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女儿国的克隆体
半透明的电梯轿厢在幽暗的井道中极速下坠。
每经过一层，我们都能透过井壁看到外面不同的实验区。有的层充满了绿色的毒气（盘丝洞生化区），有的层闪烁着高压电火花（车迟国能源区）。
终于，电梯在地下第十层缓缓减速。
叮——
轿厢门打开。
一股甜腻的、混合着消毒水和羊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老灯都闭上了嘴。
这是一个巨大的、望不到边际的粉红色空间。天花板上铺满了错综复杂的管道，里面流淌着名为【子母河水】的高效营养液。
而在地面上，整齐排列着成千上万个巨大的圆柱形玻璃培养罐。
每一个罐子里，都浸泡着一个女人。
她们赤身裸体，蜷缩在营养液中，身上插满了管子。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她们长着同一张脸。
那个曾在原著中含情脉脉地叫着“御弟哥哥”，愿以一国之富换取一人之心的女儿国国王。
此刻，她被复制了成千上万份，变成了量产的标本。
“这也太……”猪八戒看着这满屋子的“国王”，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色心，反而感到一阵反胃，“这哪是女儿国啊，这是罐头加工厂啊。”
“这是【单性繁殖实验区】。”
沙僧的数据眼迅速扫描着那些罐子。
“唐僧认为，有性繁殖是低效且充满随机错误的。基因重组会带来不可控的突变，也就是人性的复杂。”
“而女儿国的子母河水，拥有独特的孤雌生殖诱导成分。”
“他提取了女儿国国王的基因，利用子母河水，试图打造一支‘绝对纯洁、绝对服从、且基因完全一致’的新人类族群。”
“为了……他的方舟计划。”
我们走过那些寂静的培养罐。
有的罐子里的克隆体还是胚胎，有的已经成年。她们闭着眼睛，像是在做着同一个梦。
走到实验室的最中心。
那里没有罐子。
只有一个巨大的、肉质的生物王座，悬吊在天花板上，连接着整个实验室的循环系统。
在这个王座上，镶嵌着一个半人半机械的女人。
她是本体。
但她已经不成人形了。她的下半身已经消失，完全融入了巨大的生化机械中，变成了这台“克隆机器”的主脑（Mother Brain）。
她的脸上插满了管子，只有那双眼睛还露在外面。
那双眼睛浑浊、绝望，却在看到我们，或者说看到男人的一瞬间，亮起了一丝回光返照的光芒。
“男……人……？”
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嘶哑破碎。
“是……御弟哥哥……回来了吗？”
我心中一酸。
哪怕被改造成了这副模样，哪怕被那个男人当成了生产工具，她的潜意识里，依然在等着那个骑白马的和尚。
“他没来。”
我走到她面前，抬头看着这个可怜的女人。
“来的我们，是要杀他的人。”
女王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杀……？不……不能杀……”
“他是为了大业……他说……只有消除欲望……人类才能永生……”
她被洗脑了。或者说，她为了让自己的牺牲变得有意义，强迫自己相信了唐僧的谎言。
“警报！警报！检测到外来入侵！”
女王头顶的机械装置突然闪烁红光。那是唐僧留下的防御程序。
“启动‘卫队’模式。”
随着指令下达。
周围那成千上万个玻璃罐子，突然同时亮起了红灯。
咔嚓——咔嚓——
玻璃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些沉睡的克隆体苏醒了。
她们睁开眼睛，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惨白。她们拔掉身上的管子，推开玻璃，从营养液中走了出来。
她们的手里没有武器。
但她们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异。手臂硬化成骨刃，背部长出触手。
“御弟哥哥不喜欢外人。”
千万个克隆体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如同鬼魅的合唱。
“清理。”
“麻烦了。”猴子扛起金箍棒，“俺老孙最讨厌打女人。”
“不用你打。”
猪八戒突然往前跨了一步。
他那张深灰色的、冷酷的脸上，此刻竟然露出了一丝……悲悯。
“猴哥，你是不打女人。但俺老猪是净坛使者。”
“这种把美好的东西变成垃圾的行为，是俺最不能忍的。”
八戒举起九齿钉耙。
“而且，这也是为了让她们……解脱。”
“动手！”
八戒怒吼一声，冲进了克隆体大军中。
但他没有用钉耙去撕碎她们。
他张开了那张可以吞噬万物的巨嘴。
【吞噬·净化】。
一股黑色的旋涡从他嘴里产生。
那些扑上来的变异克隆体，在接触到旋涡的瞬间，并没有变成碎肉，而是化作了最原始的光点。
八戒在超度她们。
他是吃掉她们的肉体，但解放她们被禁锢的灵魂。
“尘归尘，土归土。”八戒一边吞噬，一边流泪。
“来世别做人了。做花，做草，哪怕做头猪，也比在这儿当零件强！”
雷队和沙僧在两侧掩护，猴子负责打飞那些试图偷袭的精英怪。
而我，冲向了那个悬吊在空中的本体。
只要切断主脑，这些克隆体就会停止。
“你……你想干什么……”女王看着我逼近，机械触手试图阻挡我，但被我用朱砂笔画出的【盾】字挡开。
“女王陛下。”
我飞身跳上那个生物王座，站在她面前。
“唐僧骗了你。”
“无性繁殖不是进化，是死路。”
“没有差异，就没有未来。他造出的不是新人类，是一群复印件。”
“而你……”我看着她那张插满管子的脸。
“你的爱情，也被他当成了代码的漏洞，加以利用。”
“若有来生……”我举起手中的狼毫笔。
这一次，我没有用朱砂笔去修改设定。
对于一个被情字困了一生的女人，最好的解脱不是修改，而是了断。
“若有来生，别再爱上那个和尚了。”
我在她的眉心，轻轻写下了一个字。
【离】。
（离：别离，解脱，断开连接。）
嗡——
这个字亮起的瞬间。
女王那浑浊的眼中，突然流下了一行清泪。
那是一种终于放下了重担的释然。
“离……”
“是啊……早就该……离了……”
“御弟哥哥……以此一别……不复相见。”
随着她最后一声叹息。
那个巨大的生物王座开始崩解。连接在她身上的那些管子纷纷脱落。
主脑停止工作。
周围那些正在疯狂攻击的克隆体，瞬间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全部倒在地上，迅速化作了一滩滩粉红色的水（羊水）。
女王的本体也开始消散。
在消失的最后一刻，一枚金色的芯片从她的心脏位置掉了出来。
那是通往第十八层地狱的电梯权限卡。
“谢谢……”空气中回荡着她最后的声音。
整个实验室安静了。
满地都是粉红色的液体，像是这女儿国流尽的眼泪。
猪八戒收起钉耙，站在水泊中，沉默不语。
“走吧。”
猴子拍了拍八戒的肩膀。
“呆子，别难过了。等咱们砸了那个电梯，把唐僧揪出来，俺老孙让你亲手给他两巴掌。”
八戒深吸一口气，抹了一把脸。
“不用两巴掌。”
“俺要把他扔进这子母河水里，让他也尝尝……怀孕的滋味。”
我捡起那枚金色的芯片。
上面刻着一行小字：【Project Nirvana（涅槃计划）- Level 18 Access Granted】。
“最后的一层了。”
我看着电梯井的深处。
“地狱十八层。”
“唐僧，我们来了。”