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千年计划
探测波离开后的第七天,嬴政在咸阳宫正殿召开了一次秘密朝会。
参加的人很少:李斯、王翦、蒙毅,以及一个所有人都陌生的人——秦舟。玄圭没有来,她留在骊山地宫,继续研究那艘沉睡了两千年的飞船。
殿中的气氛很压抑。六位重臣跪坐在两侧,目光不时瞥向那个坐在末席的陌生人。秦舟穿着一身黑色深衣,头发束成秦人常见的发髻,面容沉静,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人的出现,一定不简单。
嬴政坐在玄色宝座上,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他的脸色依然苍白,眼窝依然深陷,但那目光,比任何时候都锋利。
“朕今日召你们来,只说一件事。”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殿为之一静,“从今日起,大秦要变。”
李斯抬起头,目光闪烁:“陛下指的是……”
“所有。”嬴政打断他,“律法,制度,军备,农桑,教育,所有的一切,都要变。”
殿中一片哗然。王翦抬起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震惊:“陛下,天下初定,六国余孽尚未彻底平定,此时变法……”
“朕知道。”嬴政的声音依然平静,“所以才要变。”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到殿中央。阳光从窗棂间透进来,照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
“你们以为,朕统一六国,是为了什么?”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为了让大秦的旗帜插遍天下?为了让朕当这个皇帝?”
没有人敢回答。
嬴政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朕要的,是大秦永远存在。是朕死后,子子孙孙,还能坐在这把椅子上。是千百年后,这天下,还是大秦的天下。”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沉:
“但朕最近知道了一件事——没有什么是永远的。再强大的帝国,也会死。再辉煌的文明,也会亡。”
殿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个皇帝,看着他那张比任何时候都陌生的脸。
“所以朕要变。”嬴政转身,走回宝座,缓缓坐下,“朕要用一百年,一千年,让大秦变成不会死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秦舟身上:
“这个人,就是来帮朕做这件事的。”
朝会结束后,秦舟被留在章台宫中。
嬴政屏退所有人,只留下他和李斯。三个人坐在那间不大的偏殿中,面前是一张巨大的舆图——不是大秦的疆域图,而是玄圭给的那张星图的手绘摹本。
那些暗淡的区域,被用朱砂标注出来,触目惊心。
“李斯,”嬴政开口,“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李斯看着那张舆图,眉头紧皱。他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星点,也看不懂那些朱砂标注的区域,但他能看懂嬴政的表情。那表情告诉他,这个东西,比六国加起来还要重要。
“臣愚钝。”他低下头,“请陛下明示。”
嬴政没有直接回答。他看着秦舟,示意他开口。
秦舟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的话,会彻底颠覆李斯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但他也知道,李斯是嬴政最信任的人,是接下来一切计划的关键。
“李大人,”他开口,声音平稳,“如果我说,这世上除了大秦,还有很多个国家,你会信吗?”
李斯看了他一眼,嘴角浮现出一丝不屑的笑:“当然信。东有齐国,南有楚国,虽然都被陛下灭了,但他们确实存在过。”
“如果我说,那些国家,不在这个天下,而在……天上呢?”
李斯的笑容凝固了。
秦舟指着舆图上那些星点:“这些,每一个,都是一个‘国家’。有的比大秦大百倍,有的比大秦小。有的住着和人一样的人,有的住着和人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李斯的脸色开始变了。他看着秦舟,又看着嬴政,似乎想从他们脸上找到玩笑的痕迹。但他什么也找不到。
“而这里,”秦舟指着那些朱砂标注的暗淡区域,“这些,是已经死了的国家。全部死了。一个人都没留下。”
李斯的手,微微颤抖。
“谁……谁杀的?”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秦舟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嬴政。
嬴政接过话头,声音低沉而有力:
“杀他们的东西,叫吞噬者。三个月前,它来过。它在天上看了朕一眼。然后,它走了。”
他看着李斯,目光如炬:
“但它还会回来。也许是百年后,也许是千年后。但它一定会回来。”
李斯的脸色彻底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嬴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李斯,朕问你,如果那个东西回来,大秦,能活几天?”
李斯的嘴唇颤抖着,良久,才吐出几个字:
“臣……不知道。”
“朕知道。”嬴政的声音很平静,“十七天。一个比大秦强大一万倍的文明,只活了十七天。”
他转身,走回座位,坐下。那动作依然从容,依然帝王威严丝毫不减。
“所以朕要变。”他说,“朕要用一千年,让大秦变成那个东西不敢碰的存在。”
他看着李斯,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那是期待,是信任,是托付:
“李斯,你愿意帮朕吗?”
李斯跪伏在地,额头触地,久久没有起身。
当他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彻底变了。
不再是那个精于算计的廷尉,不再是那个汲汲于功名的臣子,而是一个……被更大的东西震撼过、从此再也回不去的人。
“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那天晚上,秦舟回到骊山地宫时,玄圭正在启明号的动力舱里。
那颗巨大的陨铁核心悬浮在虚空中,释放着幽蓝色的光芒。玄圭站在它下方,仰头看着,银白色的长发在光芒中泛着淡淡的光晕。
“他同意了?”她没有回头。
秦舟走到她身边,同样仰头看着那颗核心:“李斯?同意了。吓得不轻,但同意了。”
“不是李斯。”玄圭转过头,看着他,“是嬴政。”
秦舟愣了一下。
玄圭的目光落在那颗核心上,变得深远:
“他同意那个计划了吗?用一千年,让这个文明活下来的计划?”
秦舟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同意了。”
玄圭没有再说话。她只是看着那颗核心,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你知道吗,这颗核心,本来是用来点燃一颗恒星的。”
秦舟愣住了。
“宛渠的科学家,花了一千年,造出了这个东西。”玄圭的手轻轻触碰核心的表面,那表面泛起淡淡的涟漪,“它的能量,足够让一颗行星燃烧十亿年。但它的使命,不是燃烧,是点燃——点燃一颗新的恒星,让新的星系诞生。”
她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
“可惜,它还没来得及点燃恒星,吞噬者就来了。”
秦舟沉默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玄圭转身,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
“但现在,它有了新的使命。”
“什么使命?”
玄圭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那片星空上,落在那片暗淡的区域上,落在那遥远的、未知的未来:
“点燃一个文明。”
三天后,嬴政颁布了一道震惊天下的诏书:
“设博土之科,选天下贤才,入骊山学宫,习新学。学成者,授爵位,赐田宅,世袭罔替。”
朝野哗然。
那些六国遗民,那些心怀异志的贵族,那些等着看秦始皇笑话的人,都在嘲笑这道诏书。选贤才?习新学?那个暴君,又想出什么新的名目来搜刮民脂民膏了?
但他们不知道,在骊山深处,一场真正的变革,正在悄然启动。
秦舟站在启明号的观测台上,面前站着三十个年轻人。最大的不过二十五岁,最小的只有十五岁。他们都是从各地选拔来的——有贵族子弟,有平民百姓,甚至有两个是从刑徒中赦免出来的。
他们看着秦舟的眼神,有好奇,有敬畏,有怀疑,也有期待。
秦舟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要做的事,比他从22世纪穿越到公元前221年还要难。
他要在这群连字都认不全的人脑子里,种下科学、理性、逻辑的种子。
他要让他们学会思考,学会质疑,学会用眼睛看世界,而不是用耳朵听传言。
他要让他们,成为大秦的第一批科学家。
“你们知道,”他开口,声音平稳,“为什么天会下雨吗?”
三十个人面面相觑。一个胆大的年轻人开口:“因为龙王布雨。”
秦舟摇头:“不对。”
另一个说:“因为天神洒水。”
秦舟继续摇头:“也不对。”
他看着这三十双眼睛,一字一顿:
“今天,我告诉你们真正的答案。然后,我教你们自己去寻找答案。”
他转过身,指向观测台外那片浩瀚的星空:
“因为这片天,比你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