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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一场梦,我意识到这场梦会改变我这一成不变的人生轨迹,极有可能颠覆我立足于这个世界的根基。这或许是平行世界的“我”向我传达的讯号,又或者,我的造物主终于对我的人生开始指手画脚。它明白,在这个节骨眼上,再不对我的生活进行干预,我极有可能走向覆灭。
我的大脑正在萎靡,就像一块煎锅上的肉排,被小火慢烤,不断缩水,最后碳化成一块毫无养分的废渣。我被太多陈年旧事纠缠,日复一日地枯朽下去。
当然,之前我也做过许多看似指引人生的梦——比如梦见第二天会被下水井里蹦出的邪恶小丑咬掉脑袋,但从不曾信以为真。那些更像是平行世界的“我”所经历的死亡。在无数个世界里,我死于飞机失事——坐在狭小的经济舱里翻看无聊的广告手册时,飞机被诡异的气流拦腰截断,而我被安全带牢牢捆在廉价的座位上,随着残骸坠落,那个座位成了我的骨灰盒。
前排座位上一家三口的残肢断臂朝我扑来,那个吵闹的小男孩的头颅从我的眼前飞过,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玩电子游戏时兴奋的挤眉弄眼。空气稀薄,一切的声音都具象化,地狱般的色彩成为了我苏醒前看过最令人厌恶的油画。
接下来是无尽的下坠,自由落体。我穿透棉花般的云层,冰冷的气流像刀片一样划过我的皮肤,刺痛而疏离。我想,如果云有思想,它们一定不会在意人类这种长着圆脑袋的生物。人在它们眼里,大概不过是长着硬质头壳的水母罢了。
但在最后一刻,我总会醒来,挣脱那顷刻的毁灭,将死亡转嫁给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这种劫后余生的快感总会席卷全身,一种酥麻的喜悦——我又活过了一天。
我的存在是有替代性的,总有无数个“我”奔赴死亡,而我在此。造物主待我不薄。
但今夜的梦不同。
我坐在一趟不知开往何方的绿皮火车上。过道上的餐车缓慢推过,我看着窗外模糊的景色,陷入无休止的迷茫。我知道自己在盼望到达万金城,但我不敢确定目的地是否真在那里。
就在这时,我的余光瞥见身后有一个黑影。
他与现实中的我别无二致,他贴近我的耳朵,用隐秘的气声吐出一串数字。
七位数。
我猛然惊醒,手边刚好有纸笔,飞快地记下了这串数字。
它像是某种启示,像是造物主的指引——甚至是它拉我一把的见证。
我一直有买彩票的习惯,虽然知道这不过是掌权者用来麻痹底层群众的把戏,但我仍然愿意麻痹自己的清醒认知,仍然寄希望于这张两欧姆的彩票,仍然幻想着它能改变我这封闭、死循环般的人生。
如果这是真的呢?
我甚至已经开始计算如何安排这笔1000万欧姆。我会拿出三分之一改善家人的生活,换一套公寓,买一台500马力的性能车,再添置一辆足以带我远行的摩托。我甚至愿意分一半给我的情人——我一直对她有所亏欠,或者说,我以为自己有所亏欠。
可说到底,这种计划不过是自恋罢了。
一切都只是自恋。
我是为自己的完美人生而筹谋,而非真正为了他人。我想要安排这一切,让所有对我抱有期待的人得到回报,证明他们没有看错我。但追根溯源,本质上仍然是我对自我的狂热迷恋。
当一切都安排妥当,我会离开。或许是去万金城,或许是别的地方。到那时,万金城也许已经不再重要,那个素未谋面的情人也变得可有可无。
我会在每天的缜密计划中度过余生。
这一切,皆因梦境启示。
那个绿皮火车上的“我”,那个造物主委派的自己,他透露出的数字足以改变我的人生。
我只能相信他。
空气中的尘埃在我的翻身间被掀起,进入鼻腔,直抵肺部绒毛,减少了两三分钟的寿命,但我满不在乎。
我要出门了。
我要完成造物主的指示。
我又开始相信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