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K

我早已应该动身前往万金城，那里有我想要的一切。

环顾四周，这间二十步就能踱完的小公寓，曾是我的避难所，给过我无比的安全感。但现在，它已无法满足我的欲望。安全感成了多余的累赘，我不再需要它。我能在每个角落看到我情人的幻影，她切实存在过，或许仍然存在于我的心里，而我现在只想忘记她。我要的，在另一座城市。

父亲和母亲不再是我的依靠，抽烟已抽得厌烦，烦心事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麻木。麻木的琐事，麻木的家庭关系，麻木的做爱，麻木地咬下一口硬邦邦的三明治。

我想出发，即使开车对我来说是种奢望。我的执照仍处于监管中，但我想铤而走险一次。

前些日子并不太平。旧帝国的流亡份子向欧伯龙办事处投下了一枚磁暴炸弹，导致无垠城北的电力系统不稳定，主干道交通近乎瘫痪。在这座封闭的城市里，我只能醉生梦死，暂时忘却生的意义。想得太多，生活会变得更加暗淡。

我习惯一个人喝啤酒，偶尔喝朋友带来的红酒，实在没得选时，便拿伏特加兑可乐。喝酒的意义只有一个：必须喝醉。否则，第二天的头疼会比醉酒本身更痛苦。但一个人要真正喝醉并不容易，除非心里装着沉甸甸的事。

而我的脑子，早已装满。

永远不够花的欧姆，远在几千公里外素未谋面的情人，尚未长大的女儿，一蹶不振的姐姐，和从不工作的父母。这些东西盘踞着我的思绪，成了我每次喝酒的下酒菜。

但今天有些不同。

邻居K按响了我的可视门铃。透过屏幕，我看到他身后跟着三两男女，五颜六色的装扮，典型的次世代年轻人。偶尔和这种张口闭口都是“操他的欧伯龙”的脑袋空空的家伙厮混，挺有趣。他们不在意我是谁，也不会在乎我说了什么秘密。毕竟在来我家之前，他们已经在别处喝过两轮。

我为他们留了半掩的门，K摇摇晃晃走进来，漫不经心地打了声招呼，便半躺在我的沙发上。他身后是一男两女，精瘦的黄毛一进门就直奔我的卧室，差点拉在床上。我揪着他的黄毛，把他拎到厕所。他在里面又吐又拉，我做了个鬼脸，引得两个女孩大笑。

她们十八九岁的样子，带着米索联邦流行文化的印记，眉毛和嘴唇上钉着金属钉。要是她们是我女儿，我绝不允许她们搞这些花样。但还好，她们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此刻，她们不过是两具随时可享用的鲜美肉体。

K招呼其中一个紫色波浪头发的妞儿坐在他腿上，褪下她的外套，丰满的胸部呼之欲出。他们旁若无人地亲热着。我早习惯了K的套路。他按响我家门铃那一刻，我就知道他只是没钱去快捷酒店，想来我这儿凑合。

我若无其事地喝着他带来的啤酒，享受着这荒唐的时刻。黑色短裙的妞儿时不时朝我瞟一眼，装作轻松，实则硬撑着。我用余光看得清楚，她距离喝大还差两三口酒的量。我挪近了一些，举起酒瓶示意，她听话地喝了两口，随即抱着头埋在膝盖里，虚无的抽泣开始摇晃着她的身体。

我知道，我该做点什么来填补她的空白。

我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抬起头，干净的脸上没有打钉，长直的黑发垂在两侧。她的眼里噙着泪，忽然伸出双臂搂住我的脖子，把我拉近她的嘴唇。我吻了上去，身体里被封存的冲动瞬间爆发，那阀门早已被我为情人关闭，却被这个陌生女孩轻易打开。

爱欲如洪水猛兽般袭来，我像过敏般迅速脱下衣服，将她抱进卧室。伴着厕所里黄毛的呕吐声和K的污言秽语，我们交缠在一起。我本该踢走那个醉得不省人事的黄毛，但鬼知道这女人和他是什么关系？暂且让他在浴室继续折腾吧，反正门已被我反锁。

床上，我和黑发女人赤裸相拥。我们互相传染着虚无，正如世界上每一个此刻正在做爱的人。

迎接我们的，只有更深的空虚。

我的脑子一片茫然，灵魂躲在房间的角落，冷眼旁观。两个如此肮脏的肉体，容不下我那无瑕的灵魂。

或许，我可以明天再去想父母、女儿、情人，和千里之外那个素未谋面的另一个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