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罗杰斯之死 救援的卡内尔
死亡的阴影，如同巨人那覆盖着暗紫色甲片的庞大身躯，将瓦伊诺彻底笼罩。
甜腻的气息混合着巨人身上散发出的的怪味，几乎令他窒息。
腹部遭受的重击让他的五脏六腑仍像绞在一起般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尖锐的刺痛，眼前阵阵发黑。
他徒劳地向后蹭着，手指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摸索，试图找到任何可以充当武器的东西，哪怕是一块尖利的石头。
提灯倒在不远处，光线歪斜地照射着隧道壁，将巨人扭曲摇曳的影子拉得无比巨大。
巨人似乎并不急于结束猎杀，他享受着猎物临死前的恐惧，那副痛苦与迷醉并存的面具低垂着，黑洞般的眼窝“凝视”着瓦伊诺，仿佛在品味这份绝望的前奏。他缓缓抬起一只巨大的脚掌，瞄准了瓦伊诺的头颅，准备像踩碎一颗浆果般结束一切。
“嘿！杂碎！看这边！”
一声嘶哑却充满暴怒的咆哮，如同霹雳，炸响了压抑的隧道！
是罗杰斯！
瓦伊诺勉强扭过头，看到罗杰斯从隧道另一侧的黑暗中踉跄冲出！
他浑身沾满泥浆和血迹，额头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糊住了他半张脸，但他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疯狂与仇恨。他显然是从另一个塌陷点掉落，并且循着声音或光线找到了这里！
巨人抬起的脚停顿在半空，面具微微转向这个新出现的挑衅者。
“你打我兄弟！？”罗杰斯的目光扫过瘫软在墙角的维罗，以及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詹金斯和托勒密，最后定格在巨人身上，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试图用枪——或许激光枪在坠落中损坏或丢失了——他直接抽出了腰间的战斗刀，那柄闪着寒光的近战武器，此刻是他唯一的依仗。
“罗杰斯！不！”瓦伊诺嘶声喊道，他知道这无异于自杀。
但罗杰斯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将全身的力量、所有的愤怒，都灌注于双腿，以一种决绝的姿态，猛扑向巨人！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和怒火，在巨人因被挑衅而微微转身的瞬间，矮身躲过了对方随意挥来的巨掌，欺近身前，跳了起来！
战斗刀带着罗杰斯全部的意志和力量，狠狠地、精准地刺入了巨人未被暗紫色甲片覆盖的脖颈侧面！
“噗嗤！”利刃入肉的声音在这一刻异常清晰。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巨人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他发出一声绝非人类所能发出的咆哮——那声音混合着真实的痛苦、被冒犯的狂怒，以及……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近乎欢愉的颤音！粘稠的血液从伤口汩汩涌出。
受创的巨人反手一拳，速度快得带出残影，重重砸在罗杰斯的胸膛上！
“咔嚓！”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罗杰斯像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子般，向后倒飞出去。
他重重地撞在远处的隧道壁上，软软地滑落下来，瘫倒在地，战斗刀仍留在巨人的脖颈上。他的眼睛圆睁着，望着隧道的顶端，眼中的疯狂火焰迅速熄灭，只剩下空洞的死寂。
“罗杰斯！”瓦伊诺发出一声悲鸣。
“我草你妈的！！！”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声更加凄厉、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哀嚎响起！是詹金斯！他竟然挣扎着从昏迷中醒了过来，恰好目睹了罗杰斯被击飞的最后一幕。
托勒密似乎已经没有了声息，但詹金斯，尽管肋骨可能断裂，尽管浑身剧痛，但兄弟惨死带来的巨大冲击，让他瞬间忘记了所有伤痛，只剩下滔天的仇恨和与敌人同归于尽的疯狂！
“啊啊啊啊——！”詹金斯如同丧失了理智，甚至没有去找武器，就那么赤手空拳地、跌跌撞撞地扑向因颈部受伤而动作略显迟滞的巨人，用头撞，用手抓，用牙咬！像一头彻底被激怒的野兽。
这突如其来的疯狂攻击，加上颈部不断流失血液和剧痛的干扰，让巨人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机会！
瓦伊诺和挣扎着爬起来的维罗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悲痛、绝望，以及在这绝境中爆发出的最后一丝狠厉！不能再犹豫了，这是唯一的机会，用命换来的机会！
“为了罗杰斯！”维罗的声音因鼻梁骨折和激动而完全变形，他满脸是血，状若疯魔，抽出自己的匕首，率先冲了上去！
瓦伊诺也爆发出身体里残存的所有力气，不顾左臂和腹部的剧痛，低吼着扑向巨人！他没有武器，但他的目标是束缚住巨人的行动！
维罗利用詹金斯吸引注意力的瞬间，敏捷地贴近巨人侧面的一小块凸起的石头上，用尽全身力气跃了过去，将匕首狠狠刺入巨人面具下眼窝的位置！一下！两下！暗色的、粘稠的液体溅了他一身！
巨人发出更加狂乱的咆哮，一拳向维罗扫来。但瓦伊诺恰好赶到，死死抱住了巨人那条持械手臂，用体重拼命向下坠，延缓其动作！
“詹金斯！攻击他的腿！”瓦伊诺嘶吼道。
詹金斯红着眼，拾起托勒密掉落的激光枪，倒转枪托，如同抡锤子般，疯狂地砸向巨人的膝关节后方！那里通常是装甲的薄弱点。
“砰！砰！砰！”沉重的敲击声伴随着骨头可能碎裂的闷响。
三人如同缠绕在巨象身上的蚂蚁，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进行着这场力量悬殊的搏杀。
巨人的力量依旧大得惊人，每一次挣扎都几乎要将瓦伊诺甩飞，他的拳头擦过维罗的身体，带起一片血花。但脖颈和眼窝的创伤在不断削弱他，詹金斯对他腿部的攻击也严重影响了他的平衡。
战斗变成了意志的比拼。
瓦伊诺感觉自己的手臂快要断裂，维罗的每一次刺击都像是耗尽最后的生命，詹金斯的手臂也因反复猛砸而麻木。
但他们没有松手，没有后退。罗杰斯的死，以及求生的本能，化作了支撑他们战斗到最后一刻的疯狂能量。
终于，在一声混合着痛苦、愤怒和不甘的嘶吼后，庞大的蓝面具巨人失去了平衡，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维罗扑上去，用匕首在他咽喉处进行了最后、最致命的一击。巨人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终于停止了动弹。
隧道里再次沉寂，只剩下三人剧烈到极点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
他们瘫倒在巨人尸体旁，浑身沾满了鲜血、污泥和那些暗色的粘稠液体，狼狈不堪地望着彼此，一时间竟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劫后余生的庆幸被巨大的悲痛和疲惫所淹没。罗杰斯和托勒密的尸体静静地躺在不远处，诉说着这场胜利的惨重代价。
“起来…..我还没还你钱呢……”詹金斯喃喃道，声音嘶哑得几乎无法辨认，他望着罗杰斯的尸体，泪水混合着血水流下，带着无尽的悲痛和茫然。
失去挚友的痛楚，远比身体的伤痛更加深刻。
但是，没有时间给他们哀悼。他们默默地拾起还能使用的装备——瓦伊诺找回了自己的激光枪，虽然枪托裂了，但似乎还能击发；维罗检查着所剩无几的能量弹匣；詹金斯默默地将罗杰斯的身份牌取下，紧紧攥在手心。
休息是奢侈的。谁也不知道这黑暗的隧道里还隐藏着什么。
他们相互搀扶着，忍着全身的伤痛，准备继续向隧道深处、那未知的黑暗蹒跚前行。每深入一步，呼吸就愈发艰难，空气稀薄而滞重，那股甜腻的腐败气息却越来越浓，几乎凝成实质，压迫着他们的神经。
“浪费时间，”维罗烦躁地低语，他的状态很差，失血和伤痛让他脸色惨白，“我们应该想办法……爬回去……而不是往这老鼠洞里钻。”
“不，”瓦伊诺喘息着反驳，尽管他自己也快要到达极限，但那种强烈的直觉依然驱使着他，“他们耗费如此人力物力……必有重大缘由。答案……一定在深处。”
他有一种预感，这地下的秘密，或许关系到整个战局的走向，甚至更可怕的东西。
“也许是……某种大型祭坛？”詹金斯红着眼睛，沙哑地猜测道，他的思维似乎被仇恨和这诡异的环境所影响，“他们在祭祀什么鬼东西……”
“恐怕……不止是祭坛……”瓦伊诺话音未落——
“轰隆！！！”
身后不远处的岩壁，猛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即在一阵剧烈的爆炸般的声音中轰然炸裂！碎石如同炮弹般四溅！
又一名蓝面具巨人！几乎与刚才那个一模一样，带着毁灭性的气势，破墙而出！他显然是被之前的战斗声响吸引而来！他那双隐藏在痛苦面具下的眼睛，瞬间就锁定了刚刚经历苦战、筋疲力尽、伤痕累累的三人！
绝望，如同冰水，瞬间浇透了瓦伊诺的全身。刚才击杀第一个巨人已经耗尽了他们所有的力气和运气，面对第二个全盛状态下的怪物，他们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巨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杀意的喉音，迈开大步，如同死神般冲来！
千钧一发之际！
“嗤——！”
一道极其精准、炽热无比的激光束，如同天罚，从隧道另一端的黑暗中射来！它精准地命中了新来巨人的右侧眼窝！高温瞬间烧焦了皮肉，甚至可能伤及了大脑！
巨人冲锋的步伐猛地一滞，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僵直。
与此同时，一阵熟悉的、令人安心而又充满暴力的疯狂轰鸣声，自激光射来的方向响起！那是链锯剑撕裂空气的声音！
一个身影如同闪电般掠过因震惊而呆立当场的瓦伊诺三人！他身着布满刮痕和血污的帝国军官甲，虽然甲胄残破，但动作依旧迅猛如电，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狂野气势！
是卡内尔上尉！
“没带欧格林崽子？”卡内尔上尉的声音带着他那标志性的、混合着疲惫与亢奋的沙哑，甚至还有一丝戏谑，“只好由我这把老骨头亲自奉陪了！”
他的战斗风格狂野而高效，与巨人纯粹的力量截然不同。
面对巨人因剧痛而盲目的重拳挥击，卡内尔如同经验丰富的斗牛士，一个敏捷的侧滑步轻松避开。他手中的链锯剑发出更加狂暴的咆哮，锯齿高速旋转，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
第一击，链锯剑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精准地削断了巨人试图抓握的手臂！断臂伴随着粘稠的血液飞起！
第二击，上尉顺势矮身，链锯剑自下而上，剖开了巨人缺乏甲片保护的腹部！内脏和污血倾泻而出！
最后一击，在巨人发出濒死哀嚎的同时，卡内尔腾空跃起，链锯剑带着全身的力量，如同一道霹雳，完成了干净利落的斩首！
巨人的头颅滚落在地，无头的庞大身躯晃了晃，重重倒地，污血喷溅在隧道壁上，如同一幅亵渎的抽象画。
整个战斗过程不过短短十数秒，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直到这时，更多士兵的身影才从卡内尔来的方向涌来，大约有十几人，个个带伤，衣衫褴褛，但眼神依旧锐利，手中紧握着武器。他们迅速占据了隧道两侧，警惕地扫视着黑暗。
“地面塌陷后我们就掉到这鬼地方了，”一名士兵喘着气解释道，一边看着地上的巨人尸体，心有余悸，“妈的，到处都是这种怪物！幸好和指挥官掉到了相近的区域。”
随队的医护兵立刻上前，为几乎虚脱的瓦伊诺、维罗和詹金斯进行紧急处理，注射镇痛剂和抗毒血清。
卡内尔上尉甩掉链锯剑上的血污和碎肉，走到三人面前。他脸上带着那种在绝境中依然不变的、混合着疲惫与亢奋的笑容，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罗杰斯和托勒密的尸体，眼神略微黯淡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锐利。
“很高兴见到活着的你们，小伙子们。”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仿佛一剂强心针，“困境中重逢，总是令人愉悦，不是吗？至少我们还活着，还能让这些异端杂碎付出代价。”
他似乎完全不受这诡异环境和连续恶战的影响，那种无畏的气势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没有询问太多，只是拍了拍瓦伊诺的肩膀，又看了看维罗和詹金斯：“还能走吗？”
瓦伊诺三人挣扎着站直身体，点了点头。虽然伤痛依旧，但卡内尔上尉的出现，如同在黑暗中点燃了一支火把，重新燃起了他们内心的斗志。
“很好，”卡内尔上尉毫不迟疑地转身，链锯剑再次发出低沉的轰鸣，他指着隧道深处那更加浓郁、令人不安的黑暗，“那我们就去看看，这群老鼠到底在巢穴深处供奉着什么鬼东西。跟我来！”
说完，他迈开坚定的步伐，一马当先，向着未知的深渊走去。幸存的士兵们紧随其后。
瓦伊诺、维罗和詹金斯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重新凝聚的决心。他们拾起武器，挣扎着跟上队伍。
他们浑然不知，卡内尔上尉正带领着他这些残存的部下，走向937山核深处那潜藏着的、终极的深渊，一场远超他们想象的、亵渎神圣的最终试炼，正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