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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血之印:战锤40k短篇小说

共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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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乱战与恐惧

“伏击!”

那声变调的尖叫如同信号,死寂的丛林瞬间被狂暴的能量撕裂。

更多的炽热激光束从前方高草丛深处、从扭曲的树干后方、甚至仿佛从空气中本身迸发出来,织成一张致命的红色光网。空气被灼烧,发出刺耳的咻咻声和刺鼻的臭氧味,压过了植被被点燃的焦糊气息。

瓦伊诺只觉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四肢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僵,沉重得无法抬起。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在军事学院里背诵的战术条例、政委职责、英勇事迹,都被这纯粹而原始的恐惧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本能地跟着扑倒在冰冷泥泞的地面上,脸颊贴着腐烂的树叶和湿泥,更多的激光束从他头顶交错飞掠而过,灼热的气浪刮过头皮,带来一阵战栗。

他听见塞耶中尉嘶哑的吼声:“接敌!寻找掩护!自由开火!”

命令如同投入沸水的石头,激起了更大的混乱。

士兵们条件反射般地卧倒或翻滚到树干、土坡后方,开始向激光射来的方向——那片摇曳的、充满恶意的高草丛——盲目地倾泻火力。激光步枪的咆哮声汇聚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喧嚣,红色的光束咻咻地射入绿色的屏障,打得叶片纷飞、汁液四溅,木屑和碎草如雨点般落下。

但敌人在哪里?有多少?除了偶尔一闪而逝的、不同于己方激光的异样光芒,他们什么也看不见。这是一场与幽灵的交战。

士兵们互相提醒的吼叫、以及语音器中卡内尔上尉试图稳住阵型的、因静电干扰而断断续续的咆哮……所有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心智崩溃的声浪,冲击着瓦伊诺的耳膜。

他甚至连一枪都未能发出。

他的手指死死抠着冰冷的泥地,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腐殖质。

他的激光枪就压在身下,但他却感觉手臂有千斤重,无法抬起、无法瞄准。呼吸变得艰难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泥土的腥味、臭氧的呛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几乎要跳出来。他像一只受惊的鸵鸟,将头深深埋藏在臂弯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恐惧,纯粹的、动物性的恐惧,彻底吞噬了他。他不是政委,他甚至不是一名合格的士兵,他只是一个被吓坏了的年轻人。

“不知道有多少人!到处都是枪火!”塞耶中尉和那名通讯兵匍匐着汇合,中尉一把抓过语音器的话筒,几乎是贴着话筒吼道,声音因紧张和愤怒而沙哑,“哪有空数?告诉上尉敌人多得要命!我们被压制了!我们需要炮火支援!立刻!覆盖射击!”

他将语音器交还给面色苍白的士兵,几乎是嘶吼着下令:“传送坐标!请求覆盖射击!区域阿尔法-七!快!”

士兵手忙脚乱地从挎包里取出数据板,手指颤抖地在屏幕上滑动,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报出一串数字和代码,重复着坐标信息,确认着打击范围。

塞耶中尉猛地举枪,凭借直觉向推测的敌人方向盲目的射击了几次,红色的光束没入草丛,毫无回应。

他试图单膝跪起,冒险探头观察一下态势,试图找到敌人的确切位置。但就在他抬头的瞬间,一束精准得可怕的激光猛地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并非流弹,那束光的目标明确!“铛”的一声脆响,他头上的头盔被猛地掀飞,旋转着落进草丛里。

塞耶中尉被迫再次狼狈地趴下,额头上留下一道灼热的擦痕,渗出血珠,他低声用最污秽的词语咒骂不止。

“长官!您没事吧?”通讯兵惊恐地问道。

“死不了!”塞耶吐掉嘴里的泥,“炮火什么时候到?!”

“正在确认!指挥部需要最终授权!”

战场另一边,瓦伊诺依旧僵卧不动,周围的爆炸声、呐喊声仿佛都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和冰冷的恐惧。他甚至没有注意到一束激光击中了他前方不远处的树干,炸开一个焦黑的坑洞,飞溅的木屑打在他的头盔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政委!菜鸟政委!”一个急切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伴随着一股强大的力量揪住了他背后的武装带和衣领。

瓦伊诺茫然地抬起头,看到一张沾满泥污、焦急万分的脸,是那个之前和罗杰斯一起开玩笑的士兵,詹金斯。

“你中弹了吗?能动吗?”詹金斯吼道,试图盖过枪声。

瓦伊诺只是僵硬地摇了摇头,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声音。

“带菜鸟走!到后面去!离开火力线!”另一个声音喊道,是万克军士,他一边用激光枪进行压制射击,一边对詹金斯打着手势。

詹金斯不再犹豫,猛地用力,粗暴地将瓦伊诺从地上拖拽起来,半拖半抱地向后方更密集的高草丛中退去。其他几名士兵见状,立刻拼命地向疑似敌人方向倾泻火力,用短暂的火力压制为他们争取时间。

“没事吗?受伤了吗?”一退到相对安全一点的草丛后,詹金斯急促地检查着瓦伊诺的身体。瓦伊诺的制服沾满泥污,有些地方被划破,但防弹甲上没有任何明显的弹孔或灼痕。

詹金斯的眼神在确认他无碍后,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虽然只是一瞬,却被瓦伊诺敏感地捕捉到了。那眼神比敌人的激光更让他刺痛。

瓦伊诺缓缓地、僵硬地摇了摇头,耻辱感像滚烫的熔铅一样烧红了他的脸颊,甚至暂时压过了恐惧。他强迫自己坐起来,试图找回一丝尊严。

他是一名政委学员!他怎么能像一袋货物一样被拖来拖去?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越来越近的呼啸声划破了战场上空的喧嚣!那声音不同于激光枪的嘶鸣,是一种沉闷的、带着死亡宣告意味的破空之声,而且正在急速逼近!

“炮击!找掩护!帝皇保佑,是我们的炮击!”詹金斯声嘶力竭地大喊,眼神中的轻蔑瞬间被更大的恐惧取代——对来自自己人的、毁灭性火力的恐惧。他再次猛地将刚刚坐起的瓦伊诺按倒在地,自己也死死趴下,双手紧紧抱住头盔。

星界军的炮火回应迅猛而残酷,彰显着帝国战争机器的无情效率。

炮弹落点近得骇人!

第一波齐射的爆炸声瞬间吞噬了战场上所有其他的声响,巨大的声浪如同实质的铁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耳膜和胸腔上。灼热的气浪裹挟着泥石、破碎的植被和不幸被卷入的残肢断臂冲天而起,形成一道短暂的、肮脏的喷泉。

轰!轰!轰!轰!

爆炸接连不断地响起,仿佛永无止境。

周围的树木在狂暴的冲击波中剧烈摇晃、断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然后轰然倒下,砸起更多的泥土和尘埃。大地随着每一次爆炸而剧烈震颤,仿佛有一颗暴怒的巨神的心脏在地下疯狂搏动。

瓦伊诺感觉自己的内脏都被震得移了位,五脏六腑翻江倒海,耳中只有一片高频的、持续的嗡鸣,几乎让他失聪。泥土和碎屑像雨点一样落在他的背上,几乎要将他掩埋。

他紧紧闭着眼睛,张大了嘴巴以平衡压力,但即便如此,爆炸的冲击还是让他头晕目眩。他闻到的不再是臭氧和泥土,而是更浓烈的硝烟味、燃烧的塑料味、以及一种……烤焦的肉味。这味道让他胃里一阵翻腾,几欲作呕。

炮击来得快,去得也快。十几轮毁灭性的齐射过后,丛林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耳膜嗡嗡作响的寂静。与之前战斗的喧嚣相比,这种寂静更加令人不安,仿佛整个世界都被炸聋了。

所有人都趴着一动不动,良久,才有人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抬起头,如同惊弓之鸟。

一名离瓦伊诺不远的士兵,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耳鸣,然后试探性地向原本敌人潜伏的高草深处射了几发激光。

红色的光束没入被炸得七零八落的草丛,未有丝毫还击。硝烟和尘土缓缓飘散,如同舞台落幕,露出被炮火彻底犁过一遍、如同被巨兽疯狂啃噬过的林地。

原本茂密的高草和灌木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又一个冒着青烟的弹坑,焦黑的土地裸露出来,几棵幸存的树木歪歪斜斜地站着,枝叶被剥光,如同扭曲的骨架。

“好了!动起来!保持警惕!检查伤亡!前进队形!”费尔伯恩军士长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死寂。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严厉,仿佛刚才的炮火只是例行的噪音测试。

士兵们开始缓慢地、谨慎地从掩体后爬出来,动作僵硬,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和警惕。他们相互检查着,搀扶起伤员,重新集结。后方的士兵们也涌了上来,紧张地端着枪,但很快便失望地发现,战斗似乎已经结束——或者说,根本没有发生一场像样的、面对面的战斗。

瓦伊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被炸松的、滚烫的泥泞中,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愧疚和羞耻感像两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他的内心。他回想起自己刚才的丑态:僵直、颤抖、被士兵拖拽、需要他人保护……他毫无作为,他甚至被吓呆了。

士兵们偶尔投来的目光,即使没有明确的指责,也让他感到如芒在背。

那些目光似乎在无声地说:看,这就是我们的“菜鸟政委”,炮火还没来就趴窝了。他知道,消息会像野火一样在连队里传开:菜鸟政委在接敌时僵住了,像个新兵蛋子一样需要人救。

他强迫自己走向正在弹坑边缘汇合的塞耶中尉与费尔伯恩军士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参与其中,挽回一点尊严。

“情况怎么样?”瓦伊诺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塞耶中尉正揉着被震得发懵的脑袋,他的额头还在渗血。他扫视着前方被炮火彻底重塑的地形,眼神锐利而困惑。

“无阵亡,长官,运气真他妈好。仅十二人轻伤,大多是炮击破片擦伤和跌倒扭伤,”

费尔伯恩军士长率先报告道,他的目光公事公办地扫过瓦伊诺,没有停留,仿佛他只是一件移动的装备。“敌人……似乎消失了。”

“这真是一个奇迹。让医护兵处理伤员,费尔伯恩,”塞耶中尉说,他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前方,“炮火覆盖区域……似乎没留下什么。”

侦察兵已经小心地前出,端着枪,在弹坑间跳跃穿梭,确保没有残余的伏击者。

但除了焦土和残枝,他们什么也没发现。没有尸体,没有残破的武器,没有血迹,仿佛那些向他们射击的敌人是透明的幽灵,在炮火降临前就融化在了空气里。

“嘿!我找到了点什么!”前方一个弹坑里传来喊声,是快嘴,他正用枪管小心翼翼地拨弄着坑底的什么东西。

“是快嘴,”塞耶看向瓦伊诺,眼神复杂,“来吧,菜鸟。去看看发现了什么。”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试着……这次别再僵住了。”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入瓦伊诺心脏最脆弱的地方,让他的脸颊再次烧了起来。他默默地点了点头,跟着塞耶和费尔伯恩走向那个弹坑。

他们汇合了通讯兵和塞耶手下的一名军士,看见万克和快嘴正蹲在弹坑边缘,盯着泥泞里的一件东西。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东西上,空气中弥漫起一种新的、不同于战斗恐惧的不安。

那是一把激光枪,但绝非帝国制式武器。

它的造型更加扭曲、怪异,线条透着一股亵渎的美感。枪身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色调,覆满了诡异、亵渎的紫粉色符文和标记,那些标记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看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一些深紫色的、如同水晶般的尖锐物甚至刺破了金属壳体,从内部生长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整把枪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冰冷的异常能量余韵,仿佛它并非死物,而是拥有自己扭曲的生命。

快嘴下意识地想去用指尖触碰那紫色水晶,被万克军士一巴掌狠狠拍开了手。

“别动!你这白痴!”万克低沉地吼道,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警惕,仿佛那不是一把武器,而是一条剧毒的多角毒蛇,或是什么更污秽的东西。“这玩意被污染了,是秽物!是混沌的玩意儿!”

“贼邪门,”快嘴连连点头,收回了手,在裤子上使劲擦着,仿佛已经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他平时的快语速都慢了下来,带着敬畏和恐惧,“摸着肯定烫手,心里发毛。感觉……它在看着我。”

塞耶中尉通过语音器向卡内尔上尉简洁地汇报了发现“疑似混沌污染武器”的情况,然后对费尔伯恩军士长下令:“散开队伍,仔细搜索这片区域。寻找尸体,任何残骸,确认敌人类型。保持最高警惕,可能还有陷阱或者更多这种……东西。”他说“东西”这个词时,带着明显的嫌恶。

“听到命令了!两人一组,散开搜索!眼睛放亮点!别碰任何奇怪的东西!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报告!”费尔伯恩军士长对周围的士兵喊道,声音传遍这片被炮火蹂躏的土地。

士兵们散开,开始小心翼翼地搜索高草丛边缘、弹坑之间、以及周围的林地。

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与看不见的敌人交战是一回事,但面对混沌污染的痕迹,则是另一回事。那触及了更深层次的、源自信仰的恐惧。士兵们搜索时更加谨慎,甚至带着一种宗教般的敬畏与排斥,仿佛生怕沾染上那紫粉色的污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数小时在徒劳的翻找中流逝。夕阳的余晖终于降下,将丛林染上一层病态的暗红色,随后夜幕如同黑色的潮水般迅速降临,星光被浓密的林冠彻底遮蔽。

士兵们不得不打起氙气照明灯继续工作,一道道苍白的光柱在漆黑的、如同鬼影般矗立的林木间晃动,拉出幢幢扭曲的影子,反而加深了诡异和不安感。

然而,始终未能发现一具敌人的尸体。一场激烈的遭遇战,加上一轮猛烈的炮火覆盖,竟似乎毫无战果,只留下那把诡异邪恶的武器,像一个嘲弄的签名,一个来自黑暗的警告,静静地躺在弹坑底部,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卡内尔上尉不久后亲自来到前线加入搜索,瓦伊诺听见语音器里传来上尉因无法确认击杀、无法评估威胁而压抑着愤怒的、低沉的咆哮。“继续找!扩大范围!他们不可能凭空消失!”

最终,一无所获的士兵们,带着身体上的疲惫和心灵上的阴影,只能在被炮火清理出的空地上集群休整,建立夜间防御营地。

篝火被点燃,驱散了些许黑暗,却无法驱散弥漫在每个人心头的沉重迷雾和那源自未知的、冰冷的恐惧。夜色深沉,丛林再次恢复了它那充满生命脉动的窸窣声,但此刻,每一声虫鸣,每一片树叶的摇动,都仿佛潜藏着那双紫粉色符文后的、充满恶意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