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孔镇孔大

孔镇它处于二省交界处，它是白家庄的上管镇，而墨村不属于它管。平常孔镇水陆交通相当发达，一条长江支流的孔水河贯穿于镇的东西二头，河上有座浮桥，横跨孔水河南北二边，这一小小的浮桥连接着孔镇南北的繁荣。孔镇是这一片地区的交通枢纽和货物集散地，平日里来往商人四处可见，尤其是早市，人声鼎沸，有的是上镇卖货的，有的是上镇买货的。因此，孔镇是此片地区最有名繁华的城镇之一。如今此地区虽受洪灾，有些陆路被洪水淹了，但来往孔镇的交通改用了水路，这样一来，这洪灾对孔镇的交通几乎没有什么影响，这就显现出孔镇独特的优势，现在的孔镇仍不失往日的繁华。

白水海、白水生的小船还没到孔镇，就听到一些货船的汽笛声，水生水海他们俩在一个小小马头靠了上去，将船系好后，白水海就背着袋子和水生上了岸。

“海子，我们先到孔大家去吧去，从他那里探听一下驻军的消息，等有些眉目后，我们再去驻军，找我的战友，你看如何？”水生道。

“那当然了。”海子道，“这孔大家，我听桂珍说过，他家住在东大街上的44号，家里是开药店，老字号恒寿堂，很好找的。”

“那好。”

白水海和水生随即就来到了孔镇的一个大街上。孔镇的大街并不算太宽，但都挤满了人，特别是一些时髦女人走在街上，显现出孔镇的另一道风景。白水海长大后，从没见过这些，他仿佛来到了一个花花的世界，他呆头呆脑地看着那些时髦的女人，如醉如痴。在这一路上，水生不时地提醒着白水海注意，不要东张西望，并问着行人东大街恒寿堂药店地方。

水生带着白水海沿街走了一阵子，终于来到了东大街。他们看到了一家药店，走过去一瞧，正是恒寿堂药店，且有东大街44号的标牌，他们确定无疑这就是孔大家。

恒寿堂药店面朝东大街，一块大扁横挂在药店的上方，黄金色的恒寿堂三个大字镶嵌在扁上，左右二边有着一对木刻对联，上面写道：“药到病除救世人，延年益寿是店旨”。这药店整体看来显现出一种古色古香味儿，一看便知，它是有些年代了。

药店里有许多人正排着队抓药，在这灾年中，药店生意倒很兴隆。店铺的后面，有一楼梯直通向店的楼上，这楼上便是药仓。接下来，有一过道通向药店的深处，这过道的左右二边是一些加工药材用的厢房，出了过道，就见到一个天井，越过天井，便来到了孔大一家人生活的地方。

想当初孔大妹妹孔素萍能嫁给白耀宗，是因为白耀宗经常来孔镇做生意，他结识了孔大，后二人成了好友，白耀宗在孔大的帮助下，生意越做越大，一跃成了白家庄的一家大户。白耀宗常年在孔大家，认识了孔大他妹孔素萍，俩人你来我往，时间一长就坠入爱河。到了男大当娶，女大当嫁的年龄，终于水到渠成，白耀宗和孔素萍结为了夫妻。然而，事有不测风云，孔素萍嫁入白家，她生下白伢子后不久，白耀宗就战死在墨白二村庄的交战中。

白水海和白水生进了药店后，就一个伙计迎面而来，就问道：“客官，你们需要什么？”

“我们是来找孔……孔……”

“我们是孔老板的亲戚，特从白家庄赶来的，找他有事，烦小哥通报一声。”水生怕白水海一时说漏了嘴，直呼其名，孔大毕竟是有身份的人，所以他没等白水海说完，就抢先道。

那伙计一听白水海他们是从白家庄来的，就点了点头道：“你们等着，我这就去通报主人。”

不一会，那伙计就出来道：“主人正好闲着，你们就随我进去吧。”

“好的。”

白水海和白水生就跟在那伙计后面，进入了药店的后堂，他们走过过道和天井，就看到有一对宽大的大门。

那伙计很有礼貌地道：“主人就在里面，我已通报过了，你们可以直接进去了。”

“好的，谢谢！”水生道。

伙计走后，白水海就推了推大门，门没闩上，他就和水生走了进去。

“谁呀？”屋内听到大门打开的响声就有人问道。

白水海一听是一个男子声音，他猜测可能就是孔大，他有些害怕，哐的一声跌倒在地，水生见此，就替答道：“白家庄的白水海，小花舅爷在家吗？”

“噢，是你！你还敢来我这里？”

海子听后，虽遭孔大骂是在预料之中的事，但他心里还是有些发虚，便借着跌倒就跪在地上。

孔大板着脸就出现在堂前，他看到一个五大三粗的人正跪在那里，就问道：“你就是白水海？”

“是的，我向您认罪来了，是我不对，害死了伢子。”海子低着头，像个罪人似的，边说边打着自己的嘴巴。

孔大好像没看到似的，看到旁边的水生，就问道：“你是谁？”

“我和海子是一个庄的，叫白水生。”白水生自我介绍，“海子他也是无意害死了伢子，不敢来您处，是我拉着他过来的，向您请罪了，还盼能得到您的宽恕！”

水生边说边将白水海那一袋子干鳗鱼递了上去。

“白伢子是一个多好的人呀，我很喜欢他，而且我就这么一个外甥，没想到他却死在你的手里！就是他娘能原谅你，我也无法原谅你！”孔大说着，也没让白水海停下打自己的嘴。他接过那水生递过来的袋子问道：“这是什么？”

“里面装的十几条干鳗鱼，是海子特意孝敬您的。”水生道。

孔大听后，就将袋子放到一边，语气这才缓和道：“海子，你起来吧，不要老是打着自己的嘴了，一个大男人，这像什么样子呀？我也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否则……”

白水海听到孔大没把话说下去，这才停下自己的手，自己就地上爬了起来。心道：“还是伢子娘说得对，他见到鳗鱼就不骂了。”

“舅舅好。”白水海起来后，才抬头看了一下孔大，且叫了一声他，他发现孔大仍和他小时候看到他的时候一样凶。

“我听说，你现在已顶替牙子，与桂珍成亲了？”

“是的。”

“你们看看，你这做的，很难使我不怀疑你是有心害死伢子的。”

“不是的，伢子死后，庄里看到她们家全是女人，缺少劳力，就安排海子过去了。”水生连忙帮解释。

“是的，这也是经过娘她们同意了的。”海子在一旁也补充道。

“你与桂珍成亲，当然要得到素萍和桂珍她们的同意了，既是庄里这样安排，也省得我为小花她们操心。这样看来，我们就算是亲戚了，今天你们已来到我家，我也不能不接待，你们都坐吧。”孔大道，“梅红呀，来人了，上茶！”

白水海和水生就坐上了客位，白水海想再想提到那袋鳗鱼，让孔大高兴高兴，就道：“娘让我带鳗鱼……”水生见海子再提到鳗鱼，且说是伢子娘让他带的，没等他说完，就用脚踩了一下白水海的脚，白水海立刻就知道自己那里说错话了，就停了下来。

就在这时，孔梅红从里屋里走了出来，见到白水海和水生道：“是你们呀，我还不知道那里来的客人呢。”梅红在伢子发丧时见过海子他们。她边说，边泡了二杯茶送到了白水海和水生手中，随后又将孔大的茶杯冲满。

“梅红啊，你妈去那里了？你们去准备一下午饭吧。”孔大道。

“不啦，我们今天来孔镇，还有别的事，我想找一位我新驻军的战友。”水生接口道。

“是的，不麻烦舅舅了，我们马上就走。”白水海也道。

“找新驻军的战友？你曾当过兵？”孔大问道。

“是的。”

“近来镇上是换了一批新驻军，你是怎么知道新驻军里有你的战友？”

“我是听庄里的云长老说的，据说那位战友曾到白家庄找过我。”水生道。

“噢，原来是这样。”孔大道，“那你知道你的那位战友叫什么吗？”

“不知道，当时云长老没留下他的姓名。”

“如没名没姓的，那怎么找呀？现在驻军森严，有军人站岗，难以进入。”

“哦。”水生一想，孔大说得对，如不说出所找人的姓名，军营是不可随便闯入的。

“据庄里人说，舅舅在镇上神通广大，你也许认识他们？”白水海说话有些冒失，他不知“神通广大”这词用在孔大身上有些不妥。

当然，孔大听到海子说他神通广大，心里也有些不是个滋味，但他回头一想，海子一直生活乡下，不怎么会说话，也是由情可原，就道：“认是认识他们几个，也就是他们常来我药店看病抓药刚刚才认识的。不过，水生你不知所找人的姓名……，我看这样吧，水生你将你当年当兵的情况写下来，我带你们去你打听打听。”

“这也行，不过，让我写下我的经历，我认字不多，写不出来。”

“这没事，你说，就让梅红给你写。”孔大道。

“这样太好了。”水生同意道。

孔大对梅红道：“梅红呀，你就带水生去书房，水生说，你就帮他写。”

“行。”梅红爽快地答应了，转身对水生道：“水生哥，你跟我来。”

随即水生就跟梅红进了书房。

孔大和海子见水生和梅红离开，孔大便问道：“小花她们过得还好吧？”

“现在还行，只不过这水退后，我们家的庄稼被淹了，肯定有青黄不接的时候。”海子看了看孔大，好像孔大并没他想像中的那么可怕，于是就实话实说了。

“是呀，这洪灾确实淹了不少田地，现在看起来孔镇虽不失以往的繁华，但其实也是空的，很多人有钱买不到粮食。现在的粮食都开始紧张了，以后的粮食我看会更紧张。本来靠着上面调拨一些救济粮来，但却听到现在国库都空，供养军队都有些困难，那里还有什么粮食振灾，看样子这度荒只能靠自己了。”孔大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