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伢子葬礼
“桂珍现在是有孩子的成年人了，她回不回墨村，我看应该尊重桂珍自己的意愿，如她愿留在白家庄，就留在白家庄，愿回墨村就让她回墨村，你们看怎么样？”墨贺道。
白普仁想，墨桂珍这几年在白家庄过惯了，而她在墨村已是臭名昭著。再说，她已同意和海子在一起过，她定不会回墨村的，这一点他非常肯定，于是他看了一下白水海道：“我同意。”
白水海一想，强扭的瓜不甜，让桂珍自己说最好，他也点了一下头。
墨山、墨宏见墨贺给了他们一个下台阶的机会，墨山就道：“那就征求一下她本人的意见吧，这样也好。”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孝袖的姑娘跑了进来，就对庄主白普仁道：“葬礼准备好了，丁长老让我特来通知庄主。”
“孔梅红，你怎么过来了？”白普仁问道。
“我爹得知表哥死了，就让我过来了，刚从孔镇乘便船才到白家庄一会。”孔梅红答道。
“噢。”白普仁将眼转向墨山道：“你们现在可去耀宗家了。墨桂珍回不回墨村的事暂且搁下，等做过丧事再说吧。”
“那好，告辞！”墨山三人转身离开了祠堂。他们重新来到船上，带上一些祭品，就向墨桂珍家走去。
白水伢的灵堂已设在墨桂珍家堂前，白水伢灵牌的四周布满了黑白孝花和孝帐，左右二边分坐着白水伢娘和墨桂珍，水伢女儿小花跪在灵堂前面，她们分别穿着孝服，头上还系着一根长长的白孝带。负责丧事几位村长老，在墨桂珍家门外，许多村妇都帮整理着各种祭孝品，她们边整理边议论着白水伢生前的事，巫婆梁英在一处准备着招魂用的祭台。屋内时常传来一些此起彼伏高高低低的哭声，呈现出一派悲凉的气氛。
当白水伢娘和桂珍得听到墨山他们来到时，就将小花拉起来，并故意放声大哭起来，以显悲伤。小花不知发生了什么，也跟着大哭起来。
墨山三人在丁长老等人的招呼下，放下了他们的祭品，就进入屋内，来到了白水伢的灵堂前。
死者最大，墨山、墨贺、墨宏三人分别上了香，在白水伢的灵堂前拜了拜。白水伢娘和墨桂珍都磕头还礼，随后，帮忙的白水生妻，分别给墨山三人端茶倒水，墨山三人接过茶水后，分站在左右二侧，并劝着白水伢娘和墨桂珍节哀。
拜事一完，墨山就将墨桂珍拉到一旁道：“叫你别来白家庄，你偏不听，这下好了，这事弄成这样！你没忘了爹叮嘱的话吧？”
“没忘。”墨桂珍说罢，父女二人随后又回到灵堂旁。墨桂珍见白水伢娘和小花都停了哭声，她拉着小花指着墨山和墨宏道：“这是你外公，这是你舅舅，快叫！”
小花自从出世后，从没见过什么外公、舅舅，她见她娘让她叫他们，她睁着二只大眼睛看了看墨山和墨宏，就叫了起来：“外公！舅舅！”
“哎，哎。”墨山和墨宏分别应道，墨山摸了摸小花的头道：“小花都长这么大了，从没见过外公和舅舅。”
墨宏也跟着道：“等小花长大了，就到舅舅家去玩。”
小花有些认生，就挣开了墨山的手，来到了墨桂珍身边，桂珍又指了指墨贺道：“小花，这也是一个外公。”
“外公！”小花叫道，“我家怎么有二个外公？”
“他是个亲外公，我是个堂外公。”墨贺微笑道。
“外公还有亲堂的？”小花还是不解道。
“等小花长大了，小花就知道了。”墨贺道。
正当墨山正要跟黑桂珍说让她回墨村之时，白普仁、白普求、还有白水海也来到墨桂珍家。墨山见此，就将嘴边要说的话只得收了回来。
白普仁和白普求分别向白伢子的灵堂上了香，且拜了拜。最后白水海在白水伢灵堂前“卟嗵”一声跪了下，哭道：“白伢子，是我对不住你！你在那边如有什么要求，尽管托梦给我，我一定在这边给你办好。我们二个都姓白。我已说过，我会代替你，好好照顾你娘和桂珍的，做好你生前和以后的一切事情，不会有任何不一样的，这你请放心！”
墨桂珍听到海子说这话，不由地白了他一眼，这男女之间的事，怎么可能会完全一样呢？
白水生妻过来，将白水海拉了起来，并端了一杯茶水给他，示意让他不要太伤心了。
全白家庄的人听到庄里要为伢子办丧事，都自发来到了墨桂珍家，有的给白水牙灵堂上香，祝愿他一路走好，有的看到上香的人太多，干脆就没进去，直接在门前看热闹。幸好墨桂珍家门前场子大，几乎能容纳全庄的人。
丁长老见门前挤满了人，他就来到庄主白普仁身旁道：“庄主，你看全庄的人都来送白伢子了，我看你是不是能给他们讲几句话？”
白普仁听到丁长老的提醒，点了点头道：“那是应该的。”
庄主白普仁站到门前的一高坡处，向庄民们挥了挥手，庄民们的声音自动停了下，他道：“各位乡亲，今天几乎全庄人自发来到耀宗嫂家门前，为白伢子发丧，这说明白伢子生前人缘好。白牙子的死虽有有些意外，但总的来说，还是为了我白家庄抗洪救灾而死的。我相信，我们白家庄是不会怕任何困难的！也是不会向任何困难低头的！更不会被困难压跨的，我们有能力度过这次灾荒！度过这次难关！”
白普仁讲话，赢得到一片掌声和呼声。此时的墨山他们三人也出了屋，正在一个偏僻的地方站着。墨山看到此番景象，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他真没想到，白水伢的这场丧事，就好像变成了一场他们白家庄的集会。
白普仁又挥了挥手，声音落下，他接着仰天大叫道：“白水伢！我们白家庄全庄上下都为你发丧！如你有在天之灵，你应该感到欣慰了！”
白普仁讲话后，就下了高坡，丁长老就来到巫婆梁英跟前，问道：“老巫，你看现在是否可以开始了吗？”
巫婆点了点头，她马上穿上巫衣，烧着火把，在已摆好了的祭台前，跳着巫舞，且口中念念有词。
巫舞后，巫婆突然在祭台前跪下，她身体颤抖着道：“天灵灵，地灵灵，白伢子的魂魄该回家……。”她点着火把，仰天望地，口吐黑烟，使人感到有些惧意。
随即巫婆梁英做着一些不可思意的招魂动作，盏茶工夫后，她的身子才慢慢平静了下来。
法事过后，巫婆梁英对丁长老道：“白伢子的尸首虽还在水中，但他的魂魄已被我招回到家中，现在可以送他出门了，这样使他在阴间不至于成为孤魂野鬼了，发丧吧。”
丁长老听后，点了点头，便大声叫道：“发丧！”
发丧仪式正式开始，一阵炮竹响起，冒出浓浓的烟火。墨桂珍家屋内哭声大起，那是白水伢娘和墨桂珍的哭声，小花也随着大哭大叫。
小花在他人的劝助下停住了哭叫，并让她捧着白水伢的灵牌，墨桂珍抱着好怕排在前面，接下来是由四人抬着一口放着白水伢遗物的空棺材，再下来，就是白水伢娘等人在白水生妻等人的搀扶下，哭哭啼啼地紧跟在棺材的后面。
白普求是这一带有名的丧事破锣手，只见他手里拿着一个开道用的破锣子，站在小花前面，将进行开道引路。
在白普求的引领下，墨桂珍的全家人出了家门，来到了最前面，紧接着按照规定的顺序，排出了一个长长的丧队。
一声破锣声响起，长长的丧队徐徐移动，游行的丧队终于开始出发了。他们一路上洒着纸钱，破锣声时响起停，笼罩着一种无情的悲凉、悲伤气氛。
丧队每到一拐弯处，水桥等地，白普求都要按照当地的习俗，都要将那破锣敲起，据说，这是在和白水伢的魂魄打着招呼：“拐弯了！”“过桥了！”……
来墨桂珍家门前为伢子吊丧的白家庄人，几乎全部都加入了丧队游行列中，他们胳膊上戴着孝袖，为白水伢送行。
游行的丧队几乎游遍了整个白家庄的每一个角落，这是让白水伢的魂灵与白家庄作了最后的告别。
白普求引着队伍来到了白家庄的外面的一处高地，这里是白家庄的墓地，它埋葬着白家庄多少代的祖先。白水伢按照辈分的大小，在一个不显眼的地方，挖下了一个长方形的坑。
白普求把将已挖成的坑用火把四处烧了烧，据说这叫炼火，也不知这是什么意思。
巫婆梁英走到坑前，念念有词后，并就在大坑里放起了一阵炮竹声。
白普求在巫婆梁英的指导下，就将那棺材打开，并将白水牙的生前遗物作了最后的整理。窄眼一看棺材里面，仿佛真有一个白水伢仰卧在那里。
在众人的帮助下，就将那拥有白水伢生前遗物的棺材就移至到了大坑下面。
一切准备妥当后，巫婆梁英喝道：“下葬！”
就见一班人挥着大锹，将一旁的土，铲入那棺材上，将其掩埋。
就在这同时，众人都听到了站在一旁的白水伢娘和墨桂珍等人的大哭声。
一个新的坟墓又出现在了白家庄的墓地里。
埋葬好“白水伢”后，游行丧队又重新了得到恢复，他们还是按照原来的队形，原来的路径，走回墨桂珍家。这时的小花、伢子娘、桂珍都已停止了哭泣。
先前游行丧队最后离开黑桂珍家门时，不知是谁在她们家门口的地上点燃了一个长长的火堆横跨在路上。回到墨桂珍家的游行丧队，走在最前的仍是白普求，他首先跨过那燃烧着的火堆。小花看到了那熊熊燃着的火堆，不敢跨，想绕开行走。桂珍见此，她一把将她抱起，带着她一起跨过了火把。接着来白水伢娘等丧队中的人都个个地跨过了火堆，这是一个不成文的丧事规矩。据说，跨过了这火堆，就等于出了阴间，重新回到了阳间，否则人虽回来了，但灵魂还在阴间。
巫婆梁英在丧队游行中，她也跨过火把后，就将祭台收拾了。
随着丧队最后的一位跨过火堆，这发丧之事才最后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