和人类帝国。婚姻……似乎不符合她们的誓言。”

“哦,菜鸟政委,行行好,给我留点希望吧,”罗杰斯立刻哀求道,假装哭丧着脸,但在篝火跳动的光芒映照下,那表情似乎真的流露出一丝真实的脆弱和渴望。

在这朝不保夕的战场上,这点荒谬的幻想或许是他仅存的精神支柱。

“我甚至连订婚戒指的打算都有了!就用詹金斯欠我的那笔债去买!哪怕只是个铁环也好!”

“我他妈早还清了!你这混蛋!”詹金斯怒斥道,用胳膊肘不轻不重地捅了一下罗杰斯的肋骨。

就在这时——

“嘘——!”瓦伊诺突然竖起一根手指,猛地打断了他们之间习惯性的斗嘴。他倏地转过头,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心脏似乎也漏跳了一拍。他凝神倾听,耳朵捕捉着丛林深处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他确信自己听见了一声异响,极其轻微,不同于风吹叶动,也不同于虫鸣兽叫。那声音……像是柔软的、某种带有肉垫的脚掌踩在厚厚腐烂落叶上的细微“沙沙”声,或者……更像是某种轻薄的、光滑的织物在空气中快速摩擦飘动的声音?

众人立刻静默下来,训练有素地端起枪,紧张地瞄向瓦伊诺所注视的黑暗深处。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空气中只剩下血液冲撞耳膜的声音。

霎时间,瓦伊诺看见了。

一个模糊的、穿着似乎是白色裙装的身影,在极远处林木间的阴影里极其短暂地飘动了一下。

那抹白色在绝对的黑暗中显得极不自然,异常扎眼,像是一个曝光错误的影像片段。

它迅速隐入一棵粗壮扭曲、布满藤蔓的树干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到了吗?”瓦伊诺低声道,声音因紧张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感到自己的手心瞬间沁出了冰冷的汗水。昨夜那种被窥视、被触碰的感觉再次袭来,而且比上一次更加强烈,更加真实。

“什么?”罗杰斯问,一脸茫然,使劲眯起眼睛朝那个方向看去,但显然一无所获,“看到什么?黑得跟帝皇的靴底一样,什么都看不见!”

“什么女人?长官,您是不是眼花了?累了吧?”詹金斯也压低声音说道,语气十分肯定,他和其他几个同样警惕却困惑的士兵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那眼神分明在说:看,这菜鸟政委不仅怯战,精神也开始不正常了。

“一个女人!穿着白裙子!就在那棵树后面!”瓦伊诺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充满了困惑和一丝连他自己都难以完全掩饰的惊惶。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只有自己能看到。

然而,回应他的不仅是同伴的否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直接在他耳边响起,又像是从他脑海深处浮现的轻笑,清晰地传入了他的感知。那笑声空灵、飘渺,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诱惑力,但核心却是一股非人的、彻骨的冰冷。

“不可能只有我听见。你们没听到?笑声?刚才有女人的笑声!”瓦伊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迫和恐惧,他几乎要抓住旁边士兵的胳膊摇晃了。

“屁都没听见,”詹金斯肯定地回答,摇了摇头,他和其他士兵的眼神已经从担忧变成了某种程度的确认和无奈。

“完了,菜鸟政委才来一天,就被这鬼丛林逼疯了,”罗杰斯评论道,语气里不再有玩笑,而是一种近乎宣判的平静,“这地方邪门得很。”

这句话像一根点燃的火柴,丢进了瓦伊诺心中积压的、由白天的屈辱、自我怀疑、以及此刻被孤立和否定所混合而成的易燃物上。

一股莫名的、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不能再像白天那样冻结不前!他必须证明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他必须做点什么,来洗刷耻辱,来确认自己还没有彻底失去理智和价值!

这种近乎偏执的证明欲,混合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绝望,推动着他。

瓦伊诺猛地站起身,端平了手中的激光枪,枪托紧紧抵住肩膀,手指放在扳机护圈上,缓步向前走去——朝着那棵粗壮的、隐藏着幻影的树干。

“喂!你干什么?回来!找死吗!”詹金斯压低声音,发出急促而严厉的警告。

“菜鸟政委!违反命令!快回来!”罗杰斯也焦急地喊道。

但瓦伊诺仿佛没有听见。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方向,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他一步步移动,踩在松软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死寂的警戒线上显得格外刺耳。

他离开防线已有数十米,周围的光线几乎完全被黑暗吞噬,只有远处营地篝火的微光勉强勾勒出树木的轮廓。

他小心翼翼地绕到那棵粗壮扭曲的树干后,激光枪随时准备击发。

然而,后面空无一物。只有虬结的树根、厚厚的、散发着腐败气味的落叶层,以及一片更深沉、更令人不安的黑暗。那里没有任何人影,没有白裙,甚至连一个脚印都找不到。

他静立原地,屏息倾听。四周唯有丛林深处那永无止境的、令人心烦意乱的虫鸣,以及他自己那越来越响、如同战鼓般敲击着耳膜的心跳声。一切都仿佛在嘲笑他的愚蠢和多疑。

【你不属于此地。】

那个声音,冰冷、滑腻,带着某种嘲弄的韵律,再次直接在他的脑内响起,清晰得不容置疑。这不是幻听!瓦伊诺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起来。

【此处与你格格不入。你的恐惧……如此甜美。真是……难得的滋养。】

瓦伊诺猛地一个激灵,冷汗瞬间湿透了他军服的内衬。

他疯狂地环视四周,转动枪口,寻找声音的来源,但视野里只有一片漆黑和沉默的、仿佛在无声注视并嘲笑着他的树木。这声音,这感觉,和昨夜的经历一模一样!这不是疲劳产生的幻觉,这是某种真实存在的东西在针对他!

“谁在那里!出来!”他朝着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低吼,声音因极度的紧张、愤怒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惊惶而变得扭曲、尖厉。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沉重的呼吸声。罗杰斯与詹金斯端着枪,一脸紧张地赶了过来,枪口上的照明灯射出几道慌乱晃动的光柱,徒劳地切割着黑暗。

“菜鸟政委!你他妈到底在干什么?快回防线去!这太危险了!你这是违反军令!”詹金斯压低声音吼道,语气充满了焦急、不解和一丝愤怒。

瓦伊诺依旧死死地凝视着黑暗,徒劳地寻找着任何异常的迹象。

然而,除了被灯光惊扰的飞虫和摇曳的树影,一无所获。那声音,那幻影,都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只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冰冷的黑暗中,像个被戏弄的傻瓜,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更深沉的恐惧淹没了他。他所有的勇气和证明自己的决心,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好吧,”他最终让步,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困惑和一种彻底的无力感。他收起枪,肩膀垮了下来,仿佛承受着千钧重负。

三人沉默地退回防线。瓦伊诺撤回营地相对安全的范围时,只觉得全身肌肤战栗不止,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心底最深处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这个夜晚,他注定无眠。

丛林的低语、那诡异的、直接侵入脑海的声音、白衣女人的幻影、还有士兵们看他时那混合着疑惑、同情、轻蔑以及彻底将他视为精神异常者的眼神……这一切,比白天的激光束和震耳欲聋的炮火更让他感到窒息和不安。

这座被诅咒的丛林,以及它隐藏的那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东西,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方式,悄然侵蚀着他的理智,也一点点碾碎着他成为一名真正政委的渺茫梦想。

他开始深深地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能活着离开这个可怕的世界。或许,在到达那座目标山丘之前,他的心智就会先一步在这片诡异的黑暗中彻底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