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的圣殿
此刻,我正蹲在浴室的地板上,不是坐在马桶上,而是在寻求一种安全感——一种被狭小空间紧紧包围的安定感。
抬头就能看到天花板,余光可以扫到左右两侧的墙壁。在气温较低的时候,我喜欢打开淋浴,让水蒸气弥漫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点上一支熏香,或者一根烟。空气中混杂着潮湿的气息,沐浴露的清香与烟雾的颗粒交织在一起,仿佛是孤独的芳香剂,将外界的噪音和虚伪统统隔绝。
后来,我干脆把暖风机搬进了浴室,泡上一壶茶,拿个小凳子,一蹲就是一整天。打开排风扇,听着嗡嗡作响的白噪音,仿佛听到了自己的灵魂在呼吸。
浴室是我的避难所。
我相信,它也是绝大多数人的避难所。
在这里,没有人可以轻易打扰你。就算有人敲门,你也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有人。”
即使你并没有如厕,也可以假装在如厕。这是一种堂而皇之的逃避,带着名正言顺的体面。
浴室,承载了太多情感。它是当代人的忏悔室。
和情人吵架时,可以躲进浴室里痛哭,哭完了洗把脸,佯装镇定地走出去。
或者有人在这里进行某种原始的仪式,像排泄一样简单,却又带着本能的冲动和羞耻的快感。
我钟爱浴室里的孤独感。
有时,我被迫离开,只是为了吃一口饭,随后又匆匆锁上浴室的门。浴室外的世界是一片荒漠,干燥、贫瘠,空气中弥漫着琐碎和虚伪。
大多数人忽略了浴室存在的本质。
他们把浴室当作可有可无的附属品,
却不知道,真正的世界在门内,而不是门外。
浴室是主体,人生才是客体。
所有外界的喧嚣、评价、期望、失败、荣耀,不过是一些随时可以冲走的泡沫。
人类对外界的执念,就像抓着一把泡沫不肯松手,最后湿漉漉的,什么也没剩下。
如果可以,我愿意住在浴室里。
在新房里装上一个浴室厨房,甚至放下一张床。
或者说,我根本不需要新房,我需要的只是一间巨大的浴室。
我的情人和家人,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住进了我的厕所。
听起来荒唐,但这才是最理想的生活状态。
我封锁所有空隙,不让这个愚蠢的世界有机会侵入,污染我和我的家人、爱人,甚至我的头脑。
浴室是我的圣殿。
暖灯是我的太阳,水龙头是我创造的护城河,花洒是只属于我的瀑布,浴缸是一片私人的大海。
而下水道,能吞噬一切,不会反噬我。
世界上最恶的恶人,不会出现在下水道里。
因为他们总以为自己比下水道圣洁。这,是他们最大的错觉。
身处浴室,是人类最接近神的感受。
这里有我要的一切,潮湿、温暖、孤独、自由。
我很知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