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恐龙
无聊是一种奇怪的营养物质,像霉菌在湿壁上悄无声息地蔓延。它滋养了我,而我又不断滋生出更多的无聊。
但这种无聊并不会在我独自骑摩托往返于基地与公寓之间时出现,真正让我感到无聊的,是那些想要蚕食我的人,和他们周旋的每一分钟。
我坐在公寓的沙发上,皮料紧贴着我的上半身,微微的黏腻感反而让我觉得有趣。
这并不无聊。
我在脑海里勾勒未来,想出各种打发时间的点子,比如骑上摩托车去按摩,花200欧姆让别人女儿、别人母亲为我按脚。
这并非道德的讨论,反正这个世界早已默认了磨灭人性的交易。
现在的时间太早,才傍晚六点,光线还没褪尽,我厌恶白天,厌恶阳光刺穿瞳膜,把一切照得太过清晰。
前天我和友人约好在八点见面,他带着一张我儿时梦寐以求的卡片——一只绿色恐龙。
20欧姆,买下送给我的女儿当生日礼物。
我已经两天没见她了,她和我母亲住在一起,离我公寓只有七分钟的车程。
七分钟而已,却成了我无法跨越的鸿沟。
我总在衡量,回家是否值得。
但今天,拿到卡片后,我会回去。等到夜幕降临,红月再次升起,世界被像黄油一样浓稠的黑色糊住,我就能心安理得地去Machi按摩店,找别人女儿、别人母亲按脚。
Machi曾是我和情人常去的地方。
她已不在我身边,应该过得不错吧,这只是我的猜测。
我从不查看她的动态,也不想再回忆那段日子。
那两年对我而言是持续的迷惘和割裂,而她却总是开心,或者焦虑。
她的情绪来得直白,我只能用冠冕堂皇的借口敷衍。
那时候我还能忍受一切,随波逐流,甚至用哲学的方法论化解无意义和无聊。
可我终究无法接受一眼望穿的人生。
那种慢性自杀般的生活,大多数人都在经历,或是学会麻痹自己,最终真的死去。
性阉割式的存在,成了所谓“正常人”的宿命。
就像现在坐在我对面的朋友,他已经遵从旧帝国的律令生了两个孩子。
但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得出,那双嘴唇依旧渴望着色欲。
婚姻改变不了一个男人,他的目光总是落在基地啤酒女郎的臀部上,聊着没营养的话题,双腿却不自觉地朝向走廊。
但我不能放他走,至少现在不行。
他带来的恐龙卡片缺了一个角,这让我无法接受20欧姆的价格。
他犹豫着,账户可能被妻子监控着,也许他刚好差这10欧姆,
我或许可以成全他,黑夜已降临,我没有时间再与他周旋。
我转给他20欧姆,将卡片塞进背包的夹层,走出基地,点上一根烟。
基地是一家酒馆兼咖啡厅,平时满是躲避家庭矛盾的男人与失足的女人。
过去我也经常来这里喝上一整晚的酒,带走那些和男伴争吵后独自落单的女人。
她们通常放得很开但那无法满足我。
我戒断了那样的生活。
此刻,我脑子里空空如也,看到门口女人的大腿根,我已懒得再往上多看一眼。现在的我是自由的,也是孤独的。
我随手将烟头丢进水坑熄灭,今晚又要回到父母家了。
回到那个熟悉的地方,继续在黄油般浓稠的黑夜里,等待另一个无聊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