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尔顿庄园；3

庄园仿照都铎王朝风格建造，通往高耸大厅的门廊带着一种被时间啃噬后的虚假庄重——像那些富人，在狂欢后注定被遗忘，最终与腐朽的木雕和褪色的壁毯一起化为尘埃。他们是一次性烟火，炸裂的瞬间自以为是光，殊不知不过是夜空的微不足道的痉挛。

侍应长在推开沉重木门前侧身低声警告：“不该看的别看，小心被光烧瞎。”他的语气像是在嘲讽我们天生低贱的视力，无法承受他们那令人作呕的“辉煌”。

宴会厅内，女服务生们穿着18世纪女仆制服，忙着调整长桌上的烛台、舞台上的鲜花，布置那些徒有其表的华丽摆设。而真正的主角们——身穿昂贵燕尾服和华丽长裙的富人与富太太们，随意散坐在深棕色的环形沙发上，漫不经心地谈论着科技股和狗粮口味，仿佛这世间再没有比宠物食品更值得深究的事。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话题，不提他们那些在人性阴暗深处操作的肮脏勾当，就像某种群体本能——既然彼此都活在黑色泡沫里，就不必相互揭穿。今夜，他们是来享受放纵带来的奖赏的。

宴会开始，我的第一项工作是在长桌边为客人倒红酒、分切肉排。他们早已习惯有人为他们做这些吞噬耐心与生命意义的琐事，就像我家里那两条狗，等着我嚼碎后吐出的发柴的炖肉。我心底升起一丝居高临下的快感——像是身份的错觉，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病态的逆反心理。我需要这样的错觉，它能让我在这个卑微的现实里找到某种对抗的乐趣。

我来到这里的唯一目的，是拿走原本就属于我的欧姆。我需要这笔钱，给女儿交下学期的学费。但我绝不愿像战时被围困在城里的寡妇那样，为了活命出卖自己的肉体，换来几罐清汤寡水的罐头，让造物主得意地嘲笑：“看吧，你们这些人，和猪、狗没有区别，都是为了活下去而翘起屁股的东西。”

但事实是，我确实翘起了屁股。此刻，我正用叉子递给对面的秃头男人一块他够不到的鱼肉。他戴着假发片，脸上浮着一丝木偶般的假笑，嘴里咀嚼着，像是在道谢，也可能只是单纯地吞咽口水。但那又有什么所谓？

我只是尽量夹紧我的屁股，显得自己优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