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初血之印:战锤40k短篇小说

共 32 章

正在阅读 · 第20章 白袍女巫

第20章 白袍女巫

暴雨,是在一瞬间彻底失去控制的。

雨水不是落下,而是倾倒,冰冷、密集、带着一股泥土翻涌起的腥气和无情的力道。

它们猛烈地抽打着937高地基部早已泥泞不堪的阵地,溅起的水花不是清澈的,而是浑浊的,夹杂着硝烟末、血痂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腐烂菌类的污秽。

战壕边缘在不断雨水的冲刷下开始软化、坍塌,泥浆像缓慢而坚定的蠕虫,一点点渗入士兵们赖以藏身的坑道,试图将他们拖入这片冰冷沼泽的怀抱。

天空被铅灰色的浓云彻底吞没,光线急剧暗淡。这种不自然的晦暗,加剧了空气中弥漫的绝望,它像湿透的毯子一样裹住每一个人,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B连残存的士兵们——主要是二排和三排的成员,一排仍在侧翼阵地警戒——蜷缩在一切可以躲避的地方。

匆忙挖掘的战壕深度不足,自然形成的洼地更只能提供微不足道的心理安慰。

雨水很快就在底部汇成冰冷的溪流,顽固地灌满他们的军靴,浸透厚重的作战服,贪婪地吮吸着他们体内本就所剩无几的热量。

牙齿不受控制的磕碰声,在雨声的间歇中微弱地响起,此起彼伏,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身体在失温边缘最本能的颤抖。

有人试图点烟,但火柴盒早已湿透,只能徒劳地咒骂着,将冰冷的烟卷塞回口袋。

万克趴在战壕最前沿,脸颊紧贴着被雨水泡得发胀、冰冷粘腻的泥土。

他通过激光枪上的高级瞄准镜,一遍又一遍地、机械地扫描着阵地前方那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

镜片被雨水不断模糊,他不得不频繁地用早已湿透、沾满泥污的手套边缘擦拭。

视野里,只有被暴雨蹂躏的杂草、飞溅的水珠和一片空茫。但这种死寂,比枪炮齐鸣更令人窒息。

他能感觉到身边快嘴那躁动不安的能量,像一根绷得过紧的琴弦,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怒火,随时可能断裂。

身后不远处,士兵查普持续不断的低沉祷文,如同背景音般萦绕,“……帝皇庇佑,赐我勇气,净此污秽……”

那是向人类帝皇祈求庇护与净化的声音,在这片被诡异宁静和自然狂暴笼罩的战场上,显得既坚定又脆弱,仿佛随时会被风雨撕碎。

时间流逝得异常缓慢。每一分钟都像是一个世纪。士兵们维持着高度警戒的姿势,肌肉因长时间紧绷而僵硬酸痛,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寒意。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是敌人最后一次出现的方向,也是不久前山下预备队凄厉求饶声传来的方向。

那些声音早已被暴雨的喧嚣吞噬,但某种诡异的心理回声,却像冰冷的蛛丝,缠绕在每个士兵的心头,随着每一次心跳收紧一分。

一个新兵忍不住干呕起来,旁边经验丰富的老兵也只是麻木地瞥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头盔下,雨水滑落进衣领,带来一阵阵冰凉的触感,却无人伸手去擦。

警惕性在寒冷、疲惫和这种精神重压的三重折磨下,如同逐渐被拉长的铁丝,发出细微却危险的呻吟,意志的堡垒正在雨水无声的侵蚀下出现裂痕。

就在这集体意志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瞬间——也许是因为一名士兵稍微挪动了一下冻僵的脚,也许是因为另一人因为长时间的凝视而眼神恍惚——异变陡生。

不是从开阔地,而是仿佛从弥漫的雨雾本身中,身影开始凝结。

起初只是视野边缘的模糊扰动,像是热浪蒸腾下的扭曲,让人以为是雨太大看花了眼。

但转眼间,它们就变得清晰、实在——一群身披纯白长袍的身影,如同幽灵般的送葬行列,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几十米外的雨幕中。

白色的袍子在灰暗的天地间显得异常刺眼,不合时宜的洁净,仿佛雨水和泥泞都刻意避开了它们,形成了一种亵渎性的保护层。

脸上,是毫无特征的黑色面具,光滑得反射不出任何光线,隔绝了一切可能的人类情感,只剩下空洞的、非人的凝视。

为首的,是一名身姿显得格外诡异飘忽的女子。

她的白袍似乎更加挺括,布料在暴雨中竟没有丝毫贴身的迹象,反而像有微风始终拂动。

而她的手中,赫然提着一件物体——一颗滴着暗红色血水、面目因极致痛苦而狰狞扭曲的人头。

头皮被不规则地撕裂,一缕头发黏在苍白的额头上,脖颈处的断口参差不齐,露出了森白的颈椎骨茬,显然是被蛮力硬生生撕扯下来的。

那双死灰色的眼睛圆睁着,凝固着生命最后一刻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万克的瞄准镜十字线瞬间锁定了那颗头颅,他胃部一阵翻江倒海,因为他认出了那张年轻却已毫无生气的脸——是山下预备队里那个总是带着腼腆笑容的新兵艾略特,昨天分发口粮时,还羞涩地对他道过谢,说等打完这仗想听听卡迪安的故事。

一股混合着恶心、悲痛与狂暴怒意的热流直冲万克的头顶,让他握枪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那白袍女巫将头颅缓缓举到面前,动作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仪式般的亵渎感,仿佛在向某种黑暗存在展示祭品。

黑色面具下,发出了一种令人牙酸的、绝非人类能发出的狞笑。那声音不像是通过空气传播,更像是直接钻进人的脑髓里——像是用生锈的金属刮擦玻璃,又像是无数细小的骨骼在相互摩擦,尖锐地穿透哗哗的雨声,清晰地钻进每个士兵的耳朵里,直抵灵魂深处,激起最原始的恐惧与反感。

“我艹你妈的……”万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瞄准镜的十字线死死压在了女巫那戴着面具的头部,食指轻轻预压住了扳机。

“她没拿武器,”万克的大脑下意识地进行着战术分析,试图理解这超越常理的挑衅行为。

指挥官为何以这种方式出现?这不合逻辑,这更像是一种心理战,一种旨在摧垮他们意志的邪恶表演。

在他旁边,脾气火爆的快嘴已经猛地半站起身,泥水从防水布上哗啦流下,激光枪口瞬间对准了目标。“管她拿没拿!装神弄鬼!轰了她娘的!”快嘴的怒吼压过了风雨声,充满了被挑衅的狂怒。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手指已经狠狠扣动了扳机!一道炽热的红色激光束撕裂雨幕,带着蒸发的白气,直射而去!

仿佛是约定好的信号,阵地上其他几名同样被这景象激怒、神经早已绷到极限的士兵也几乎同时开火。

数道激光束从不同的位置射出,在空中留下短暂而明亮的光痕,如同死神的指尖,汇聚向那个白色的、不祥的身影。

女巫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胸口和腹部同时被激光束击中,烧出焦黑的窟窿。她身体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瘫倒下去,手中那颗恐怖的头颅也滚落在地,溅起一片泥水,旋即消失在泥泞中。

击中了?就这么简单?

一阵短暂的、夹杂着粗重喘息、如释重负的叹息和低声咒骂的寂静笼罩了前沿阵地。

这个带来巨大心理压力的邪教徒头目,这个亵渎帝皇、残害士兵的怪物,就这样被轻易地解决了吗?几个新兵甚至差点要欢呼出声。

但这寂静仅仅持续了不到两秒,短暂得如同幻觉。

浓雾深处,或者说,是从四面八方被雨水笼罩的丛林里,猛地爆发出绝非人类能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嗥叫!

那声音混合着被侵犯的狂怒和病态的狂喜,如同成千上万头嗜血野兽同时在咆哮,音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震得人耳膜刺痛,心胆俱裂!这嗥叫声仿佛一个开启地狱之门的开关,瞬间引爆了埋藏已久的杀戮欲望!

“敌袭!全体开火!自由射击!”塞耶中尉声嘶力竭的呐喊试图压过这非人的噪音,但他的声音立刻被骤然爆发的、如同爆豆般密集的枪声所淹没。

更多的激光束,以及那种特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嗖嗖声——密集如飞蝗般的淬毒针弹,如同泼水般从浓雾和雨幕中倾泻而来!一个士兵刚抬起头,就被一枚毒针射中眼眶,一声不吭地仰面倒下。

紧接着,阴影般的邪教徒身影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蜂拥而出!

他们仿佛无穷无尽,从每一片灌木后,每一棵树下冒出来。他们身上布满紫粉色的诡异纹身,图案扭曲亵渎,在暴雨的冲刷下仿佛活物般蠕动,散发着微弱的不祥光芒。

他们无视泥泞和地形,动作癫狂扭曲,关节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折,如同在进行一场献给黑暗邪神的死亡之舞,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尖笑和破碎的吟诵,眼中闪烁着病态的、燃烧般的狂热光芒,疯狂地扑向阵地。

他们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从简陋的砍刀到镶嵌符文的匕首,再到发射毒针的怪异枪械。

“为了帝皇!稳住阵线!瞄准了打!”塞耶中尉一边怒吼,一边持枪进行腰射,炽热的激光束将一名冲得最近的、嚎叫着挥舞锯齿刀的邪教徒胸口烧出一个焦黑的大洞,难闻的焦糊味瞬间被风雨吹散。

但那家伙在倒下前,仍奋力将一柄镶嵌着污秽符文的匕首投掷过来,擦着中尉的头盔飞过,带来一股刺骨的寒意和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士兵们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瞬间的恐惧,他们嘶喊着,咒骂着,拼命扣动扳机。

“为了帝国!”有人喊道,但更多的只是无意义的怒吼。

一道道红色激光束组成稀疏但炽热的死亡之网,射向狂潮般涌来的敌人。

阵地上瞬间被枪口焰、激光轨迹和偶尔手雷爆炸的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人影在闪烁的光芒中扭曲晃动,如同皮影戏中的鬼魅。

万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女巫的形象和那诡异的嗥叫声暂时从脑中驱逐。

他深呼吸,努力让颤抖的手臂稳定,脸颊重新贴紧枪托,瞄准镜十字线锁定一个正在疯狂跳跃接近的邪教徒。他屏住呼吸,轻轻扣动扳机——咻!激光束精准地穿透了那家伙的额头,尸体向前扑倒,在泥水中滑行了一段距离。

他迅速移动枪口,寻找下一个目标。瞄准、击发、一个紫粉色纹身的身体倒下;再瞄准、再击发、又一个敌人爆头身亡。他像一部高效的杀戮机器,尽可能地在敌人靠近前削减他们的数量。

但视野中,敌人仿佛无穷无尽,倒下一个,立刻有两个嚎叫着补上位置,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令人不安的狂喜。

快嘴打光了一个能量弹匣,一边慌乱地摸索着腰间的备用弹匣,一边用脚踢开身边一具开始发紫肿胀的邪教徒尸体。“该死!怎么这么多!”

他嘶吼着,将新弹匣狠狠拍进枪膛,拉栓上膛,继续射击。

他将身上最后几枚破片手雷用尽全力投向敌群最密集的地方。“尝尝这个!杂碎!”轰!轰!爆炸的火光短暂驱散了一片雨幕,掀起泥浆、残肢断臂和武器的碎片,但爆炸产生的空缺几乎瞬间就被后面涌上来的、更多疯狂的敌人填满。

绝望感开始像毒液一样在战壕里悄悄蔓延。一名年轻士兵看着眼前仿佛杀之不尽的敌人,精神崩溃了,丢下枪,抱着头蜷缩起来,直到被军士长一脚踢醒,呵斥着重新拿起武器。

“吾等皆将面见帝皇圣光……汝等污秽,必将净化!以神圣泰拉之名!”查普的声音在枪炮的轰鸣中越来越高亢,几乎是在呐喊。

他一手紧紧握着胸前的帝皇圣徽,指甲因用力而发白,另一只手握着手枪不停射击,虽然准头欠佳,但气势惊人。

他的祷文似乎带着某种无形的力量,一种坚定的信仰壁垒,靠近他这一侧的邪教徒,动作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迟滞和厌恶,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令它们反感的光环所阻碍,有几个甚至下意识地避开了他所在的方向。

然而,个体的英勇在绝对的数量优势和疯狂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尽管敌人成片倒下,他们的攻势却毫无减弱迹象,如同永不停歇的海浪,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摇摇欲坠的帝国防线。二排的阵地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开始出现伤亡。

一名士兵被毒针射中颈部,皮肤瞬间变成紫黑色,双手扼住自己的喉咙,发出嗬嗬的窒息声,缓缓跪倒。另一名士兵被邪教徒的弯刀砍中了手臂,鲜血喷涌,惨叫着被拖出战壕。

医护兵哈默冒着横飞的枪弹,匍匐过去试图救助伤员,自己也被飞溅的碎石划伤了脸颊。

惨叫声、濒死的呻吟声、医护兵的呼喊声、军官的命令声,与枪声、爆炸声、邪教徒的嚎叫声混杂在一起,谱写只有在地狱才能听闻的乐章。

塞耶中尉在战壕中猫着腰快速移动,大声指挥,试图稳定各个火力点。

“左边!补充弹药!你!瞄准了再打!节省能量!”他突然身体一顿,一枚毒针擦着他的手臂飞过,带走一小块皮肉,火辣辣地疼。他看了一眼伤口,只是皮外伤,但心却沉了下去。他意识到,这仅仅是开始。

敌人的主力,那些真正可怕的、或许穿着动力甲的狂信徒或者更诡异的生物,恐怕还在后面。

这第一波攻击,更像是试探,或者……一场满足黑暗欲望的血腥狂欢序幕。

就在第一波攻势的冲击势头似乎稍稍减弱,邪教徒的冲锋不再那么密集,士兵们得以获得片刻喘息,匆忙更换弹匣、检查武器或救助伤员的时候,万克再次抬起沾满泥水和汗水的脸,透过瞄准镜,警惕地望向女巫倒下的地方。

那里空无一物。

没有尸体,没有烧焦的袍子碎片,没有预料中的血迹,只有被无数双脚踩踏得一片狼藉的泥泞,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个集体幻觉。

一股比雨水更加冰冷的寒意,瞬间顺着他的脊椎爬升,直冲天灵盖。

紧接着,在更远处的、被浓雾与厚重雨幕笼罩的丛林边缘,似乎有更多白色的身影开始晃动,若隐若现,数量远比第一次出现的要多得多。

一种更加低沉、更加恢弘、仿佛千万人同时用非人语调吟唱的亵渎圣歌,隐隐约约地穿透战场喧嚣,如同背景噪音般传了过来,这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诡异节奏,让人心烦意乱。

万克的心沉了下去,沉入了无底冰窖。他对着不远处正在帮一名伤员包扎的塞耶中尉嘶声喊道,声音因恐惧和急切而变调:

“中尉!看那边!他们……不止一个!那个女人不见了!第二波要来了!”

塞耶中尉猛地抬起头,循着万克指的方向望去,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如同脚下的泥浆一样灰败。

透过迷蒙的雨帘,他清晰地看到,在模糊的雨幕尽头,更多的白袍身影正在无声地集结,白色连成一片,如同死亡的潮水,平静却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即将再次向他们这片摇摇欲坠的阵地涌来。

而那股亵渎的圣歌,正变得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