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洪灾
江南连下暴雨,横溏湖水暴涨,随着大风刮起,湖水掀起层层高浪,肆虐着那本是脆弱堤坝,堤坝在大水的冲击下遥遥欲坠。
横溏湖是一个时令湖,夏湖冬地,也就是说,夏季积水成湖,冬季无水成地。一条长江支流的通入横溏湖,成为了湖水的主要来源。支流水涨,水就自然地流入湖中,支流水落,水自然地退出湖中。
冬季河水断流,横溏湖湖水枯干,除了一些低洼地外,都不积水。在春季大水没来之前,湖地上的花草长出嫩叶,如躺在地上,仿佛进入了一个“南方草原”,人们可在湖中放牧。到了夏季,横溏湖白茫茫的一片,住在湖周边人们,为防止湖水泛滥,都沿湖筑起了堤坝。秋季湖水退去,横溏湖又呈现出一派“南方草原”的景象。
这年夏天,湖水高涨。青年突击队队长白水海带着白家庄的年青人正在堤坝上查看险情,他看着横溏湖掀起的层层波浪,心情有些复杂,面对洪水的到来,他也不知所措。庄里将这防查汛事交给他,是因为他不但是庄里在年青一代中长得最高最大的一个,而且庄主有意培养他,想让他将来能和他的祖先那样,为他们白家庄争光。
乌云翻滚,大风吹起,湖中高浪突起,并且在湖面上生起厚厚的大雾。透过大雾,能隐隐约约地看到湖对面的墨村。
湖对面墨村的堤坝上也似乎站着人,墨村与白家庄一样,都是沿湖而住的村庄,湖水的暴涨,险情是不可避免的。老天爷一连下了七七四十九天,几乎没停,他们都在经受着百年不遇的大洪水考验。
“海子,坝的西边发现漏洞。”雨稍微停息,年青的白水伢急匆匆跑来道。
“啊!”白水海立刻率众顺着堤坝向西边奔去。
水坝的脚下确实出现了一个像面盆大的漏洞,向上冒着水。也就在这时,老天爷突然翻起脸来,狂风暴雨加大,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然而,白水海看着漏洞道:“伢子,你也太大惊小怪了,这点小漏洞有什么关系?我们只要抛一些石头在漏洞对面堤坝的水中,这漏洞定会阻上。”
白水伢白了一眼白水海,心道这漏洞还小么?抛一些石头就能阻上,有这么容易么?于是他就向白水海建议道:“海子,我们是否趁着这漏洞刚起,水流不急,我们下去,先用人墙挡住水流,然后用石头和装有土的麻袋阻住漏洞,这样把握性就会更大了。”
“你是队长还是我是队长?你听我的还是我听你的?”白水海强硬道。
白水伢听到白水海说这话,也就没再作声,随即他就听到白水海不慌不忙地道:“向堤坝水边抛掷石头。”
“是!”其他的人都齐声道。
他们顶着狂风暴雨,迅速排成一列。让人从早已准备在堤坝上的石堆中,搬起一块一块的石头,然后递给他身旁的人,身旁的那人再递给另一身边的人,直至将一块一块的石头抛入那漏洞的水中。
白水海在接龙队的最前端,他接过一块一块的石头,不急不慢地抛向那堤坝边的水中,但这时的水中已形成一个大的旋涡,抛下去的石头立刻被旋涡吸走,不断地从那漏洞中被冲走,这不但见不到旋涡的缩小,反而见到那旋涡越来越大。这都是由于石头小,而漏洞大,眼见漏洞没被阻死,相反使漏洞有所扩大,而那白水海还是一个劲的抛着他的石头,没有改变任何可行的措施。
白水伢从漏洞堤坝的另一边看到了那冒水漏洞,水流更激,突然井喷,白水牙子吓一跳,他急忙来到白水海身旁道:“海子,这样下去不行,那漏洞正在扩大,已出现井喷了!”
“啊!”海子这才意识到这个抛石的阻漏的办法不对,就放弃的抛石,来到堤坝的另一侧一看,由于堤坝左右二侧水位落差太大,那水像喷泉一样射出。
就在这时,白家庄的庄主白普仁得知险情后,带着的庄里的其他人也赶到现场。
白水海见那水漏洞不能被阻,眼看着白家庄的良田将被淹,这才有些焦急。他看到庄主到场,就想表现一番,撸起袖子,准备跳下水中。
白水伢见此,一把拉住了白水海道:“海子,你现在不能这样,危险!”
“你刚才还说,下去用人墙挡住水流,现在怎么又说危险了?”白水海反问道。
“先前漏洞小,水流不急,人墙能挡住水流。现在不行了,漏洞变大了,水流太急,现在如人再下去,那就很危险了,此一时,彼一时嘛。”
到现场的庄主白普仁看到那堤坝边上的大旋窝道:“伢子说得有道理,如现在人下去,确是有危险。”
“庄主,你看多么好的良田啊!它们将要泡汤了!”白水海显得很焦急。
白水海说罢,就将白水伢的手甩开,看他的样子,还是想自己跳进水中。不料,他这莽力一甩,将白水伢掀入水中。
白水海发现白水伢落入水中,就想和他一起冲入水中,但庄主白普仁抱住了白水海,并迅速令人手拉着手,这样才让白水海冲入水中,否则,这太危险。
白水海只能听令,但是当白水海手拉着手到了水中,就想用手去拉白水伢,将他救上岸,只是差一掌的距离,然而不巧的是,只见一个大浪扫过,就将白水海和白水牙分开,且那大旋涡很快要将伢子吞噬了。
“伢子!”白水海见白水牙已被那大旋涡吸入,就急叫道。
“海子……”白水伢最后叫喊了一声,就被淹没在旋涡之中。
白水海又想入水中相救,一旁的庄主白普仁一把拽住了他,并狠狠地道:“白水伢已没了,你还想去死么?!”
这一次白水海没有再挣扎,只是随庄主白普仁上了堤坝,看着那凶涌澎湃的大水,大叫道:“伢子……”
“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白水海蹬着脚道,且悲痛地跪在堤坝上哭喊着。
其他人也纷纷跪下,看着那卷走白水伢的滚滚的洪水。
突然间,白普仁似乎看到了那堤坝有些摇愰,所有的人已处于极度危险之中,于是他就大声喊道:“不好!快撤离!堤坝将被水冲塌了!”
堤坝上的众人听到庄主白普仁这么一叫,就像受到了惊吓的一窝蜂子一样,一下子撤离了危险的堤坝,来到了安全的堤坝。
所有人刚刚撤离,就听到轰轰隆隆几声巨响,洪水将堤坝冲出一个大缺口,好在没有人伤亡。
由于水的落差太大,那水就奔腾而下,滔滔不绝流进了白家庄的庄稼地。
“破圩了!”
而那老天好像有意与白家庄的人过不去似的,破圩后,天忽然就变好了。庄主白普仁对大家道:“事已至此,大家还是先回庄吧。”
庄民们听了庄主的话,都无精打采地回到了白家庄。
“伢子呢?!伢子上那去了?是你有意害死我家伢子的!”白水海他们一上庄,一个中年妇女迎了上来,哭着向白水海要人。不知是那位好事者,早已回庄,并将白水伢死的原因,告诉了他的家人。
白水海流着泪道:“上天作证,如是我有意害死伢子,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您老也知道,伢子和我从小一起长大,就像亲兄弟一样,这怎么可能?这事在场的人都可作证。”
这时,许多在那现场的人为了平息此事,都说是个意外。
庄主白普仁也站了出来道。“耀宗嫂,这事纯是个意外,不是海子有意的,这事不能完全怪海子,我也有责任。”
“你们赔我的伢子!……你们赔我的伢子!……他爹死的早,……我们家就他这么一个劳力,……他还有一个孩子,……这叫我们怎么活呀!……”那耀宗嫂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边哭边躺倒在地。
“娘……”
“奶奶……”
就在这时,一个年青的少女拉着一个小孩一来,就扑向了耀宗嫂那身上哭着,那悲惨的情景可想而知。
稍后,耀宗嫂突然停止了哭声,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把抓住了白水海的胸襟道:“你还我的伢子!”
白水海并没有反抗,他个子高,就顺势跪了下来,就是这样他还与耀宗嫂矮不了多少,且道:“伢子娘,如你不嫌弃,从今以后,我就是你儿子。”
而耀宗嫂听到白水海这话,心想,这海子从小没爹没娘,到我家来当我干儿子倒也合适,不过他一想到她那媳妇……,就道:“不不不,这……怎么行?”
而那年青的少妇,听到白水海的话,不由地用眼瞟了一下他,心道:“难不成,你要顶替伢子?”
“我从小没了爹娘,吃百家饭长大。既伢子的死是我无意造成,我就做你儿子也是应该的,你就允许我叫你一声娘吧。”白水海说后,他就接连叫出几声娘娘来了。
白水海的这一举动,在场的人好像忘了伢子刚死的悲事,立刻引起了大家的大笑。
“伢子尸骨末寒,我怎么能忍心另找一个干儿子?莫非你有其他的想法?”耀宗嫂并没答应,但她却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抓白水海胸襟的手。
“我有什么想法?你不是说,伢子死了,你家没了劳力。我只是想帮你家,顶替你家伢子,当你家的一个劳力。”海子道。
“这就是你的真实想法?”
“是的。”
“你不愿说出真实想法,我来替你说,你是想代替我家伢子,与我媳妇桂珍在一起过,是不是啊?”耀宗嫂一针见血地道。
耀宗嫂这话一说出,立刻引起了在场人七嘴八舌的议论。
“啊呀,伢子娘,你想到那里去了?我是真心想帮你们家,而没想过非要和桂珍在一起过。伢子娘,你想多了!”白水海这话还是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少妇桂珍这时听到白水海说这话,把脸一横,毫不客气地道:“你不想和我在一起过,难不成,我还愿意?!”
白水海听到桂珍说这话,不但没使他生气,反而深情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好了,好了,海子,耀宗嫂,桂珍你们快别说了,伢子是为庄里的事而死,庄里不能不管。”白普仁道,“海子,你通知一下庄里长老,我们明天就在祠堂里开个会吧,商议一下伢子的后事。”
“是。”白水海应道,并借机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