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白庄墨村
桂珍和白水伢娘也就是前述的耀宗嫂心里都很清楚,白水伢的死完全是个意外,说是为庄里的事而死,也能说,说不是为庄里的事而死,而是给海子无意掀下水淹死的,也能讲。而现已认定为庄里而死,而不是认定她们家与白水海之间有什么私怨恩仇之事而死,这已是很宽慰了。没有必要为白水伢的葬礼与庄主闹翻,所以在这白伢子的葬礼上,她们也就没再坚持。
“刚才丁长老说过,如你家生活困难,祠堂可给济,劳力不足,海子可以帮忙。”庄主白普仁见她们没再作声,就认她们已同意不为白水伢进行葬礼了。
“这可不行,就说这祠堂接给济,这就没个准。现在祠堂的余粮不多,还要让全庄人度过饥荒,这能不能完全顾及到我们家还是个问题。再说,让这海子帮我们家,我们家正该让他吃饭吧,他长得这么大,像个牛一样,一餐不知吃多少,我们那里来的粮食供养他呀!”白水伢娘一听到庄主说到以后的生活,她的脑子很清醒,在这个事上要有个准,就插嘴道。
那知,白水伢娘这话一出,却引起了在场人的哄堂大笑。
“娘,你别看我个子大,可饭量并不大,伢子在世时,他和我吃的差不多。”白水海马上解释道,他忘了刚才被抓胸部那一幕,并当众亲热地叫上了一声娘。
“你一口一声娘呀娘的,你当真要当我的干儿子,到我们家来?”白水伢娘道。
“是的,男子汉大丈夫,说一不二,我可是当着众人的面磕头拜过你为我娘的,这那还有假?”海子说罢,一把将白水伢娘背上讲经台上,先让她站好,慎重起事地跪在她面前,又跪拜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娘,娘!娘!娘!”海子连喊三声娘。
海子的这一举动,立刻又引发了在场人的大笑,有的说,伢子是海子害死的,海子心里确实过不去,真心想当伢子娘的干儿子。有的说,海子醉翁之意不在酒不在酒,海子是想着桂珍,想顶替伢子……
白水伢娘给水海这么一叫,半个脸都涨红了,就道:“你们看看,他又来这一套了,这叫我如何是好呀?”
“那你就认着罢!”有几个玩皮的青年笑道。
不知怎么的,这次丁长老没说白水海不懂什么规矩,也没责斥他们下讲经台。
庄主白普仁二次见到水海执意要当白水伢娘的儿子,心想,这倒是件好事,不如就在这会上,就将这水海“嫁”到白水伢家去,成全他们,免得她们家没有一个男人。于是他就对白水伢娘道:“耀宗嫂,我看海子也是真心想当你儿子,那你就答应了他“嫁”到你们家去,顶替伢子吧?”
白水伢娘听到庄主也这么说,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随后白普仁就对台下的桂珍笑道:“桂珍呀,你婆婆已经默许了海子到你们家去,顶替伢子,与你结婚,你是否也同意?”
桂珍听到这话,脸红了起来,就道:“这伢子刚死,尸骨末寒,这事也太快了吧?”
“快也不快,现在就当着全庄的人面,将这事先定下来,填补伢子的空缺。什么时候办事,还要待上一段时间的。”庄主普仁道,“耀宗嫂,这下你们家可放心了,海子这个劳力,可不比伢子弱,再说海子是我们祠堂里的人,只要我们庄里有粮吃,你们家就有粮,这样你就放心了吧?”
“好,就听您庄主的。”白水伢娘听了庄主这样说,这这才完全同意了。
“桂珍你呢?”白普仁又一次问墨桂珍。
讲经台下的桂珍见到庄主和婆婆都这么说,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低声道:“听你们的。”
然而就在这时,那白普求却站了出来,就对白水海道:“海子,你跟我生活了这么多年,你这样做,还没得到我同意呢?”
“求叔,不如我们一起去她们家吧?”白水海说这话时,眼睛看了一下白水伢娘。
白水海这话一出,立刻又引起了在场人的哄堂大笑。
“别胡说!别那我来开玩笑!”白普求眼睛横着海子道。
“海子呀,你求叔和你不一样,他还要看祠堂呢。”这时白普仁开口了,“我看海子和桂珍的事,就这么定了。”
众人听后,都很惊呀,没想到白水伢的死,由一件悲事却变成了一件喜事。
祠堂的庄民大会,随着庄主白普仁最后的定夺而结果。
……
却说白家庄横溏湖对面的墨村,在洪水来临之际,同样面临着很大的破圩危险。他们几乎出动了全村的人,在堤坝上巡查着各种险情。
“村长,你看!那白家庄好像破圩了!”年青的墨宏在堤坝上巡察时,在离对面白家庄破圩处最近的地方,他看到了白家庄破圩时,那水势激流过去的那一幕,急忙地指着湖对面说道。
“啊!是的,那堤坝上出了一个大缺口。”村长墨猷看后惊道。
“刚才风雨太大,似乎看不到对面,现在雨过天晴,这才看清了。”墨宏道,“这一下好了,白家庄庄稼长得再好,遇上这洪灾,那就全部泡汤了。”
“是呀,我们这几年风调雨顺,今年却遇上百年不遇的大洪灾。我们墨村与白家庄,自从墨桂珍私嫁到白家庄时,闹个一场后,这么多年以来,我们墨村从不与白家庄来往,井水不犯河水,还算相安无事。”墨猷言下之意是接下来这大灾之年,墨白二村庄如何走下去还是个末定数。
“我妹真是不听话,打破了我墨村的规矩,强行私自出嫁给那白水伢,这白水伢有什么好的?”墨宏想起当年的往事有些恼怒。
村长墨猷没有应答墨宏,这时墨村的其他村民纷纷来到他们身旁,边看着对面白家庄的破圩,边议论着。
“白家庄与我墨村对峙多年,这回好了,他们破圩了……”
“你们不要幸灾乐祸,要防止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白家庄破圩,只会使横溏湖的水位下降,这对我们墨村来说是件好事,可减少由于水位高而给我们带来的压力,我看这是你们太多虑了。”
……
正当村民正在热议之时,突然听到有人大喝一声道:“不好!快散开,白家庄破圩处的吸水过来了!”
说这话的正是那黑宏爹墨山,他凭着多年来的抗洪经验,他看到了有一股强大的吸水,正从对面的破圩处向他们这边袭来,这水的吸力,对于堤坝具有极大的破坏性,它能使堤坝在顷刻之间坍塌。由此可见,这白家庄的破圩,很快就影响到了他们墨村离白家庄破圩处最近堤坝。
村长墨猷听到墨山的呼叫,马上反应过来,他也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他看到他们的堤坝处于极度危险之中,但凭他们现在的能力,想救援已是来不及了。于是,他首先考虑到的是村民们的安全,于是他也大声疾呼:“快撤!这里危险!”
村民们听到呼叫声,急忙跟着墨猷和墨山向后面跑撤。他们刚刚撤出危险地带,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那堤坝被强大水的吸力作用下,突然崩塌,那洪水也顺势流向那墨村的田地。
“破圩啦!”
墨村由于白家庄破圩,造成了湖水强大的吸力,这就使得他们的堤坝破裂,最后崩塌,堤坝很快就被大水撕裂出一个大口子。白家庄的破圩,连累到了黑村的破圩。
墨村的村民们看到滚滚洪水流进了他们绿油油的庄稼地时,都感到无比的心痛。
“这一切都是白家庄一手造成的!”墨宏看到自己村的庄稼被淹,他愤怒地道。
“我们一定要去找白家庄算帐!”
“让白家庄赔偿我们的庄稼!”
“这多少年来的世仇总该有个了结!”
……
村民们个个怒火万丈,但村长墨猷只听着村民的议论,一声不吭。
“村长你倒说话呀,我们墨村总得去找白家庄讨个说法,不能就这样就算子!”墨宏气呼呼地道。
“对!要讨个说法!”众人附和道。
村长墨猷听了众人的呼声,这才边抽着悍烟,边慢慢道:“我们墨村破圩的原因,是与白家庄有关,这一点,我们一定要和白家庄说个明白。不然的话,他们白家庄还以为我们和他们一样,属于自然的洪水引发的破圩。但鉴于这几年来,我墨村与白家庄一直处于冷战对峙状态,再说历来我村与白家庄交战,都没讨到过什么大便宜,去白家庄,得要讲究个方法,如鲁莽行事,搞得不好就要引起我们双方的冲突。”
“难道我墨村怕他们不成?是的,历来冲突,都是以我村败的多,胜的少。但如今我看不见得!”墨宏年少气盛。
“冲突要死人的!这对谁家都不好,我们还是要尽量避免。想当年为你家墨桂珍嫁白家庄一事,我们墨村和白家庄双方差点引起了冲突,这你们应该是很清楚的。”村长墨猷忧心忡忡道。
“那怎么办?我们就这样忍气吞声算了?这可是关系到我们墨村受灾的大事啊!”墨宏道。
墨猷看了一下墨山,就道:“墨山,我想请你出马,到白家庄去一趟,说明这次我墨村破圩是受到他们白家庄破圩牵累而引起的,你看行不行?”
“我?不行!不行!想当年墨白双方差点发生冲突,就是因小女墨桂珍的事而引起的。自从那以后,我墨村从没与白家庄有过来往,我们家一直也没认那白水伢为女婿,不行!不行!”墨山斜着眼睛看着墨猷,一口否定道。
“墨山呀,当年的事已过去多年了,说起来,我们墨村就是你们家与白家庄有点联系。虽说你们互相不认,但不管怎么说,你们终究还是亲戚。让你过去说这事,我想白家庄也不会对你怎么样。”
墨山一听到村长说这话,就没再作声。
就在这时,墨贺急急忙忙地从村里跑来,并高声叫道:“白水伢死了!被大水淹死的!”
墨贺是一位墨村做小生意的货郎担,他单生一人,走南闯北,消息灵通,在村里常常看不到他,村里也渐渐地养成一个习惯,有事无事都不叫他。在这些防洪的日子里,村里也见不到他的身影。
“老贺啊,你这话可不能乱说!”墨山听后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