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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血之印:战锤40k短篇小说

共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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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错误的情报 不变的任务

次日的行军,如同一具上了发条、却即将耗尽动力的钟表,机械地重复着前一天的痛苦与单调。

汗水浸透的作战服尚未被体温烘干,便再次被新的汗水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散发出酸馊的气味。

脚下的泥泞似乎更加粘稠,每一步拔起,都伴随着“噗嗤”的声响,消耗着本已所剩无几的体力。

蚊虫的围攻变本加厉,水蛭的偷袭防不胜防,而瓦伊诺脚上的水泡,已经在反复的摩擦和汗液浸泡下,从灼痛变为一种持续的、麻木的钝痛。

维罗少尉昨夜的话似乎起了一些微弱的效果。

瓦伊诺努力将涣散的精神重新收拢,强迫自己不再沉溺于内心的恐惧和身体的疲惫。

他开始有意识地观察周围士兵们的动作,学习他们如何在盘根错节的树根间保持平衡,如何在穿过茂密灌木时依然能维持基本的警戒队形,如何用最微小的手势传递信息,避免不必要的声响。

他注意到老兵们眼神的扫视路径,他们耳朵微小的转动,捕捉着林间任何一丝不谐的动静。

这是一种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近乎本能的生存智慧,与他从政委学院手册上学到的条条框框截然不同。

他笨拙地模仿着,试图融入这种节奏,但疲惫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一浪接一浪地冲击着他脆弱的意志防线,稍有不慎,就会被拖回恍惚的深渊。

时间在无尽的绿色迷宫中失去了意义,只有体内生物钟传来的饥饿感和逐渐沉重的双腿提醒着时光的流逝。午后,阳光本该最炽烈的时候,林冠下的世界却提前陷入了某种昏沉。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单调中,队伍再次毫无预兆地停驻下来。

这一次的停顿,与昨日因遭遇冷枪而引发的紧张截然不同。

没有低声传递的警报,没有武器迅速抵肩的咔哒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迅速弥漫开来的死寂。连那些仿佛永远不知疲倦的虫鸣,此刻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减弱至几乎消失。这种绝对的安静,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心悸。空气中仿佛充满了无形的压力,挤压着耳膜。

瓦伊诺差点撞上前面的士兵。他抬起头,看到队伍前列的人们都僵立在原地,如同被瞬间石化。

维罗少尉触碰了一下耳后的微型通讯珠,凝神倾听片刻,他脸上的疲惫瞬间被锐利的警惕所取代。

他转向瓦伊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不同以往的凝重:“跟我来。”

瓦伊诺的心脏莫名地开始加速跳动,一种混合着恐惧和某种病态期待的预感攫住了他。

他紧紧跟上维罗,两人快速穿过静止的士兵行列,赶到队首。那里,所有军官都已经聚集在一起,蹲伏在林地的边缘,瞠目结舌地凝视着前方。

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一种近乎敬畏——或者说,是更深沉的恐惧——的气氛,如同实质的浓雾,笼罩着他们。

瓦伊诺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肺部因震惊而一阵刺痛。

937号高地。

它根本不是什么“山丘”。

那是一座巍峨、险峻、仿佛是从女妖星这具庞大生命体的表皮强行撕裂、崛起的巨大痘疤。

它的高度绝对超过了千米,甚至可能更高,以一种近乎傲慢的姿态,突兀地矗立在无边的绿色林海之中。

与周围那些被茂密丛林温柔(或者说窒息般)覆盖的缓坡完全不同,这座山脉呈现出一种荒芜、狰狞的态势。

山体表面覆满了粗糙、暗沉的岩壁,像是巨兽腐朽的骨骼。稀疏却异常坚韧的墨绿色竹丛和一片片枯黄的高草,如同癞痢头般点缀其间,更添几分衰败与死气。

最令人不安的,是山体表面那些无数裂痕般的蹊径和沟壑。它们看似天然形成,被风雨侵蚀,但其走向和规整的切口,又隐隐透出一种仿佛经过人工修凿的痕迹。

这些丑陋的伤疤在山体表面混乱地延伸、交错,构成一张复杂而充满恶意的迷宫地图。整座山寂静无声,像一个沉默而充满敌意的远古巨人,散发着令人极度不安的气息,仿佛在凝视着脚下这群渺小的不速之客。

“有情况吗,枪炮长?”卡内尔上尉压低声音问道,他的链锯剑不知何时已经握在了手中,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一名脸颊上带着一道狰狞疤痕、头发已然灰白的老士官——连队里经验最丰富的枪炮军士——缓缓放下了举在眼前的高倍率双筒望远镜,摇了摇头,脸色凝重得如同山间的岩石:

“不对劲,长官。太安静了。连只鸟都看不见。而且这地形……”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像是个被蛀空了的蚁山。那些裂缝和山洞,简直是完美的防御工事和埋伏点。”

瓦伊诺急切地挤到前面,努力想看清更多细节:“怎么了?发现敌人了?”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

“正在决定下一步行动,菜鸟,”塞耶中尉头也不回地回答道,他的声音干涩,像是砂纸摩擦着木头。他手里紧握着自己的激光步枪,指节同样绷紧。

“情报垃圾!”布雷瑟少尉忍不住低声抱怨,语气充满了挫败感和愤怒,他用力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石,“数据板和空中图像根本没显示这玩意有这么大!这他妈叫‘高地’?这叫天然要塞!我们被耍了!”

“不仅仅是大小问题,”奈特副连长冰冷的声音响起,他将手中的数据板递给卡内尔上尉,屏幕上的等高线图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数据板上的等高线图和实际地形严重不符。误差大得离谱,几乎可以判定为误导性情报。这绝不是普通的测量失误。”

瓦伊诺瞥见屏幕上的等高线确实将937高地标示得远比眼前这座庞然大物要平缓和小巧,像是一个无害的土坡。这差异是如此巨大,以至于任何有常识的人都会立刻意识到——这绝不仅仅是技术性误差。一股寒意浸透了他的全身。

“立刻上报发现,”卡内尔上尉下令,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死死盯着那座不祥的山脉,“将实际地形数据传回,请求新的指令和战术评估。我们需要支援,需要重武器,需要……”他话没说完,但每个人都明白他的未竟之语——需要摆脱这个显而易见的死亡陷阱。

瓦伊诺回望那座沉默的巨山,腹中那股如同毒蛇绞紧的直觉再次疯狂地呐喊起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危险!致命的危险!那座山是活的,是恶意的,它在等待着他们!

而就在这时,那个白裙女子的身影竟然再度闪现!

就在半山腰一处突出的、如同野兽獠牙般的岩石平台上,那抹惨白的身影一闪而过!金色的长发在昏暗的光线下划过一道刺眼的流光,苍白的裙角被山风吹拂,飘动了一下,随即隐没在岩石的阴影中。如此清晰,如此真实,绝非幻觉!

“敌人在上面!”瓦伊诺几乎是在本能地嘶吼,积压的恐惧、证明的欲望、还有那种被窥视被嘲弄的强烈感觉,像火山一样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猛地举起了手中的激光枪,枪口直指刚才幻影出现的方位,“我看见了!一个观察员!我们必须立刻行动,清剿那个位置!不能让他们把我们的动向看得一清二楚!”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尖锐刺耳,在死寂的林中格外突兀。

周围的士兵和军官们齐刷刷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警觉,只有惊愕、怀疑,甚至是一丝毫不掩饰的怜悯。

就像一个孩子在指着空荡荡的衣柜说里面有怪物。在这样严峻的现实威胁面前,他关于“鬼魂”的指控显得如此荒谬和不合时宜。

“这不是由你决定的,菜鸟!”维罗少尉反应极快,一把抓住他的枪管,用力压了下去,声音严厉无比,“我们的任务只是侦察,确认情况后返回。不是让你凭着幻觉发动进攻!收起你的枪!”

“现在撤退就是懦夫!会把主动权完全交给敌人!”瓦伊诺坚持道,脸颊因激动和羞愤而涨红,他感到所有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他们就在上面看着我们!等着我们放松警惕!我的直觉不会错!”他试图挣脱维罗的手,但少尉的手像铁钳一样牢固。

军官们交换着眼神——那是一种混合着无奈、厌烦和一丝轻蔑的眼神。

没有人重视他的话。

一个被丛林压力和初战恐惧逼出幻觉的菜鸟政委,他的指控在这种关乎全连生死的决策面前,毫无分量,甚至是一种危险的干扰。

卡内尔上尉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紧盯着自己的语音通讯器,等待着后方的回应。

瓦伊诺腹中的毒蛇绞得更紧了,几乎让他窒息。

直觉在疯狂地呐喊:不能等!不能给他们时间!敌人绝不会乖乖待在山上,等着他们慢吞吞地调集援军、制定周全计划!必须此刻行动,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哪怕只是占领那个平台!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种强烈的、无法与人言说的预感撕裂了。

就在这时,卡内尔上尉放下了语音器。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混合着难以置信的无奈、不得不接受的决绝,以及……一丝被残酷任务点燃的、扭曲的兴奋?

“命令确认,”他宣布,声音沉重得像是在搬运巨石,“上校同意了我们的地形报告,但是……命令不变:占领并彻底搜索937高地。立刻执行。”

奈特副连长发出一声清晰的冷哼:“肯定是马克瑞恩政委将军在后面逼的。逼我们冒进,用我们的命去换他想要的情报,不管那情报到底存不存在。”他的话语像冰锥一样刺人。

几乎是同时,所有军官的目光再次瞬间聚焦在瓦伊诺身上。

这一次,目光中寻求的不是确认,而是一种无声的归咎。

是他,这个代表着政委体系、口口声声“高效”、“帝皇意志”的菜鸟,他的存在,他的“直觉”,无形中推动了这场自杀式的任务。

瓦伊诺感到脸颊滚烫,他生硬地避开了那些目光,喉咙发紧地重复着马克瑞恩政委曾经训导他的话,仿佛在为自己辩护,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政委将军的职责是确保战役高效进行,排除任何……无能或怯懦的干扰。”但“高效”这个词,此刻在他听来,却充满了血腥味,让他第一次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这纯属鲁莽送死,”塞耶中尉低声抱怨,用脏兮兮的手套擦拭着不断从额头渗出的冷汗。

“不正是我们想要的吗?找到敌人的老巢?”维罗少尉反问,但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真心实意的斗志,更像是一种认命式的陈述。

“但那是在我们以为那只是个该死的小山包,而不是他妈的堡垒之前!”布雷瑟少尉喃喃自语,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中充满了对眼前这座巨山的恐惧。

卡内尔上尉没有理会下属们的议论,他猛地摊开数据板,将地图放大到高地的三维模型——尽管这模型与实物相差万里。他的语气重新变得不容置疑,充满了临战前的决断:

“一排,由塞耶中尉指挥,从西侧那条看起来相对缓一点的坡面迂回向上,建立侧翼警戒。”

“二排,布雷瑟少尉,东侧那条干涸的河床看起来可以利用,作为隐蔽接近路线,注意两侧崖壁。

“三排,跟我从正北方向,也就是我们面前这条最陡峭但看起来最短的路线,主攻!维罗,你的火力班加强到三排。”

他目光扫过每一位军官:“各排留下三个火力小组,在林线边缘寻找有利位置,作为预备队和火力支援点。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轻易上山。通讯保持畅通,有任何发现,立刻报告!”

军官们面色凝重地点头,没有人再提出异议。命令已下,争论已然无用,剩下的只有执行。

卡内尔上尉最后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暖意,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他猛地抽出链锯剑,拇指按下启动钮,链锯剑顿时发出低沉而亢奋的轰鸣,锯链疯狂地转动起来,仿佛饥渴难耐。

“好了,歼灭者们!”他的吼声压过了链锯的噪音,在山谷间引起微弱回响,“动手!为了帝皇,把那些藏头露尾的杂碎从他们的老鼠洞里揪出来!”

链锯剑的轰鸣,如同敲响了一场献祭仪式的钟声,预示着血腥攀登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