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尔顿庄园；2

九点半，我提前来到了“基地”，三两口喝完手中的米索咖啡，点燃了一根烟。“牛乳”不在，他的雇员替他打开了后门。我穿过昏暗的地下停车场，顶灯电路不良，时明时灭，脚下的路变得模糊，皮鞋光面的反光像是一道破碎的镜面，投映着我支离的影子。

今晚是我工作的第一天。衣柜里翻出的这套西装还算像样，过去我出席商务活动时总是穿着它。这让我产生了一丝错觉，仿佛自己依旧是那个愣头愣脑、带着戏谑与无所不能的冲劲的生意人。可手腕上的仿制金表早已停摆，时间在它的廉价镀层上碾出斑驳的痕迹，表链与表盘的连接处褪色发黑，像某种隐隐腐败的伤口。但我敢打包票，今晚没人会注意一个侍应手腕上的表——他们那些自以为是的富人只会沉迷于自己的堕落游戏。

庞贝湖岸边，四个和我穿着相同西装的年轻男人已经在等候。大概二十出头，神情兴奋，围在一起小声讨论着即将到来的密尔顿庄园之夜。他们的好奇心让我有片刻共鸣，但终究，我们不一样。他们只是些毛头小子，而我是见过世面的。

抽完最后一支烟，汽艇准时靠岸。那是一艘铺着涂光油的木质甲板的八人艇，皮鞋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仿佛真要去赴一场上流宴会。短暂间，我竟也生出荒谬的幻觉——我们是受邀的贵客，亦或是某个里瓦耶大学毕业的公子哥，靠着父辈荫庇游手好闲，醉酒后搞大老实人女儿的肚子，或在酒吧殴打那些可悲的侍应。

发动机加大马力，轰鸣撕裂水鸟夜晚的宁静，湖面像是被钝刀划开的丝绸，绽出一道道毛刺边的裂口。五六分钟后，密尔顿庄园的蓝色浮桶码头出现在视线里。船停稳，我们依次上岸，没有人会像扶公子哥那样搀扶我们。

大理石台阶前，我们被船夫兼侍应长拦下。他大约五十岁，红月的光让他的脸看起来阴森又威严。他让我们排成一列，整理衬衣和领结，接着像农夫挑斗牛犬般命令我们露齿笑，检验牙口。我听话地咧嘴，他盯着我的右侧门牙，语气阴冷：“笑的时候，用下嘴唇遮住。”

我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门牙那块缺失的树脂贴片。我点头，笑得更加放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