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一战
十尊金人,冲天而起。
那光芒太刺眼,刺得地上六十万人睁不开眼睛。他们只能听见那巨大的轰鸣声,像一万个雷霆同时在耳边炸响,震得心脏都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扶苏站在城墙上,手搭凉棚,眯着眼睛看着那十道冲向天空的光柱。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
蒙毅站在他身边,同样看着那十道光柱。老将军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那是三十年前跟着嬴政打天下的热血,是本以为已经熄灭、此刻却重新燃起的火焰。
“陛下,”他开口,声音低沉,“臣请战。”
扶苏转过头,看着他。
蒙毅跪下来,额头触地:“臣虽老,尚能战。请陛下准臣,率军出关,与那些东西决一死战。”
扶苏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弯下腰,把蒙毅扶起来:
“蒙将军,你的战场,不在这里。”
蒙毅愣住了。
扶苏指着关外那些密密麻麻的百姓——那些从附近村子逃来的人,那些来不及撤走的老弱妇孺,那些挤在城墙脚下瑟瑟发抖的人:
“你的战场,在那里。守住他们,就是守住大秦。”
蒙毅的眼眶红了。他看着那些百姓,看着那些惊恐的眼睛,看着那些瘦小的身影。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是这样守着的。守着边关,守着百姓,守着这片土地。
他点了点头。
“臣,遵旨。”
天空之上,韩谈的眼前,是一片黑暗。
那不是夜晚的黑暗,而是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那黑暗像活物一样蠕动,像巨兽一样张开大口,像要把整个天地都吞进去。
十尊金人,悬浮在那片黑暗面前,像十只萤火虫面对一头巨龙。
玄圭的声音在通讯器中响起,依然平静:
“韩谈,看见那个最大的了吗?”
韩谈顺着她的指示看去。黑暗的最深处,有一个更加浓黑的东西——那是一艘母舰,长度超过三十里,像一座悬浮在空中的巨山。它的表面布满狰狞的突起,像无数只眼睛,像无数张嘴巴,像无数只随时会伸出来的触手。
“看见了。”他说。
玄圭说:“那是旗舰。打掉它,其他的就会乱。”
韩谈深吸一口气。他想起三十年前,第一次在月球遗迹里看见那些画面的时候。那时候他二十岁,第一次知道宇宙的浩瀚,第一次知道文明的残酷,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绝望。
如今,他五十岁了。
他不再绝望。
“好。”他说,“我去。”
玄圭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前所未有的严厉:
“不。我去。”
韩谈愣住了:“先生……”
“你是他们的希望。”玄圭打断他,“你死了,那些知识就断了。你活着,他们还有机会。”
韩谈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玄圭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变得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韩谈,替我告诉秦舟——谢谢他。”
通讯器里,只剩下一片寂静。
韩谈看见,那尊最大的金人——玄圭驾驶的那尊——忽然加速,像一道流星,直直地冲向那片黑暗的最深处。
玄圭的眼前,是一片黑暗。
三十五年了。她在这颗蓝色的星球上,活了三十五年。她看着那些原始的人类,一点一点地学会知识,一点一点地变得强大,一点一点地变成她曾经熟悉的模样。
她曾经以为,自己会一直看着他们,直到老死。
但此刻,她冲向那片黑暗,心里却出奇的平静。
她想起宛渠。想起那些死去的一百二十亿人。想起导师临死前说的话:“种子,不需要知道它会长成什么树。”
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她心里暖暖的。
“导师,”她喃喃道,“种子发芽了。”
前方,那艘母舰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它的表面那些突起,开始发光——那是武器系统在充能。无数道光芒,从那些突起中射出,向她袭来。
她没有躲。
金人的跃迁引擎,瞬间启动。
光芒一闪,她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她出现在母舰的正上方。
她的手,按在驾驶舱里的那个红色按钮上。
那是自毁装置。
是韩谈瞒着她装上的。
他说:“先生,如果打不过,就和他们同归于尽。”
她当时笑了。她问:“你怎么知道我会用?”
韩谈说:“因为您是舰长。”
她闭上眼睛,按了下去。
地面上,六十万人,看见了他们这辈子永远忘不了的一幕。
天空中,那片黑暗的最深处,忽然爆发出一团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太亮,亮得像一千个太阳同时炸开。所有人都闭上眼睛,捂着脸,蹲在地上。但那光芒,穿透了眼皮,穿透了手掌,穿透了一切,直直地照进他们心里。
然后,是声音。
那声音太大,大得像天塌了。无数人的耳朵里流出血来,无数人当场晕了过去,无数人跪在地上,以为世界末日到了。
扶苏死死抓着城墙,指甲嵌进砖缝里,血从指尖流下来。他没有闭眼,就那样盯着那团光芒,盯着那照亮整个天空的爆炸。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不是恐惧,是——感激。
谢谢您,玄圭先生。
光芒渐渐散去。
那片黑暗,少了一大块。
那艘最大的母舰,消失了。
韩谈的眼前,是一片空白。
他看着那片空白,久久说不出话。
通讯器里,再也没有那个声音了。
那个平静的、温柔的、像母亲一样的声音。
那个教了他三十年的声音。
那个永远站在他身后的声音。
没有了。
“先生……”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先生……”
没有人回应。
只有剩下的九尊金人,悬浮在他周围,沉默地看着那片空白。
韩谈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着剩下的十一艘母舰。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那不再是恐惧,不再是犹豫,不再是任何柔软的东西。
那是火。
那是三十五年前,嬴政眼中的火。
“所有人,”他的声音在通讯器中响起,冷得像冬天的冰,“跟我上。”
九尊金人,齐刷刷地抬起头。
它们的光芒,比刚才更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