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尔顿庄园：4

宴会刚开始时，密尔顿庄园的大厅仍维持着体面。人们端着香槟，谈论最新的经济政策，偶尔交换几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可当夜色加深，谈资便渐渐变了味——有人提起某位商会长老的旧事，有人暗示着“两年一次的传统”。他们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谈论一道即将上桌的甜点，而不是一场复杂的社交游戏。

我听见他们称之为“换花节”。

“这是一种仪式。”有人笑着说，“一种维系信任的方式。”

至于这个仪式的起源，众说纷纭。有人说它始于长湾区商会的首任会长，他相信在酒精和秘密的催化下，生意伙伴之间的忠诚度会更高。也有人说，那不过是个堂皇的借口，而这场宴会的真正主题，历来与忠诚无关。

不管如何，密尔顿的夜总有一些规则——

1.宾客需携伴出席。

2.入场后，伴侣不再属于自己。

到了午夜，这些规则便开始生效。

年轻的身影在烛光下闪动，她们的裙摆在晦暗的光影中掠过，如同一场精心编排的舞剧。绅士们轻声交谈，眼神在宴会厅内缓缓游移，最终落在某个合适的目标上。整个过程平静得仿佛只是一次普通的商业洽谈，连笑容都克制得恰到好处。

我看着他们，想起那些曾经坐在我副驾驶座上的女孩。她们穿过霓虹闪烁的街头，望向车窗外的夜景，嘴里说着“我喜欢自由”，可她们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自由，而是更高的笼子——能让她们俯瞰一切的那种。可惜，我不是合适的园丁，养不起她们的玫瑰。

密尔顿的夜宴仍在继续，空气中弥漫着酒精与暧昧的味道。有人将水晶杯缓缓放下，有人朝着厅外走去。长桌上，遗落的珍珠耳环在烛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泽，像是谁不小心掉落的筹码。

到了这个时候，连沉默都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我没有按照“牛乳”的叮嘱，替她们系上松开的裙带。相反，我低头，解开了一条细带，牵起她们的手，把她们送往轻纱低垂的卡座。她们的眼神里有惊讶，也有几分探究，而我只是淡淡一笑。

这一刻，我想起所罗门王。

他在巅峰之时俯瞰他的国度，看着众生沉迷于歌舞与金碧辉煌，看着他们在午夜狂欢，在黎明痛悔。他知道，人们之所以沉溺于此，并非因为贪婪，而是因为恐惧。

——恐惧时间，恐惧衰老，恐惧那些无法战胜的存在。

——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